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珠恰逢進來讓陸徽娘歇歇喝完粥，安神的待會好休息。明心所言不假，陸徽娘在潯陽侯府吃的委實不少，在客棧避雨時又貪吃了幾個，此刻正是飽的很，遂讓寶珠放在了一旁。陸徽娘捧著那本書卻看困了許多，迷迷糊糊開始在榻上打起了瞌睡。寶珠慢慢走到旁邊輕聲哄道：“睡吧，睡得安穩些。”

陸徽娘閉緊了眼睛開始睡去，明心抽出陸徽娘手中的醫書放到一旁，為她蓋上被子。

李玨在回忠勤王府的路上不住把玩著一枚銅板，洗刷得很是幹凈。不禁回想著在客棧之時夾起的一個滾圓的餃子，不禁好笑地看著陸徽娘。誰家的餃子竟如許的大，待聽明白陸徽娘往裏面藏錢的事，不禁失笑。

抱著試試看的心態咬了一口，竟硌到了牙，李玨從餃子中掏出一枚銅板在爐火旁看的很是仔細。陸徽娘吃驚地看著他手裏的銅板，當初自己在上面做了標記想要給母親吃的，誰知下了水標記便沒有了。想要偷偷地查詢一番結果楞是沒有找到，盡量地將大餃子夾到母親的盤子裏，誰知這銅板就跑到了李玨這。

罷了，給誰都是一樣的。

“你還真幸運，這枚銅板會給你帶來好福氣的，最起碼你這一年會福星高照，到時候你可別忘了我這枚銅板。”

李玨不以為意地看著這枚銅板，說道：“是個彩頭？”

“這是福氣，福氣！你若是不想要便拿來吧你。”陸徽娘說著便要上去搶，李玨手快直接收了起來，害的陸徽娘亂抓亂舞一大通卻只抓到了一團空氣。

“既然是我吃出來的，這福氣自然也是我的，你搶也沒用。”看著李玨那得意的樣子，陸徽娘癟了嘴繼續烤她的火。

這一夜好眠，凡間總有些習俗，譬如大年初一不能起的太早出門亂晃，怕招惹了路上那些無家可歸的游魂，又因著被子裏面實在暖和，屋裏面炭火燒的很是旺盛，陸徽娘在榻上睡足了伸了一個懶腰，舒服得很啊。

一大早便聽見了劈裏啪啦好一陣的鞭炮聲，陸徽娘當時被嚇醒了，待那一陣過後又睡了過去。現在整個身子都十分舒暢，起來洗凈臉，明心提議今個是好日子，總要打扮得喜慶些，看著也高興。平日裏甚少穿那些紅艷的衣服也便罷了，今日說什麽也是要穿的。

思及昨日原是想穿的艷一些去見母親，但實在太點眼了，遂作罷只換作了一身尋常衣裳。今日耐不住明心糾纏，換作一身胭脂紅色繡雲霏鳥啼衣裙，整個人被襯得更是白凈。

“姑娘，今個是初一，咱得去太夫人那的。”明心拿過一件披風披在陸徽娘身上，向她手裏放了一個正旺的手爐，擁著陸徽娘出了青菲院。

涼絲絲的空氣被納進肺腑，整個人都清爽了許多，明心瞧著陸徽娘泛紅的臉頰和鼻尖，像是蘸水桃花一般，艷而不妖，煞是好看。

霧凇沆碭，房檐上還有著一排冰淩，參差不齊，稀薄如紗的霧氣在周圍彌漫，輕輕拍在臉上有些許的涼意。地面硬得很，鞋子踩在上面發出嗒嗒聲響，更加顯得路上寂靜深遠。

“四姐姐。”

身後傳來一聲清脆的女兒聲，陸徽娘停住腳步回頭望去，粉霞衣衫由遠及近來到面前，鄧曇頭上插著的鑲寶石花碟鎏銀簪在這一片蒙蒙之中很是亮眼，陸徽娘伸手摸了一摸，光滑冰涼。瞧著鄧曇並沒有拿什麽手爐，陸徽娘便將手中的手爐遞給了鄧曉，讓她好好暖著手，冬日裏莫要凍著。

鄧曇感激一笑，兩人共同前往太夫人處。

“四姐姐怕是不知道，昨日晚上四姐姐不在，曉姐姐在大娘面前又說了些不著邊際的話。原本不想讓四姐姐煩心的，可又實在不願看四姐姐受這個委屈。無奈我人微言輕，在大家面前總也說不上話。”鄧曇看著陸徽娘臉色，緩緩說著，一臉憤憤卻又無可奈何。

“想也知道她到底說的是些什麽，她說她的，我活我的，不搭理她便是。不過她若是再欺侮你你便來告訴我，雖然她是嫡女，但也不能平白讓她欺負了去。”陸徽娘對鄧曉甚是不太在意，只是細細叮囑著鄧曇。

鄧曇點點頭，這麽些年鄧曉那張揚的性子一點也沒有變，忍下便也算了。陸徽娘這一身紅衣在這銀裝素裹的玉樹銀花世界很是點眼，上面的繡工也極是精巧，不禁探出手去摸了摸：“四姐姐倒是甚少穿這樣的艷麗的新裝，肌白似雪。以前讀詩，看杜甫誇讚楊貴妃，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總想著那是怎樣的美人才能稱得上這樣的句子，如今見了姐姐，總算知曉了。”

“偶爾一穿這樣的紅色，也有些新奇之味。況且你我本是姐妹，血濃於水長得相似。如今你正處在豆蔻年華，將來定會許個好人家。”陸徽娘含笑道。

鄧曇苦笑一番，周遭行人稀少，壓低了聲音說道：“知道四姐姐並非蓄意生事心腸歹毒之人，且看姐姐那日中秋佳節為我描繪新妝我就知道姐姐是個寬容之人，所以我願意和姐姐親近，也不願意看姐姐身處困境之中。”

旭日緩緩升起，霧氣漸漸消散，原本泛灰的天空此刻有了溫柔的光暈，這樣優美的姿態沖淡了天光的清淡，漸漸地越來越濃，讓人恍惚以為此刻正是春光乍洩的時候。可是鄧曇的臉色並未因此而更加柔和，似有重重心事掩在心頭，這樣的愁意飄在眉間與這喜慶時節有些格格不入。

“想什麽呢，一路上總瞧著你有心事一般。老人言，若是新年伊始高高興興，那這一年便是高高興興，若是憤怒悲怨，那這一年便是憤怒悲怨。你莫非是想一年都心事重重的了？”陸徽娘偏頭看著鄧曇詢問道。

鄧曇看著陸徽娘猶豫再三停住了腳步，陸徽娘不知所以也跟著停了下來。鄧曇靠近陸徽娘壓低聲音道：“方才我說不願看姐姐身處流言困境，所以私下裏偷偷查著，問了不少人都說姐姐和寶珠名譽受損一事是從曉姐姐身邊的竹溪嘴裏聽來的。我也套過竹溪的話，可她聰明得很，什麽也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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