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陽轉了眼睛看向李玨想要在他眼中看出什麽蛛絲馬跡，卻沒料想李玨直接坦白道：“我對她有所圖也必定是要明媒正娶之後，斷不會讓她沒名沒分便汙了她的聲譽。丹陽莫要出去胡說，我倒沒旁的，只是不忍她落入其他人口中紛紛流言。”

陸徽娘和丹陽皆是一驚，而這一驚卻又是不同的驚。丹陽的驚帶著憤然，不甘，不願，而陸徽娘卻是萬萬沒有想到此人卻能在丹陽面前說出這樣的一番話，兩人的目光都投在李玨的身上恍若要將他的面皮看穿一樣。

“勤王的意思是……”陸徽娘還想再解釋一下，其實並未想好要作何解釋，只是下意識地要打個圓場不要將此事變得無法掌控。然而李玨卻直接轉過身來看向陸徽娘，仿佛陸徽娘發間的海棠皆化成了李玨眸中的絲絲柔情，他輕聲問道：“我的意思便是你可願意讓我明媒正娶娶你過門？”

此言一出，頓時屋裏便連風都沒有了，驚得陸徽娘頭上那朵海棠花飄飄悠悠落在地磚上，明明飄柔得很，卻重重地擲在了陸徽娘和丹陽的心尖上。陸徽娘連眨眼也忘記了就這樣呆呆地看著他，這屋裏此時此刻好像只剩下了她二人。丹陽亦感覺自己是個局外人，是一個無法參與卻又想極力阻止的局外人。

“不願。”

“不行。”

兩個聲音同時響起，在這小小的房間裏激起空氣間一層又一層的漣漪，直直蕩到李玨的心裏去。陸徽娘垂下頭向後退了兩步，心裏空的很又似塞滿了一團，舔了舔發幹的嘴唇仍舊不知道說什麽才好，擡眸望向李玨的眼中，那裏面有著破碎的細冰，卻又在紮著自己的心臟，微小的疼痛便一點點地傳遞開去。

“哥哥是涼朝最優秀的將軍，定要配這世間最好的女子，玨哥可莫要一時糊塗了心智。妹妹那煮了清涼粥，此刻喝最是靜心明智，玨哥哥還是隨妹妹去吧，站久了也是對胎兒不利。”丹陽不知為何，聲音都小了幾分，向前走了幾步小心翼翼地覆上李玨的手，卻冰涼得厲害。見他一直望著陸徽娘沈了一口氣便將他拉了出去，並叮囑身邊的宮娥說道：“徽娘身子病了，此刻不宜見風，近幾日還是不要出去走動得好。”

屋子裏的人都出去後整個洪荒宇宙仿佛只剩下了自己，陸徽娘慌亂地執起旁邊的茶水仰脖喝得一幹二凈，卻覺得整個人都幹得如同在戈壁漫天黃沙將自己體內的水分盡數都吸了出去。

為何會拒絕呢？心底裏的怕意猶如扶搖直上的狂風卷起了剛剛萌發的一點情愫，自己怕的太多，怕自己承受不住李玨的那份感情，怕他的感情如鄧旭一般消散得如同天邊流雲，怕自己的身份著實配不上李玨顯赫的家世，怕自己最後終究成為一縷孤魂徒惹他一聲惦念悲苦……

手裏的清涼粥一點一點涼了下來，李玨無心品嘗，語重心長叮囑丹陽切勿將方才之事告知他人，也要嚴加管束下邊的人不許她們出去亂說。丹陽見他背影寂寥走出房間，手裏握緊了衣衫攥出一團的褶皺。開始還以為她二人若是換個身份興許還有些相配，今日親耳聽到才發覺無論怎樣她都不容許陸徽娘站在他身邊。

可若是旁人呢？旁的女子相伴李玨又是如何呢？不，哪怕她再貌美如花品行端良，自己心底也是一萬個不願的。不願一直疼愛自己將自己當做明珠的人就這樣將滿腹心思都用在了別的女子身上，那是自己一直崇拜到大披荊斬棘殺敵無數的英雄啊！

李玨在回去的路上也覺得自己過於魯莽了些，回去將此事說與李浩一聽，詢問自己是否太過著急了些，李浩極其沈重地點了點頭。稱陸家小娘子還沒有確定心意，怎可這樣直接攻城略池，只怕是要嚇壞了她。

李玨嘆了一口氣，這些日子怕是又要白費了，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二人之間的一條線，就這樣又被自己一把著急之火燒的煙消雲散。原來情愛竟是這樣折磨人的一個物什，不能快也不能慢，哪怕自己再發號施令慣了的人，這個物什也不聽自己的半點指揮。一進它就退，真真是不知道怎麽辦才好。

行軍作戰，講究的最是一鼓作氣，否則便是再而衰。這情愛一旦沾上邊既不能勇往直前又不能獨善其身，真是個如同亂麻理不清門道的東西。

明心斷了一碗粥好容易才進來，門口的宮娥可真是聽丹陽的話，真是一點門窗也不許開的。

“總不能讓姑娘餓著肚子吧，公主可沒說不許吃東西啊。若是餓壞了鄧府問起來也沒法向地下有知的陸老爺和夫人交代。”

宮娥開開門讓明心進去，明心瞧著拿著一本醫書卻正在楞神的陸徽娘，心下一苦將粥遞上去，陸徽娘勉強吃了兩口便就不吃了。明心直言道：“丹陽公主也太大膽了些，竟公然軟禁姑娘。奴婢這就去找太後和皇後，讓她們給姑娘做主。”

陸徽娘急忙拽住明心的衣袖：“那她們不就知曉到底為何丹陽要軟禁我，你覺得那時還有你我在宮中的存留之日麽？怕是這涼京也要待不下去了。離開涼京倒是無妨，可是潯陽侯和世子怎麽辦，夫人又怎麽辦，我走了，便再沒人救他們了。”

丹陽沈著臉走到長樂宮，站在高高的門檻前舉頭望著那在日光下閃著金光的匾額，嘆了一口氣還是邁了進去，手撐著門框吃力地走進屋裏，見桌子上盛放得一捧一捧的海棠花，想對太後行禮又被阻止了，容桂急忙扶著丹陽做到又鵝絨墊子的椅子上。

“瞧著皇祖母的氣色又好了些，看來皇祖母沒有偷懶不好好吃藥。”丹陽勉力笑出一朵如海棠花燦爛的笑容，心下卻是有些沈的厲害。

“我還想看看我的小玄孫呢，自然會好好吃藥的。”太後的目光一直落在丹陽的肚子上，瞧著似乎又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大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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