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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陡然清醒獨見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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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未眠。天是什麽時候暗的,又是什麽亮的?好像只在一瞬,又好像過了漫長的一生。

當陽光曬進月笙殿,床上的惟帳慮進柔和的光,陸徽娘顫抖著手想將那光握在掌裏,最後卻只能流失於指縫。看,所有美好的東西都是這樣握不住的,往日的光景再美好,終究也變成了歲月的河流,一去不回。

明心端過臉盆過來,將巾子沾水擰幹為陸徽娘擦拭著。陸徽娘這樣沒有任何表情的面龐,就像一個娃娃被明心隨意支配著動作。明心見陸徽娘這樣很是心疼,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替她分擔這份痛苦。陸徽娘沖明心牽出一個極苦澀的微笑,像山際上的野雛菊,她啞著聲音問道:“明心,我該怎麽辦?”

“沒事的姑娘,咱們一定會再有辦法的,只是暫時先委屈潯陽侯和世子要在牢獄中多待一段時間了。”明心挑起陸徽娘額前的碎發,她的臉那樣冰,那樣白,像被抽走了血液一般。

“不,我沒有路了。背後的人是皇上,他一口咬定,我又怎能再證明他們的清白呢?”陸徽娘撇過頭,哭的紅腫的眼睛在毫無血色的臉上顯得格格不入。鼻尖也是紅彤彤的,一說話便帶著濃厚的鼻音。

聽到有腳步聲,明心回過頭去發現是瀾兒,她遞過一個信箋,低聲說:“陸姑娘,勤王又送信箋過來了。”

陸徽娘點點頭讓明心好生收下,瀾兒還繼續說道:“勤王正在門口,想見見姑娘。”

陸徽娘擡起頭來看向瀾兒,沖明心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皆退下了。那身玄色衣袍的出現,將屋內所有的光亮都暗淡了三分。聞著淡淡的蘇合香,陸徽娘眼中的淚又要往下流。

“對不起。”原本不想讓她知道的,那樣起碼她還心懷希望,可是沒想到事實這麽快的來臨,她也被打擊得一蹶不振。

陸徽娘搖搖頭,兩滴淚水滑下,李玨伸出手為她擦幹。滿是厚繭的手掌劃過臉龐又略微刺痛的感覺,可是他的溫度傳來,是那麽的讓陸徽娘心安。

“我沒事,你看我,還是好好的呢。”陸徽娘突然心中開朗,向李玨展露一個極美的笑顏,不過此刻面色慘白眼睛紅腫,倒有幾分病態之美。

“你先回去吧,我肯定不能出什麽事的。現在接受了倒也覺得沒什麽了。”陸徽娘將散落下來的碎發別在耳後,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鞋開始推著李玨向外走。到了門口忽然就停住了。

陸徽娘抓著李玨背後腰間的束帶,低聲說道:“無論如何還是要謝謝你,你幫了我太多,我沒法還。若是以後掙了錢發了財,肯定分你一大半。”

李玨聽著陸徽娘開的頑話不禁笑道:“好,我等著。”

李玨說完便被陸徽娘推出了門外,李玨轉身望去已經合上的門,想著此刻蓬頭垢面必然是害羞了,罷了,讓她緩緩吧,明日再來看她也不遲。

明心見李玨離去,轉身進去,陸徽娘正坐在梳妝臺前慢慢為自己蓖著頭發,明心終於瞧著陸徽娘可算回神了,擔心了她一天一夜,那樣嘶聲力竭地哭可真是太不多見了。

“姑娘,讓明心來吧。”明心走過來接過陸徽娘手中的篦子慢慢替她蓖著,沾了頭油頭發又順又亮,就像緞子一樣。為陸徽娘梳了一個極其適合她的發髻,又用脂粉將蒼白的臉變得紅潤。

“方才瀾兒不是將信箋送來了麽,你去送給賢妃吧。千萬別被別人發現,否則大難臨頭誰都跑不了。”陸徽娘將李玨送的合歡墜別在胸前,整理好前襟的褶皺說道。

“那姑娘在這裏等奴婢。”明心那些信箋便去了。

陸徽娘整理好衣服,沒有讓文兒和瀾兒跟著,看著路邊有落下的木芙蓉,彎腰拾起一朵在手裏輕輕把玩。目不斜視地向前走著,頭腦中想著另外另外一件事。

上次賢妃得到信箋欣喜若狂急忙召了陸徽娘前去,細細問了許多情況陸徽娘一一回答。賢妃很是感激,連問陸徽娘想要什麽。陸徽娘含笑說道:“我一不求富貴,二不要榮華,實在沒什麽想要的。”恍惚突然想起了什麽,向賢妃將心中想法說明。

賢妃一滯自然答應。

看著金色匾額,禦書房那三個字在日光下閃閃發光,被宮人擦拭得一塵不染。陸徽娘昂首挺胸走進去,順公公立馬阻攔,陸徽娘含笑道:“我有非常要緊的事要見皇上。”

“容老奴去通報一聲。”片刻順公公便回來了,作出請的姿勢,“請。”

陸徽娘還是第一次進禦書房,一切裝飾簡單有序,又處處透露著皇家風範。皇上正坐在寶座上看著前來的陸徽娘,見她臉色似乎有些不好,即便抹了胭脂還是可以看出有幾分疲倦。

“民女陸徽娘見過皇上。”

“你說你有要緊之事,說來聽聽?”皇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潤潤嗓子。

“民女不懂國之綱紀,不知入朝為官需為何樣。民心疑惑便不安,民心不安便國本動搖,自然是天底下最要緊的事。”陸徽娘站起來不卑不亢地說道。

“可你為一女子,懂得為官之道做什麽?”還從未有女子入朝為官的先例,莫非她想當官成為第一例?

“徽娘雖只為女子,可也懂得身為臣子最重要的便是忠心,一仆二主之人不可用,心有歹念之人不可用。安南王既是後者,所以皇上容不得他。”陸徽娘見皇上點點頭,又繼續道,“可是有些臣子,明明忠心耿耿毫無二心,一心為國為君,兩袖清風絕不貪汙腐敗,不知為何卻要入獄遭砍頭之罪?”

皇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陸徽娘,語氣冰冷道:“你到底想說什麽?”

陸徽娘跪下擡起頭對著皇上說道:“皇上,潯陽侯和世子一路跟隨皇室開疆擴土,又戍守北城二十年,無一絲僭越行為,更無半分不敬之意啊。蘭陵蕭家赤膽忠心,日月可表。陸徽娘懇請皇上明鑒,放蕭家一條生路。”

說完陸徽娘便拜了下去,額頭觸碰到軟軟的地毯有融融暖意傳來。良久沒有聽見皇上說話,陸徽娘又說了一遍:“皇上明鑒,求放蘭陵蕭家一條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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