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凝，倒是很合今晚素白如雪的梨花呢。您也沒有睡意所以出來走走麽？”陸徽娘柔聲問著，對著靈充媛她總是不自覺地情真了許多，也總是覺得舒服許多。

“這不是我的家，不過為了北城的百姓，為了我爹在朝廷中能安穩居位，我可以來到這裏當皇上的嬪妃，可以一直待在這四四方方的後宮之中。”靈充媛折了一枝梨花在手裏把玩著，眼中失落之意落在這花蕊之中隨著風一點一點晃動。

“幸好我遇見了你，你遇見了我，我們在這裏可以相互做個伴。我雖然不是北城人，但一直喜歡著北城的一切。我們是心有靈犀的朋友。”陸徽娘袒露笑顏，真摯說道。

“我瞧著你面有愁容，若你真當我是朋友，可以說與我聽一聽。”素凝將手中的梨花插在陸徽娘的頭上，關切說道。

“我曾經很篤定的恨著一個人，認定她就是兇手，可她卻口口聲聲說那些事並不是她做的。我雖然不大信，但心裏總有一個疑影兒。現在線索也斷了，根本無從查起。”陸徽娘說著又想起李玨，心中一頓，“而且，我現在疑惑得很，不知道應該怎樣對待情愛一事。該不該逃，該不該面對，怕受傷，怕錯過。”

素凝低頭想著，良久沈吟道：“若說放下仇恨也是放了自己這樣的大道理，恐怕沒有幾個人會做到。仇恨是紮根在心裏的一棵樹，看著仇人日日活在自己面前便像為這棵樹施肥，越長越大最後將整顆心都遮蔽了。如若放不下，那便慢慢等著，誰做下的終有一天會露出來的。”

“至於情愛一事，我雖然沒有愛過人，但我清楚的時候，這不僅僅是兩個人的事，講究著合適的時間，合適的地點，還關系著兩個家族。可是往往等著等著，等那個最好的時機到來，心中的那個人便離自己越來越遠，直到最後便找不到了。那最好的時機到來還有什麽用呢？還是看你自己吧。你若真的喜歡，便勇敢地跨出這一步，若背後的顧忌太多，成為心中最好的懷念也未嘗不是最好的結果。”

陸徽娘擡頭望了望天上的月亮，並不圓滿的露著銀勾，仿佛將自己的心都勾了起來。那斑駁的黑影不均的分布在上面，恍惚看見了嫦娥仙子在桂樹下抱著玉兔遙望凡間，她的心中又是怎樣的思緒在蕩漾？

“我雖然生在涼京，卻也將北城當成我的家鄉。如今事實已經定局再改不了了，終究是要長長久久地在這裏生活下去。你若一直郁郁寡歡地排斥著這裏，這一生豈不是白來了這一趟紅塵。不若敞開心扉試圖容納著這裏，或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陸徽娘貼心勸著，這也是她內心希望的。

回到瓊華閣明心正打著哈欠在門口等著，見到陸徽娘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姑娘您去哪了，大晚上的奴婢可擔心壞了，又不敢吵嚷免得驚了丹陽公主。只好在這裏等著您回來。”

“你不是睡下了麽，怎的又起來了？不過是睡不著出去走了走，估摸著時間不早了便趕緊回來了。”陸徽娘說著進了屋，收拾一番上了床，不忍明心來回折騰便讓她留在了自己的床上一起睡下了。

擁著明心這樣可靠而滿懷讓自己充滿了安心感，溫暖一點一點地浸著自己的身子，仿佛這才是春天的暖意。明心是最不可能離開自己的人，所以有她在，無論現在再怎樣惶惑都知道自己的背後絕不是空無一人。

翌日丹陽說想要去看看太後，陸徽娘也道太後年紀已大，若能承歡膝下自然極為開心，常常看到丹陽恐怕樂的都要合不上嘴了。

“打扮得嬌俏點，皇祖母瞧見了也有助於她養病。”丹陽公主坐在梳妝鏡前挑著首飾，時不時地拿起一件詢問著陸徽娘的意見。

陸徽娘挑了一身玫紅色繡菡萏連枝衣裙，幾件略花俏的首飾裝點著發髻，丹陽也是滿意得很。誰知此次前去竟意外碰到了李玨也在太後面前盡著孝道。丹陽身子不方便，李玨便自覺地端藥餵給太後吃，太後瞧著陸徽娘鬢間簪了一枝榆葉梅，襯得眼霧朦朧人比花俏。

“哀家瞧著你鬢間的那枝梅花極好。”太後喝著藥瞧見了陸徽娘的鬢間的梅花，趁著空當隨口提了一句。

李玨原本因為在長樂宮怕惹太後不高興，又因著前幾日與陸徽娘的接連種種，遂一直避著不看她。現下聽太後這樣一說，倒想瞧一瞧這簪花戴的陸徽娘到底有著怎樣的風情。手裏的勺子一頓，這樣的念頭不過是在腔子裏打了個旋便沒了影子，沒有瞧上一眼繼續餵著太後吃藥。

陸徽娘摸了摸那梅花，連指尖都沾染上了梅花的香氣，溫婉著笑道：“是，因著公主有著身孕不敢用香，又怕公主覺得單調，遂折了一枝。這樣喜慶的顏色，也是恭祝太後福綏安康，公主能早日平安誕下麟兒。”

“哼，皇祖母只瞧見了徽娘頭上的花，卻並未瞧見丹陽為了見皇祖母而花的一番心思，丹陽都要都不高興了。”丹陽公主嘟著嘴佯裝生氣轉了身子不再看太後，十足的調皮樣子。

“你們瞧瞧，這都是快要當娘親的人了，卻還是這樣頑皮。”太後看著她這寶貝孫女止不住慈祥地笑著，“再去拿兩個羽絨墊子來，坐在上面也軟和些。”

李玨話少，卻總是一張口便能將太後逗的開懷大笑，亦能將丹陽打趣得雙頰飛上兩朵紅雲，如此殿內其樂融融，笑聲都長了腿掛在檐角上隨著外面的流雲一同飄蕩著。

陸徽娘只默默聽著，有時也說上兩句，大多時候都是附和笑著。可是餘光總是瞥著李玨的一舉一動，一顰一笑，無人發覺，只是化作一張張畫面停留在自己的腦海。打算等到無人的時候再拿出來細細觀賞。

她嘴角的笑意那樣淺淡，又是那樣的甜膩，因為不是明目張膽地看著，這種偷偷地一點一點地收集到的反而是最容易記在心尖的。無人知曉，這是只屬於自己的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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