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一個想要動搖皇室男兒決心的女人，都不能留。你怕是還不知道，陸徽娘已經勾了你那好侄兒的魂兒，竟讓玨兒說出再不當皇室宗親舍了親王將軍之位甘願當一個匹夫。這樣的女人，哀家怎麽能留下她。不僅是她，這後宮中任何一個想要惑亂君上的女人都留不得。”太後將念珠套到自己腕上輕輕轉著，一顆一顆從指尖劃過。

突然一條閃電從皇上腦海中劃過，從鳳儀宮出來的時候，皇後提及淑妃，莫非……皇上猛然擡起頭愕然地望向太後，鈍鈍說道：“母後的意思，也包括淑妃？”

“淑妃和陸徽娘一樣，快要把皇帝迷的神魂顛倒，這樣的女人留在後宮之中，況且她又懷有身孕，恐怕會鬧的後宮之中雞犬不寧。皇帝前朝尚穩，哀家身為皇帝的母後，自然也要為皇帝除去後宮憂患。”

太後說的十分輕巧自然，仿佛只是摘了一朵花，碾死一只螻蟻般毫不在意。然而皇上若是五雷轟頂木木地看著太後，不敢相信自己的母後能不顧自己心意，就這樣斷送了自己心愛的女人和她腹中的孩子兩條性命。

皇上不可抑制地微微顫動，原來給淑妃下蜈蚣粉的人，竟然是自己的親母後。自己敬愛她，將孝放在百善之前，以天下富而養太後，以為母子一心，她會明白自己的心意，她竟然……

“可是兒臣只是將她立為容妃，居於四妃之末。去瑤華宮的次數亦沒有去其他嬪妃宮中那樣頻繁，朕做到這樣還不行麽？母後竟然還是不肯容下她！”皇上壓著心中的波濤洶湧，連他都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嘴唇在微微顫動。

“可是你為了納她入後宮，竟然逼迫朝中兩位老臣，而且不顧皇室尊嚴與民相爭，你讓天下百姓如何看你，如何看這天家！人人都道皇帝為了紅顏而不顧君臣情分，你讓哀家殯天之時如何面對列祖列宗。”太後亦是動了怒，語氣不禁加重了幾分。

“可她從沒有做什麽，一切都是兒臣，是兒臣執意納她為妃，兒臣是那樣喜歡她，母後也不顧兒臣直接毒死她和朕的孩子。母後，你太讓兒臣失望了。兒臣以為最懂兒臣的是您，現在才發覺，一切都只是朕自作多情。母後喜歡的，永遠只有九弟，母後在意的，只有皇家尊嚴。母後可有思及兒臣一分？”

“你是皇上，承擔的自然要比別人更多一些，天子，永遠不能有兒女情長。而且你是哀家的兒子，哀家讓皇後除了淑妃，何嘗不是為了你著想？”

皇上木然地搖搖頭，眼底的冰冷是深秋之中秋風卷席落葉一般，漸漸地彌上心頭。他想再說些什麽，可是什麽也說不出來，末了也只是嘴角牽扯一個極為寒涼而又苦澀的笑容。站起身對太後拱手行禮：“兒臣還有事，改日，再來看母後。”

緩緩起身之際，對上太後那雙怨恨卻又無奈，憤怒而又淒愴的目光，皇上知道，這來日，怕是不會再有了。毫不猶豫地轉身離去，對著門外的福公公厲聲說道：“去靈充媛那。”

饒是夏日晝長夜短，幾番下來天空亦有了深色。陸徽娘靠在墻上已經快一天了，外面的情況絲毫不知。這樣的姿勢現下已經察覺不出舒不舒服，只覺整個身子都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屋內的光亮一點點被剝奪而去，沒有人進來掌燈，陸徽娘逐漸隱沒在一片晦暗中。

涼意漸漸襲來，白日裏倒還好些，眼下就是凍得有些受不住。陸徽娘盡量將自己縮在一起，這屋子裏沒有任何可以取暖的物什，若是有光或許還好些。

忽聽一聲吱呀門響，陸徽娘吃力的望向來人，卻只瞧見一個模糊身影。“徽娘？徽娘？”

是丹陽，陸徽娘小聲應著，又聽一聲吱呀，應是丹陽把門關上了。丹陽尋著聲音找到陸徽娘，摸著她肌膚冰涼似水，急忙將她身上的繩索解開。“你放心，母後暫時不會來這裏。我趁天黑過來看看你。”

“多謝公主。”

饒是繩索解開，陸徽娘還是動也不能動，丹陽解下身上的披風蓋在陸徽娘身上。餘溫一點點暖了陸徽娘的身子，她望向丹陽道：“公主為何還來看我？”

丹陽吃力地將陸徽娘扶起來，將披風為她蓋好：“我雖然有些地方是不喜歡你，但我與我的孩子，都是你盡心伺候的。我也做不了什麽，一切還要聽父皇的旨意。那靜昭儀，真的是你端起的藥害死的？”

“真的不是我，我開的方子確確實實是安胎的方子，不知怎麽回事，就變成了墮胎的方子。”饑寒交迫，又捆綁了一天，陸徽娘快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丹陽沈思了一會，想著應是明白了其中緣由，但是不能對陸徽娘說。丹陽表明自己會盡力保住陸徽娘性命，只不過戕害嬪妃是大罪，能不能保住，丹陽實在不敢說。

丹陽吩咐了一個小宮娥守在門口，待天亮時再重新將陸徽娘的手腳捆上，將披風拿回，不要被別人發現。

丹陽離去之後，陸徽娘慢慢挪到一張桌子旁。墻壁太涼，靠久了實在受不住。桌腿的邊棱硌著陸徽娘的腦門，要想辦法讓明心來一趟，有些事著實不放心讓別人去做。又不想連累了靈充媛，她能幫自己保住明心，已是十分感激。

這一夜睡得迷迷糊糊，半醒半睡。門外的小宮娥見天邊露出了魚肚白，又願在這受凍受累，便急忙進來將陸徽娘身上的披風收走，重新用繩索將陸徽娘捆了起來。

靈充媛下午時已經從明心那知道了事情始末，猜想著這件事情斷然沒有那麽簡單。夜裏皇上翻來覆去睡得亦不安穩，實則兩個人都沒有睡著。靈充媛慢慢思量著誇了一番陸徽娘，心思純良為人正直，向皇上表明自己想要陸徽娘來自己身邊伺候。

皇上只是淡淡說了一句若是缺人再讓內務府將好的送過來，不必執著一個陸徽娘。

未免皇上疑心自己私自去查陸徽娘一事，靈充媛一時未再多言。思忖著如何才能救出陸徽娘，卻沒有個任何頭緒。只能先讓身邊的人去浣衣局打點著，不讓明心太過受了欺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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