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鄧府著實沒有想過要對鄧曉怎麽樣，她幾次誣賴，澄清了也便罷了。可是這次知曉是她所為，再像以前一樣輕易放過，卻再是做不到了。”陸徽娘撥了撥花瓶中其餘的花朵，紫薇向來都是簇擁在一起的，這一撥便掉落了幾朵散在桌面上，她的目中冷淡得仿佛周遭暖意絲毫融不進去。

“要不咱往外面遞個消息，看看林二夫人能不能幫幫咱們。”明心仰頭問著。

陸徽娘搖了搖頭：“林二夫人終究是鄧府的兒媳，事事以太夫人為先。太夫人又極寵鄧曉，她又怎麽肯為了我真的對鄧曉做些什麽。在許多事情上肯圓上我的面子幾分已經不易了。”

“那姑娘又想怎麽做？”明心接過陸徽娘的扇子替她輕輕扇著，心裏本就煩躁，免得熱氣再侵了陸徽娘的身子。

陸徽娘用右手端過茶水，看著裏面綠茶的顏色兼之蕩起的微小的水紋漸漸模糊了自己眼中的神色，擡起臉卻又是一片清明。外世而濁，自身獨清。

“溧陽長公主今日也進宮了？”陸徽娘沒有回答明心的問題，想起今日外面熱鬧又喧嚷，偶然聽見長公主進了宮。

“是啊，溧陽長公主和丹陽公主皆乃皇後所出，親妹妹受了驚嚇豈有不擔心的道理。”明心不知道陸徽娘為何話頭突然轉到了這上面，還是回答道。

陸徽娘再沒有說話，吹了吹茶上漫出的熱氣，一飲而盡。

李玨握著那枚香囊，似乎已經成了習慣。若他不言不語周遭的寒氣必定讓人不得靠近，總還有一股若隱若現的血腥之氣，似乎無論沐浴沖刷多少遍這氣味都是從骨子裏發出的。思及陸徽娘今日所言，腦海中便已經浮現了一幀又一幀的畫面。

她和他二人手稟橘紅燈籠，恍若這世間最嫵媚的眼，行走在萬花燦爛的夜色小徑中；取兩杯晶瑩如雪的杯盞倒滿釀滿濃情的桂花釀，對著一樹梨花壓海棠淺飲對酌；江南煙雨最是柔和，橋上花紅柳綠，橋下扁舟流水，白墻綠瓦，日子最是安和。

揮戈殺敵似乎不再是他的命運，捕魚獵獸，賞花飲酒，至此便是一介風流。

可好像也是自己，才致她的身邊麻煩層出不窮。

翌日隨便挑了一身衣袍，差人悄悄去給鄧府裏的鄧曉遞了個書信，約碧瑤閣相見。

鄧曉如何能不歡喜，千挑萬選也難以找出一件華美衣裙，桌子上淩亂繁多的首飾讓她更加急迫，以至於將一根玉釵不小心揮落在地斷成兩截。可她也毫不在意，去見這樣一位英姿之人，一根玉釵又能算的了什麽。

隔著碧瑤閣雅間的竹簾，隱約可見簾內挺拔如松，玉樹之姿的男兒郎手執一杯清茶恬淡享用，鄧曉不自覺便看呆了眼，還是旁邊的竹溪輕輕推了一把才讓鄧曉心跳極速加快，與簾內之人格外反差。

掀簾而進，款款而行，垂眉低首，只餘光悄悄瞥著，只一眼紅雲彩霞便漫上了雙頰，鄧曉小心翼翼地行了禮，李玨隨意一指讓她坐下。鄧曉屏著呼吸盡量將身姿放的如同夏蝶一般輕巧，盡管內心極其渴望想要近距離地好好看一看這驚為天人的男子，但是女兒家的嬌羞讓她只是垂首淺笑。

李玨為自己空了的茶盞倒上一杯新茶，舉起對鄧曉眉眼端正態度清冷道：“小王聽說鄧姑娘有沈魚落雁之姿，今日一見，”鄧曉聽及此只覺胸腔中那顆心快要蹦了出來，尚來不及歡喜雀躍便兜頭來了一盆涼水將整顆心臟澆了一個透心涼。

“簡直有負民間傳聞。後聽身邊之人言小姐對小王有幾分情意，小王也實在承受不起，這一杯茶敬小姐，還請小姐再擇他人，莫要心系小王。”說罷李玨將杯中之茶一飲而盡不留一滴。

鄧曉尚未緩和過來其中意味，見李玨起身便要離開，口不擇言蹦出一句：“誰說本小姐心系於你，勤王未免也太過自大了些！”

李玨身形一頓緩緩而轉，嘴角雖然綻放笑意，可那笑更像是一朵寒冬臘月裏霜花冰的所見之人寒涼頓起，語調平和卻夾雜著無數碎冰直沖沖地向鄧曉面皮上砸去：“那自然最好不過了。”

鄧曉怒氣沖天極力壓制，身形不穩勉力撐著小桌站起，奈何李玨身形頎長鄧曉依舊只能仰頭而望，起伏不定的胸膛連氣息也極不穩定，緩了許久才勉強說出一句完整的話：“我是衛國公府唯一的嫡女，鄧府乃顯赫世家，我哥哥又是國之重臣，勤王，我到底有哪裏配不上你？”

“小王也不太知曉，但是小王見到小姐便提不起絲毫的興趣。是小王眼拙，想來邊關風沙太大迷了眼睛，瞧不出小姐身上任何優於旁人的地方。小王先行告辭了。”

李玨似有突然想起來什麽，淡淡道：“小姐本還有錦衣玉食之命，若再讓小王知曉你對陸徽娘有任何不妙之舉，那小王所敬給小姐的可不僅僅只是一杯茶水了。”李玨飄飄然離去，若不是桌子上還有他用過的杯盞和殘餘的蘇合香的氣味，時間之短恍若他從未來過。

鄧曉萬萬沒有想到，自己盼了這樣久的相遇，聽到的竟是這樣的談話！堂堂鄧府嫡女又有誰敢公然欺侮，但勤王卻連一丁點的顏面都沒有給她留下。她呆呆地看著已經精致的竹簾，碧瑤閣乃是涼京最大最豪華的首飾作坊，這裏官宦之女雲集，勤王竟然挑選了這樣一個地方來公然詆毀自己，擺明了是不將自己放在眼裏！

一擡手便將小桌推翻在地，外面聽到聲響的小二急忙跑了進來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去被鄧曉急眉瞪眼哄了出去。

她望著四周的擺設恨不得盡數全都撕扯下來，氣的大腦一片空白，無論怎樣大口喘氣都似緩不過來一樣，腦海中只餘一句“若再讓小王知曉你對陸徽娘有任何不妙之舉，那小王所敬給小姐的可不僅僅只是一杯茶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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