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已經仁至義盡了，咱們與林家素無瓜葛，幫了她的哥哥，如今又幫了她獲得榮寵。更何況她如今地步，皆是她自己選擇的。若她不想活了，哪怕一百個人圍著她，她一樣也能尋死。無論宮中流言是不是真的，就像姑娘說的，那是她的路，走沒有走到盡頭，都是她說了算。”明心說了好一會子勸解陸徽娘的話，直說的自己口幹舌焦。

陸徽娘掏出絹子擦了擦明心腦門上的細汗，現如今這個丫頭倒是活的越來越通透了。知曉的道理說出來一套又一套的，連自己也再無話可說。

不過明心說的在理，是自己困頓其中找不到出口，其實那是林清宜的人生，應該由林清宜自己作主。她不是林清宜，即便懂幾分喪失父母之痛，也不能完全懂她心中絕望悲苦。

“自從學醫以來，我便越發珍惜每一個生命。因為生命何其脆弱，脆弱到小小的一場風寒便可將人性命奪去。人世間雖有許多的奸詐狡黠，圖謀算計，可畢竟還有許多美好，他們都還沒有經歷便要魂飛魄散，終究不忍。師傅以前說，治病救人又能如何，命裏有時終須有。以前不懂，現下終於懂了。”

陸徽娘低低訴說著，她能助林二夫人有孕，能助靜昭儀有孕，能除去阮靜和柳盈瑩臉上密布的疤痕，能制出保養容顏的藥膏，可那又如何，一顆已經對這個世界絕望的心，卻始終無法醫治。

和明心便回了鳳儀宮。皇後正在與丹陽和宋宸軒商量著，暫時先不回他們的府邸去。宮中一應俱全，絕不比他們的府邸差。而且也方便自己時時看望這個小家夥。待其長到六月的時候，也好從宮中擇一位醫術精良的太醫將他的兔缺之唇治好。如此，待再離宮也不遲。

丹陽和宋宸軒便都應下了。丹陽還說陸徽娘細心妥帖，有她在身邊自己放心得很，比那些宮娥手腳麻利，又不似那些嬤嬤倚老賣老，仿佛接生過幾次便不可一世。便再留她一段日子，同他們一起離宮。

陸徽娘想著，自己暫時離不開這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皇宮了。不過也好，自己還有事情沒有完成，否則真不知道該再如何想法子去救出父兄，去查明背後給淑妃下蜈蚣粉的人，陷害自己的人是誰。

李玨尋了空子去找了陸徽娘，只道以後不要自己行動，若是有了想法與他一同商榷，兩個人總比一個人想的要周全些。

“我還有明心呢，若她不是個人，難道是個狐貍仙變換成如此可愛的姑娘陪在我身邊？”陸徽娘仰頭問著。

“明心年歲還小，許多事想不周全，更況且對你又是忠心耿耿，自然你說什麽便是什麽。而且明心日後也是要嫁人的，怎麽能一直留在你身邊熬成一個老婆子呢？”李玨淡淡解釋道，眼中笑意盈盈。

李玨確實說的有道理，明心是要嫁人的。可是一想想她要嫁人的模樣，頓時有些酸意湧上心頭：“還真是有些不舍呢。”

李玨捏了捏陸徽娘的瑤鼻，寵溺道，“以往都是她陪著你，以後換我陪著你。”

“不需要。”陸徽娘小臉一揚，十分不屑。

“那好吧，墨傾那丫頭我也許久沒有見到了，是該去看看了。”說罷李玨轉身作勢要走，卻被陸徽娘從身後拽住了束腰的腰帶。嘴角消息如同芙蓉花那般恣意盎然，卻又立即收斂住肅清嚴冷回過神去，挑了聲音問道：“不是某個女子說不需要麽？”

陸徽娘抓起自己半披的秀發，將末梢抵在自己的下巴上，粗聲道：“我不是女子，我是男子。那個女子不需要，這個男子可是需要得很啊。”

李玨被逗的哈哈大笑捏了捏陸徽娘的瑤鼻，將她攬進懷中。真是有些不敢想像，曾經那樣拒自己千裏之外的一個人，對自己冷言冷語的一個人，那樣素靜而又端莊的一個人，今日竟能對著自己耍出這樣的鬼主意逗自己開心，表明她的愛意。

她比明心，比丹陽，比墨傾都要大上幾歲，有著她們不曾擁有的閑適，知性，成熟，可她的骨子裏卻又是一個頑皮而可愛的小女孩。這樣美好的她，李玨如何會因為別人而放棄她。

“日後我不會再莽撞，不再像今日一般讓你擔心。”陸徽娘從李玨懷中揚起臉來，天真無邪卻又誠摯說道。

“我還要你再答應一件事，不，是兩件事。”李玨將陸徽娘的頭又按回自己的胸膛。陸徽娘甚至可以聽見那聲音從腔子發出的，那麽空洞。

“你先說。”

“你的心腸太軟，這樣的性子根本不適合在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中生存下去。你必須要學會狠心，萬不得已的時候你要保重你自己的時候，這個狠心也是要對著我的。你明白麽？”

陸徽娘明白李玨的意思，可她卻沈下頭去不想答應。為人心善是醫者本分，李玨的殺伐決斷，她做不來。更何況日後對李玨狠心，她如何能夠同意。李玨雙手捧起她的面龐，看著小小的臉捧起來卻是軟軟的，極其舒服。

望向陸徽娘的眼眸，李玨的眼神堅如磐石。陸徽娘的眼中似有春日的連綿小雨，溫和卻能催人心碎。李玨只能堅持住，只要陸徽娘不說好，他便一直望下去。

似聽不見繁盛枝葉間的夏蟬鳴叫，似看不見樹上輕如鴻羽的合歡，似聞不見陣陣混著各種氣息的花香，他們的眼中，在此刻，只有彼此。

良久，才聽見一聲低沈而又悲涼的“好”。

這個好，不代表為人心狠手辣不擇手段，而是要在恰當的時候選擇一種快速而決斷的方法保護自己。善良，只給需要的人。因人而異，才是這個世界的處世之道。

“那另一個要求呢？”

“在我活著的時候，你只能嫁給我。”

陸徽娘噗嗤一笑，這個男人有的時候亦是幼稚得很，帶著霸道的幼稚，真是突如其來，防不勝防。李玨見她只顧笑，擰了她的臉蛋讓她快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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