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王接過拿到眼前反反覆覆看了好幾遍，露出孩子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糖果新衣般單純滿足的笑容，向日裏總是繃著臉或者淡淡一笑極少見到這樣笑的，嘴邊梨渦更是深深。

“我歡喜得很。想不到你還有這樣的好手藝，早知如此，便讓你多做幾個了。”李玨摸著錦緞上的合歡紋路，那枚香囊在他骨節分明而纖長的手指中顯得更小巧了些。聞著味道也是極讓人舒心的。

“若是多做便會顯得廉價了，哪抵得上唯有這一個珍貴。我原想著若是送些金銀反而俗了你這戰神之稱，偏偏我又不懂刀槍，想來想去也只有這個還能拿的出手，你不嫌棄這是小女兒家的東西就好。”這一路上的忐忑在此刻塵埃落定，看著他很是歡喜的樣子，自己心裏也是滿足的。

李玨見陸徽娘臉上極其柔和的笑容，像春日落花流水般寧靜美好，長長的睫毛是繽紛的蝶翼輕輕扇動著他的心。也不知哪一動，李玨便又將香囊伸到陸徽娘面前，陸徽娘不解，以為他不要又還回來。

“幫我戴上。”

這男女大防，陸徽娘平生只給鄧旭系過，連哥哥父親也是沒有的，又如何能給他相戴。正要拒絕，李玨低沈的聲音又被風吹進耳郭，“你親手做的，自然親手戴上最好。若是讓旁人，又要沾染了幾分別的氣息，我不喜歡。”

鬼使神差地陸徽娘便接下了，向前輕移了兩步走到李玨跟前，那暖暖溫度不知是李玨胸膛發散過來的，還是自己面龐紅雲覆上而燒起來的。李玨只能看到她的腦後，空空無一飾物，唯有那耳尖紅的厲害，像是不小心弄撒了脂粉盒子沾染上的。

陸徽娘纖手一轉，柔聲說道：“路途漫長艱險，你要小心，也讓身邊的人仔細一些，該帶好的東西要收拾妥當，周圍的人不可輕易相信，一旦查獲證據逮得程季，勿要流連，及早平安歸來。”

這些細微末節是最初去戰場遠方哥哥和皇上提醒的，只不過後來年歲漸長經驗豐富他們也不再多說，李玨也不甚在意。常年謹慎慣了也無需人提醒。

此刻恍惚這日光直直地射進了心裏去，金色的明光無所不在，融融暖意堆砌在那寸草不生的地方驅趕了幾分冰寒之意。

李玨邊聽邊應著，隨手摘下一片楓葉，灼灼紅色像一團火在他眼中燃燒，漫布的經絡沒有條理地蜿蜒直上，勾的心裏癢癢的。

陸徽娘系好香囊在他腰間，想擡頭別被李玨阻止，“等會。”

好像有什麽東西被插進了發間，聽見李玨一聲“好了”，陸徽娘伸手摸去，是一片葉子。

李玨將陸徽娘在發間的手打掉，好不容易戴好的，淡淡說道：“見你毫無珠飾，又想起楓葉荻花秋瑟瑟一句，我倒卻覺得是極美的意境。以楓葉代金銀等俗物，況且這大紅色，極襯你。”

“王爺倒慣會取巧的。這合歡可是繡了不少日子的，您這一片楓葉就給打發了。”陸徽娘一笑，說句頑話。

李玨看時辰不早了，二皇子還在等著自己，遂向陸徽娘告別便離去了。陸徽娘蹲下身子看著湖水映出的自己，似乎是比方才沒戴時好看了一點。

李玨只帶了三個人，不過武功都是極好的，做起事來也讓人放心。二皇子怕風頭都被李玨搶了去回頭見到皇上，豈不是所有的讚譽都是他的。遂也帶了幾個侍衛，一行人扮作是運貨的商人。李玨和葉展在前面開路，中間是捆著幾個大箱子的馬車，箱子裏裝了許多錦緞珠寶，後面則是跟著二皇子，李玨的人在最後面負責保護二皇子。

幾人穿的都是尋常衣袍，李玨依舊是一身玄衣，外面一身薄紗走在這風沙中更有幾分飄渺，人群湧動市肆鱗次櫛比，攤販將原本空曠的大路擋去一半。為了不驚擾百姓足足花了半天的功夫才出了涼京。

到了陽關大道自然是順暢許多，一隊人馬飛奔揚起滿天灰塵，淩亂的馬蹄逐漸被飄落下的塵土掩蓋。一路前進李玨和葉展向來是健壯之人尚且受的住，二皇子養尊處優縱使往日裏也騎馬射箭，但絕不像今日速度這樣風馳電掣。

好容易進了一座城池，臨近冬天天色也暗的快，此刻正是吃晚飯的時間，沒了雕車寶馬競駛於天街禦路，長街零丁無甚行人，但旁的茶樓酒肆紅綠映金，各個牌匾發出的金光和燈籠交相輝映，單單站在門口皆可聞羅綺飄香，聽著新聲巧笑回蕩於柳院花房，又逐漸被管弦絲竹稍稍蓋掩，烈酒奇珍，無不引人。

不可太過招搖，遂沒有去豪華酒樓，又不想委屈了二皇子，李玨便尋了一個稍普通的，一隊人坐在二樓靠窗的位子點了酒肉緩歇一下。

“這裏比起涼京，倒也不算遜色。”二皇子環顧四周輕松說道。

“若是有機會，二公子可要去江南看一看，那裏的煙雨河山當真是讓人流連。”李玨說著小二便端上來了酒菜，李玨拿起酒壺為二公子倒了一杯，“莫要貪杯，解解乏便可。”

旁邊那桌言行很是豪放，沒多久他們便激動地站在凳子上劃拳喝酒，爽朗笑聲幾乎充斥了整個二樓。李珂聽著吵鬧偏過頭去看了一眼，那桌的人很快察覺又看了回來：“這位小兄弟可是也有興趣和我們哥幾個喝上一杯？”

說著那絡腮胡子五大三粗的人就舉著酒杯走了過來，二皇子稍有些慌亂但還是站起身來說道：“明早還要趕路不敢多喝，但看這位大哥豪爽得很，我敬您一杯。”

那男人見李珂仰頭自己隨即一飲而盡，二皇子拿起酒壺為他添上酒。絡腮胡子註意到李玨，不知為何一股不安的情緒在體內游躥，看著李玨怔了神連手裏的酒撒了出來也不知道。

李玨擡頭向他淡淡一笑，絡腮胡子點點頭隨即回去了。李珂坐下來向李玨靠近悄聲說道：“也不知道他們是什麽人。”

“不惹事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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