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徽娘學著其他太醫有模有樣地背著一個藥箱從這個宮門串到另一個宮門，轉到怡春宮時陸徽娘想了想還是進去了，不過靜昭儀很是不待見她，也直呼不必她假心假意過來。既如此陸徽娘也不再多留多言，便背著藥箱去了別處。

一天走下來腳頗有些酸疼，背著沈重的藥箱肩膀也勒出了紅紅的印子，險險磨破了皮。好容易回到住處，陸徽娘輕解衣帶露出皓雪般白的肩頭，唯那一條紅印子煞是明顯，像是被人拿了長鞭鞭笞而成。明心拿了熱毛巾為陸徽娘敷著，然後從抽屜裏拿出一個原形小缽挑了藥膏為陸徽娘上著藥。

恰逢此時李玨從窗戶處冒了出來，因著陸徽娘和明心都是背對著窗戶沒有發覺李玨的到來。李玨入眼的便是那白晃晃的皮肉，再繼而是將青絲都攏到前胸而露出的一個單薄背影。

急忙低下頭轉過身去稍稍離開，感覺脖頸處似有火焰在向上肆意攀附著，無論閉了多少次眼，眼前都是揮之不去的陸徽娘的身影。只得站在風口處吹了好一陣的冷風，內心瘙癢的異樣才逐漸平息。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李玨這才又重新去了陸徽娘的房間。誰知再見到陸徽娘，即便此刻已經穿好衣服但看到的還是素白香肩。

陸徽娘瞧著李玨臉上有著淡淡粉色飄過，莫非是屋裏溫度太高他在外面乍一進來的緣故？忽而拿出袖兜裏的絹子輕輕為李玨扇著風。淡淡的梔子香撲鼻而來，似乎形成一道屏障將李玨圍在了裏面，寸步不能移。

扇風點火，勾動人的心緒大抵如是。

李玨極力壓制心中蠢蠢欲動的異樣，向前走了幾步逃離那一道香障，努力離陸徽娘稍遠一些。陸徽娘沖他背後呲牙咧嘴一頓功夫，然後佯裝無事繼續整理各宮娘娘的方子。

“不要太過勞累，看你似乎又要清減下去。”李玨終是不忍，柔聲叮囑，雙眼亮光閃閃望著陸徽娘。

“並無事的。”陸徽娘沖李玨淡然一笑，讓明心去煮一壺茶來。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榷。”李玨坐在陸徽娘對面，她清潔面龐就這樣映在了自己的瞳孔裏，那樣清晰，那樣接近。

“說來聽聽。”陸徽娘沾了沾墨汁開始執筆寫下需要補充的藥材。

“丞相千金阮靜，同你一同進宮，卻爆發紅疹毀了面貌。不知你可有時間去看上一看？”

陸徽娘聽到如此頓了頓筆，說來阮靜的紅疹雖是自己命人引發，可到底是自作孽。若不是她起了歹念想要除掉柳盈瑩，又要栽贓嫁禍到自己身上，她的容貌也不至於被毀。只不過為了前朝穩定，對外一一律宣稱因為潮濕所以誘發紅疹。

這件事陸徽娘亦未告訴過李玨，他自然是不知道的。

“為何？”李玨又如何牽扯到了阮靜身上。莫非……他對丞相家這位千金動了心思卻又不忍看她沈迷容貌被毀之苦？

突然便不想去醫治了。

李玨察覺到陸徽娘意興闌珊的樣子，心裏也清楚當初她們三人在宮中必定有過不愉快的過往。沖她一笑：“無妨，不醫治也罷。”

陸徽娘只工工整整抄錄好面前的方子，然後拿起吹了吹讓字跡風幹。想了想李玨輕易不找自己幫忙，況且他幫過自己這樣多。自己放下恩怨幫一下他的心上人又何妨？知恩不報，可不是良好作風。

“你要我如何幫？”

李玨聽到這句話眼前一亮，陸徽娘見到這亮光胸口卻有些鈍鈍的疼，許是肩頭的疼痛轉移到了胸口吧。李玨猶豫了猶豫，還是將自己的計劃說與陸徽娘聽。不知為何，聽完李玨的計劃陸徽娘竟心口一松。

原來，他是不心儀阮靜的。

“這忙我定是幫的。不過想來阮靜此刻視我為仇敵，又怎麽輕易讓我乖乖醫治？”陸徽娘想著便將螢珠一事告知了李玨。文兒是太後撥過來的人，當時假她之手翻出了阮靜的那些藥物。阮靜恐怕早就已經想透她和文兒是裏應外合，又如何會再放心她。

“這個好說，求皇上下一道聖旨便可。只不過是要委屈你些，少不得要忘記過去瓜葛要對她好言好語相勸一番。其實目的並不是醫治她的容貌，你只不過看了醫術才這許短的時間，又怎能輕易便將涼京有名的大夫束手無策的滿面疤痕除去。擒的還是那個王。”李玨定定望著陸徽娘。陸徽娘讀到了他眼中的愧疚與擔憂。

“能幫上你的忙，又怎會委屈。而且我相信，你定不會讓我出意味的。”陸徽娘嘴角的笑意逐漸蕩漾開來，飽含著對李玨的堅定和信念。

二人來到禦書房，由李玨向皇上稟明二人想法。皇上聽聞瞬即答應，大筆一揮聖旨便頒布了下去，命陸徽娘照管阮靜容貌，務必如最初一般。

阮靜乍聽到這個消息，詫異得手中杯子都掉落在地碎成幾瓣。即便一直不出家門仍是知道陸徽娘在宮中如今頗得皇上和太後喜愛。只是不知她又何時會的醫術能將自己滿面疤痕除去。

因著曾經柳盈瑩也誘發過紅疹，雖然不多到底也留下了疤痕，也命陸徽娘一並照看著。照料期間便先回衛國公府居住。

如此陸徽娘便暫時先出了宮全心全意照料阮家和柳家兩位小姐的疤痕。

“小姐，咱們在宮裏的時日也有半年之久了呢。”馬車裏明心靠在陸徽娘的胳臂上算著日子。從九月初到如今的十二月末，可不是快有半年了。

陸徽娘拍了拍明心的腦殼，自己則倚在車廂上細細想著這半年發生的事情，入過牢獄，險些被砍頭，又差點喪失了名節，參與了一場別人的愛恨情仇，經歷了心如死灰到滿心希望的生離死別。

歲月，當真是纏人得緊啊。

回到衛國公府，陸徽娘看著面前的一切，似乎如夢境般極其不真實。恍惚有很久沒有再踩在這片土地上，可是又不過才半年之久。經過的奴婢奴才見到陸徽娘都恭敬的行禮，恍惚她一直從未離開過。

陸徽娘和明心先去拜見了太夫人，竟所有的人都在這裏笑笑鬧鬧。郭笑瑜雖然沒有了孩子但她憑著這股聰明勁已經得了太夫人的歡心，此刻正依偎在身旁。鄧曉更是一聲又一聲甜甜地叫著娘，一家人其樂融融。

看吧，沒有自己，他們才是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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