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百二十二章雨聲疏疏天色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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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如蟻,所行甚慢,舉目四望,唯有雕梁畫窗之上塵土相伴。不知怎的,總覺今日輕寒薄暖,隔著窗紙望出去天都是暗的。依靠在桌腿旁的陸徽娘,即便縮成一團仍有微微的顫動。心下盤算著時辰,約莫已經到了午時,自從清晨明心按照她的吩咐離去後,便再也沒有消息。

那雙已經疲乏勞倦的眼瞳散發出無力的神色,可困意卻是沒有多大的。沒有吃食,沒有飲水,又經受了連夜的漠漠輕寒,現下整個人都是頹廢的。聽著外面窗欞前停留的鳥雀傳來嘰嘰喳喳的啼鳴,並不如往日雀躍,轉瞬間又撲棱著翅膀飛去了。

忽聽疏雨至,滴滴落綠梢。

陸徽娘不禁心下暗想,今年的雨,亦不如往年多。琉璃瓦清脆的聲音不斷鼓動著耳郭,如珠碎玉斷,芭蕉葉葉載瓢潑,不過徒勞空帶愁。

門吱呀一聲,應聲而開,陸徽娘的心猛然被揪起,來人正揮著面前的灰塵光明正大地走了進來,見不是明心,一顆心方要落回原地,又想莫不是聖旨已下,自己人頭不保?

目光落到來者宮娥手挎的一食盒上,陸徽娘心思一動,莫不是拿了白綾或者毒酒,好將自己的性命悄無聲息奪去。靜昭儀亦可輕易被下藥,更何況是微不足道的自己?

“公主心善,求了皇後娘娘,特命我給你送點吃食過來。”那宮娥對陸徽娘還算和顏,看了看桌面上的一層灰塵,最終還是將食盒放在了上面。

隨後來到陸徽娘身後,輕手將繩索解開。陸徽娘不肯輕易信她,假借她人名義的事情,見過的還少麽?待手腳都可以活動了,陸徽娘吃力地撐著地面爬起來。借著宮娥伸過來的一把力,陸徽娘按著桌子好不容易站了起來。

“多謝你。”陸徽娘微微頷首向她致謝,卻是有氣無力中氣不足。許是方才的動作太大,猛一站起來陸徽娘眼前漆黑一片,只得閉了眸子緩了半晌。

那宮娥扶著陸徽娘的臂膀,只覺沈重的力道沖自己壓過來。見陸徽娘臉色著實不好,微微瞥了一眼外面見無人過來,小聲問道:“你可是有哪裏不太舒服?”

陸徽娘為自己把了脈,原來更深露重不小心著了涼,遂搖搖頭道:“無妨。”

四周連個幹凈的地方也沒有,宮娥嘆了一口氣,從袖兜裏掏出絹子拂了拂凳子上的塵土,長久無人居住亦無人打掃,塵土積了厚厚一層,被絹子抽打立刻全都飛了起來直往人口鼻裏鉆,嗆得兩人咳嗽不停。

陸徽娘的臉因咳嗽的太用力瞬間浮起不自然的潮紅,仿佛十一月裏枝頭上的柑橘熟透了的樣子。陸徽娘坐下,由著那宮娥將飯菜端出來擺在面前。倒是個心善的人,陸徽娘見她並沒有虐待自己的念頭,心下猶豫了一番還是轉頭用懇求的目光看著她。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陸徽娘攀上那宮娥的手,想拿出點錢財卻恍然發覺,現下自己什麽也沒有,“我保證,不會傷及你的性命,如果你能按照我說的做,定會獲得一筆錢財。”

“我……”那宮娥明顯猶豫得很,思索了良久,“公主牽掛你,我若是幫你,應該也可以。”

“我有一個妹妹叫明心,只不過她受我連累被發配到了浣衣局,我實在掛心她,你能不能悄悄地去看看她?”

想來這個要求並不算過分,宮娥點頭答應了。陸徽娘趁機又說出第二個要求:“你也見到了,我現在著了風寒,雖眼下身處困局,但若有個閃失想來你們也無法交代。你能不能悄悄地去太醫院找馮舒太醫,找他要祛風寒的藥。讓他多放一些山楂,凡煙,六神曲,這樣病好的快些你也不用多跑一趟惹人註意。”

那宮娥點點頭,道自己會幫她將這些事情做好。陸徽娘連連道謝後暗暗呼了口氣,若她是皇後派來的人,恐怕自己已經沒了活路,還好找對了人。她是丹陽派來的,想來這些吃食也沒有問題。

空腹了許久,陸徽娘急忙吃了一些又留下了一點幹糧,見宮娥拎著食盒又出了門,陸徽娘撐在桌子上大喘了幾口氣。

外面不知到了何種境地,陸徽娘不得不為自己謀劃著。難道還要像前世一樣任人宰割麽?坐以待斃,她才不要。

可是,為什麽,他還沒有來?陸徽娘走到門前聽著外落地雨聲,心下一片茫然。

路遙遙,雨瀟瀟,盼君至,帶妾歸。

行宮的雨和皇宮的一樣,天色混沌,雨色朦朧,望過去遠處的黛山青幽幽一片,雲霧繚繞。李玨腳步鏗鏘,走在雨中濺起細小的水珠,似亦貪戀那靴邊的金絲銀線榮華麗琦,不一會便濕了靴底。

葉展秉一把竹骨傘跟在李玨身側,習慣了這樣的默默無言,任憑連天雨珠激起靜塘清漣。綠肥紅豐,綠絳綽綽,紅荷曳曳,唯有這一抹玄黑格外顯眼。

“涼京那邊,可有傳來消息?”李玨微微垂眸,似是有些不大放心。傘下墜落的水線,纏的人心煩意亂,像一條銀蛇,嘶嘶吐著信子氣勢洶洶沖入地面。

“並沒有,主子放心,忠王爺在涼京守著,不會有什麽事的。”葉展在一旁答著。

忽聽前方隱隱有哭泣之聲,雨聲打葉傳來得並不真切,葉展向李玨拋去一個詢問的目光,李玨倒是聽得一清二楚。如此雨天,若不是碰到困難,想來也不會哭的如此傷心。

亭中有一女子,正抱團蹲著哭泣,聽見臺階上傳來踩踏雨水的聲音,擡頭望去,見一風姿綽朗之人迎面走來。不過那女子從未見過李玨,一眼望去只知道他定不是一個平凡的太監或侍衛。思及自己的身份,連忙起身行禮。

“給勤王請安。”

“你怎可知,他就是勤王?”葉展生了好奇問道。

“行宮之人皆傳,勤王來此巡查。又見王爺氣度不凡,不是尋常人可比,腰間佩玉亦是價值連城之物,所以奴婢鬥膽猜測。”那宮娥來不及抹去臉上淚水,只能垂下頭去盡量掩蓋已經紅了的眼眶。人人都道勤王俊朗,卻沒有想到竟是這樣狼狽地與他相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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