“你不是心悅沈侍衛麽，怎的又換成了馮太醫？”陸徽娘憋笑問著。明心還沒有反應過來直接說道：“那日我的腿受了傷出了血，是馮大哥將我的褲腿挽起又仔細上了藥。原本我是顧忌著想自己來，可是就那麽瞧著瞧著，我就什麽都忘了，也不疼了。”

明心說著說著才意識到陸徽娘究竟問了她什麽問題，小臉一紅將巾子塞到陸徽娘的手裏，“我瞧著姑娘洗的已經很幹凈了，不需要明心了。”

陸徽娘只能眼睜睜瞧著明心跑出去，連句挽留的話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就不見了蹤影。這……這半個胳臂還沒搓呢……

“自己動手，豐衣足食。”陸徽娘慢慢搓著，聽著外面敲門聲，忘問了句是誰。

“李玨。”

陸徽娘心中一驚，“什麽事？”

“你的衣服，新的。”

可是陸徽娘沒有明心，根本無法去拿。“你去找一找明心，讓她拿進來吧。”

“正是因為沒有找到明心，所以我才過來了。我給你送進去吧，我保證閉上眼睛。”

閉上眼睛？閉上眼睛怎麽走路哦？結果李玨真的打開了門，他也真的閉上了眼睛。陸徽娘將身子都掩進水裏，“我就在你正前方，你把衣服扔過來就好。”

在確保陸徽娘接到衣服後，李玨又關上了門出去了。陸徽娘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地吐出來，她從來沒有這麽大膽過。

換好衣服明心才回來，繞著陸徽娘走了好幾圈，上下打量著道：“不知道這衣服是怎麽到了姑娘手裏的呢？”

“我看你是皮癢了，你不怕你回來等著你的就是小皮鞭麽？”陸徽娘將巾子塞到明心的手裏，徑自坐到了窗前，“快擦頭發。”

明心笑嘻嘻地小跑著過去，用巾子包起濕漉漉的頭發等它將多餘的水分吸去而後慢慢擦拭著。她愛死了現在這個樣子，因為又能在陸徽娘身邊和她打趣著，伺候著。可是她又懷念著在浣衣局的日子，因為她可以每天都盼望著一個人的到來，只要有一點希望，就足夠讓人欣喜。

“姑娘，咱們接下來該怎麽辦呀，要回涼京麽？”

“不知道。皇上可能已經知道了我被劫的事情，如何處置也無人知道。不過觸了皇上的逆鱗已經是無可置疑，不知道要糟糕到哪裏去。可能還會再將你牽連進來，我很愧疚。”陸徽娘拍了拍明心落在肩上的手，語氣淡而憂道。

窗外是一圈的淩霄花，它們原本攀附在樹幹上一路向上，觸碰到墻壁便一直依附在這裏，繞著窗子生長了許久。那樣的紅，與一碧萬頃的淡藍天空涇渭分明。在金黃而泛著細小塵埃的日光下，它的艷欹仿佛是貪杯而喝多了瓊漿玉露的仙子的臉龐，那樣的嬌艷，那樣的堪憐。

陸徽娘伸手一碰，裏面的花粉便撲簌簌地掉落下來，與塵埃混合，分不清你我。陸徽娘的眼裏，亦是裝滿了一片紅霞，那些花粉塵埃仿佛都落在了她的心上，不疼，卻悶。

“明心，有些話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可它確確實實壓著我，讓我哪怕在這裏坐著也不能安穩。你瞧那淩霄花，多美啊，可它只能依附才能完成自己的一生，那麽脆弱，那麽的不堪一擊。李玨真的維沃做了很多事情，自最初相遇，他就一直在幫我，可我不想做淩霄花，可我現在，除了淩霄花，什麽也做不了。”

“我不想再如當初一樣地活著，我的命來之不易，我有許多的事情想做，可我什麽也做不到。現在的我就像是在起了大霧的海面上，我只能銜著一根木枝，四處游著。累了便緩一緩，可我只知道我要去哪，卻不知道怎麽去。這種感覺，讓我發慌。”

“讓我將所有的事情都依托別人，我做不到。我心底的不安，我心底的惶恐，在一點點啃噬著我。胸中無數，可以將我所有的堅強都分崩瓦解。前方的道路泥濘，深淺不明，我也不能讓李玨獨自承受這一切。他原本的生活是順風順水遂心如意的，他的道路坦蕩而平闊，我該受的不能讓他替我擔著。”

“明心，我能做些什麽才能和他並肩而立，共同作戰，在這場沒有硝煙舉刀廝殺？”

她越說，越不敢再看向窗前的淩霄花，目光一點點下移落在桌前的兩只小蟲上，它們耳鬢廝磨，他們柔情蜜意，陸徽娘承認，她推不開李玨，她走不了。

忽然感受不到頭發的摩擦，方想回頭看去就被人自後擁在了懷裏。溫柔的鼻息打在陸徽娘的頸窩裏，感受著他的臉與自己的肌膚如此親密無間的貼合，陸徽娘醉了。

不知道李玨是什麽時候來的，也不知道方才的話他聽到了多少，只能感受到暖烘烘的熱氣將她包圍。

李玨緊緊抱著懷中的軟香溫玉，一刻也不想放開。她的脖頸是粉的，嫩的，香甜的，他沈浸其中不能自拔。“無需做什麽，一切有我在。”

“我不要。我不想只像一只烏龜一樣，遇到了危險遇到了困難，頭一縮，所有的刀光劍影由你來承受。我想和你，並肩作戰。”

陸徽娘的目光灼灼，比窗牗旁的華艷還要讓人移不開眼。陸徽娘的頭發養的極好，李玨拿篦子一點點梳順，她坐在凳子上逶迤觸地。此刻雖是半幹卻如同蜀錦一般滑順，似柔和而清明的如練月華。李玨半個身子轉到陸徽娘面前來，忍不住吻住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攝人心魄。

忽聽外面急切的敲門聲，陸徽娘瞧見李玨面上懊惱的神色，不禁嗤笑。在李玨轉身去開門時，陸徽娘瞧見原本你儂我儂的小蟲不知何時已經各奔東西，一蟲在桌東，一蟲在桌西，不禁心下一涼。

李玨起身時，陸徽娘望見門外站著的正是蘇清樂。不禁一喜，“蘇公子，你怎麽也在這裏？”

李玨含笑對陸徽娘道：“蘇都護知曉你出了事亦急忙趕過來，想要出一臂之力。你說我，該不該謝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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