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徽娘在皇上走了以後進了正殿。見賢妃坐在榻上失了神不停拿開茶盞上的茶蓋又不停地蓋上，整個人像被拔掉了利刺的玫瑰在秋日裏失去了往日的光彩，哪裏還有初見時的傲氣。

玉蝶搬過來一床羽絨小被蓋在了賢妃身上，陸徽娘沖玉蝶使了個眼色，玉蝶行了禮便下去了。陸徽娘走過去覆上賢妃的手，那樣涼，像剛從冬日裏的泉水裏浸泡過一樣。對上陸徽娘的目光，賢妃扯開一個嘴角，拍了拍她的手。

“林郎有沒有再送信過來？”說到她的心上人，陸徽娘才見她的眸子有了光亮，但也只能黯然搖了搖頭，說道：“恐怕林公子還不知道我已經出來了，信箋不能及時送來了。您再等等，等幾日您就可以再看到了。”

賢妃點點頭，端起面前的茶想再喝一口被陸徽娘直接端走了，“娘娘，茶都涼了，喝了對身子不好。”陸徽娘見賢妃木然地點點頭，向外面巴望了一眼見那些宮娥都離著遠遠的，覆走到賢妃面前伏在她的膝上忍不住問道：“娘娘您別瞞我了，說實話我早就知道您不能再生育了，又如何會有的孩子呢？”

賢妃不詫異陸徽娘知道自己偷偷喝避子湯的事情，淡淡說道：“我根本沒有懷孕。只不過找馮舒要了可以讓我看起來懷孕的藥，不如此，怎救你出來？”

陸徽娘瞪大了眼睛看著賢妃，她嘴角的笑容像一把利刃狠狠地刺進了陸徽娘的胸膛，那種尖銳是隨著血液傳遞到了身體的每一個地方。手下的錦緞摸著是那樣滑膩，賢妃硌人的膝蓋透過錦緞被包在陸徽娘的手中，她卻恍然什麽都沒有摸到。

腦子中只有一個念頭，賢妃為了救自己，犯了欺君之罪！

窗外的風猛地吹進來將頭腦發懵的陸徽娘吹了個激靈，眼眶中的淚水不知何時已經蓄滿，陸徽娘輕輕一顫便落在了賢妃華美的衣裙上，濺起一朵又一朵的浪花，瞬間便打濕了一片。

濕濡的感覺透過指尖傳到陸徽娘的心裏，心裏也仿佛下了一場瓢潑大雨。

“當初你是如何不顧自己性命為我和林郎傳遞信箋，今日我便如何從牢獄中救你出來。說到底我也是有私心的，若是沒有你，林郎的心又怎能再到我的手中呢。”賢妃抹去陸徽娘臉上的淚痕，自己卻又盈了滿眶。她可以從那些信上感受到他的溫度，可以想象著他提筆時是怎樣的神情，是歡快，是憂思，是難過……

“倘若四五月之後，那這真相豈不是要大白於天下，那您……”陸徽娘焦急害怕地說著直接被賢妃堵了嘴，“那時再說那時的。”

“您的恩德，徽娘永世難忘。”陸徽娘鄭重地向賢妃磕了個頭，頭抵在繡著百花齊放團蝠如意的地毯上，在心底暗暗發誓，在宮中一天定要護她一天。

陸徽娘在庭院裏修剪著剛送來的茶花，大朵大朵的花朵簇在一起，花瓣重重疊疊，裏面護著金黃色的蕊。明心走過來附在耳旁悄聲說了幾句，陸徽娘點點頭讓她先忙自己的事情去。自己將面前的這一盆花修剪得很是滿意，放下繡剪凈了手便去見賢妃了。

“娘娘，徽娘原是伺候太後的，如今在大牢裏出來了理應去向太後問個安。”陸徽娘對著面前的賢妃說道。

賢妃點點頭：“這是應當的，你去吧，路上小心。”

陸徽娘福了禮便下去了，回到房裏換了一身衣裳叫著明心便去了鳳儀宮。明心緊跟在陸徽娘身側，小聲說道：“這勤王殿下消息如此靈通，咱們才剛剛出來他那就知道了，特意找了瀾兒過來我，在假山處相見。”

陸徽娘拍了拍明心的腦殼，說道：“勤王固然厲害，你這張小嘴也要註意著，若是有旁人在是斷不能說出一個字的。”

明心點點頭表示自己絕不敢多說一個字。又替陸徽娘整理好衣服，如今她們不比二十多天前不能再像一個主子一樣穿戴華美披著披風，只能內裏多穿了兩件衣裳，明心怕陸徽娘受冷，一直攙著她。兩個人選個比較隱蔽的小路一路便到了假山那裏。

明心自然地守候在旁處看著，陸徽娘到假山另一面直到看到那個身影這才放下心來，走近了行禮道：“徽娘參見勤王殿下。”

李玨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但卻沒有轉過身來不知為何總有些許的忐忑，直待陸徽娘的聲音穿進耳郭李玨才慢慢安穩下來，轉過身去看著面前的那個女子，不再如以前只將頭發用一根青絲挽著，如今梳成了這樣的發髻看著倒也沒什麽奇怪的，只不過她好像又清瘦了些。

想來也是，獄中生活艱苦，怎能比上外面養尊處優的生活。饒是自己將人派了進去希望可以讓她的處境堪堪好過一些，但還是免不了許多的苦楚。

陸徽娘見李玨遲遲沒有讓自己起身，自己便起來了。看著李玨略有些發楞的神情，陸徽娘揮了揮手，熟悉的梔子香撲鼻而來，李玨眼珠一轉，隨即如常。

“恭喜。”

陸徽娘看向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面，飄蕩著落葉不知道要載往何方。或許要走過千山萬水，或許在某一處戛然而止。“徽娘還要多謝勤王殿下，否則徽娘在獄中還不知道要受多大的苦難。”

一只手又伸到了面前，上面放著自己的合歡墜，這個場景似曾相識，在那日進潯陽侯府掉了這枚合歡墜是他撿到的，也是如這般伸到自己面前。

陸徽娘從他手掌中拿過，青蔥指甲劃過掌心留下難以言說的癢直通心肺，李玨伸回手在袖中緊緊攥了攥才消除那種異樣的感覺。

陸徽娘拿帕子包好，以她現在的身份又怎能再將這樣貴重的飾品戴在身上引人註目，放進袖兜裏好聲放好，聽見李玨說了一聲：“你瘦了。”

“如今在賢妃身邊，定能再養回來的。這次也多虧了賢妃，沒有她還不知道自己何時才能出來呢。”陸徽娘將耳邊垂下的碎發別在耳朵後，猛然想起，“對了，在獄中我認識了清楚縣的前知府劉肅，他托我將一封信帶給了皇上，是謂陽縣程季程知府貪贓的銀錢數目，皇上很是生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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