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沒有過多需要準備的物什，衣物俱全，遂去了五香齋挑選了幾樣可口的糕點由明心拎著，去了涼京最大的酒樓。

神醫酒百裏嘴刁得很，若是有錢必得是喝那最好的酒，尋常的倒也能入口但是喝起來總缺少了一番韻味，今日出來索性便將該見的人一並見了，以後便也無牽無掛了。

去了那日初見的醫館，只停留在門口便可聞藥草香味，沁人心脾，反倒比膩人的脂粉香氣更得陸徽娘的心。是人皆病痛不離，涼京人口密集且這裏還有神醫鎮館，前來看病的人自然是絡繹不絕接踵而至。於是乎這藥草香亦摻雜了幾分凡人的汗味和俗氣。

陸徽娘只是尋了一個角落，看著面前人來人往聽著打開櫥櫃稱藥的聲音，還有銅錢入甕的清脆聲。不堪忍痛呻吟者有之，陪同前來安撫者有之，縱使臉色鐵青亦咬牙不吭者亦有之。有婦孺兒童亦有白發蒼蒼的老者，只是瞧來瞧去都未見酒百裏的蹤影。

果然他說，隨心情醫治，不假。

待陸徽娘打開酒壇的厚布，頓時一陣酒香氣飄散開來，聞者欲醉。醫館的活計瞧這姑娘一不看病二不抓藥，還隨帶一壇烈酒擾人心緒，走至面前打算將陸徽娘和明心請出去。

說話間大腹便便的酒百裏循著酒香便來到了陸徽娘面前，撤去夥計打算推二人出門的手嘿嘿一笑捧著酒壇領著陸徽娘便去了後院。明心急忙帶著還熱乎的糕點沖夥計抱歉一笑趕緊跟隨。

“你這小丫頭，果然深得我心。知道我饞酒喝便送來了。”酒百裏聞了這酒壇一聞，頓時一臉滿足似乎魂都要被勾了去，“好酒，果真是好酒。”

來到石桌前酒百裏不顧陸徽娘徑自打開酒壇率先喝了一口，閉上眼細細回味，口齒留香。咂了幾下嘴這才滿意地放下酒壇，明心將糕點送上。待酒百裏吃飽喝足，陸徽娘和明心也已經被這酒味熏的頭腦發昏見那糕點是一口也吃不下了。

“你這丫頭，許久未見，你去了哪裏？”酒百裏心滿意足地摸著自己的肚子，這才想起來還有兩個丫頭站在自己面前呢。

“入宮。”

酒百裏登時眼珠睜得老大，手裏的酒杯亦搖搖晃晃撒出幾點子酒汁在袖口上也來不及可惜，直問道：“你又是如何進的宮？”

陸徽娘將來龍去脈全數說給了酒百裏，酒百裏亦明白了這丫頭的心思是救不出潯陽侯不回頭，只能暗暗讚嘆果真是一個重情重義的女子。

“閑暇時便抄錄佛經，一為讓已故之人安息，二為尚在人世之人祈福，三為凈化己心以求不淪為他們的結局。”陸徽娘說著，眉眼間皆是風輕雲淡。

酒百裏將杯中剩餘的酒水喝下，遙望遠處語重心長地說道：“佛經渡的是歸人，軀體已亡但靈魂尚存，或許來日又是另一番命運造化，這些都是你我無法掌控的。但尚活之人才是更應值得珍惜，縱使命格已定，卻總有解救病痛之苦的方法。佛經雖可靜心，不如醫書，掌握一門手藝更來得實在。”

“沈浮半生我早已看破生死榮辱愛恨情仇，只不過命運一圈一圈的輪，你們這些小娃娃又要再經歷一次上輩人之苦。只不過救人，救得了一時救不了一世，命裏有時終須有，我又何必為他強求。倒不如隨心所欲，心情好我便診上兩人，心情不好我便沈浸在這烈酒裏，酒苦解人苦啊。”酒百裏說完就為自己倒上一杯一飲而盡。

即便酒百裏說的頗有道理，但陸徽娘仍舊是額角抽上一抽，恐怕您這心情好的時候寥寥無幾吧。

不過他為先皇禦醫，富貴早早已是他腰間之物，在宮中浸淫已久先皇去世他便辭官四處游蕩，末了還是回到了家鄉隨意找了能養活自己的活計，絕口不提當年的風光無限，也不用他一身精奇醫術懸壺濟世，如此逍遙自在亦不失為一種快活活法。

“還請師傅傾囊相授，徽娘必定銘記於心。”陸徽娘起身恭敬道。

酒百裏哈哈一笑隨意揮手道：“哪有什麽可以傳授你的，你若真是有心，便自己琢磨去吧。對了，我這把刀跟了我多年，今日便送給你吧，防身也好救人也好都隨你。”

說著酒百裏便從腰間掏出一把柳葉小刀，絲毫銹跡也無，想必是常常擦拭所致。不知這柳葉小刀在他手裏開過何人的胸膛，又插進哪人的血肉。

“多謝師傅。”

“看你為我送來這好酒，我便再贈予你幾本醫術，回去好好研習吧。若是你肯下功夫又心思靈慧，這些書記在腦海。即便你不能包治百病，也可掌握七八分了。”

陸徽娘隨著酒百裏去取了幾分醫書，第一本便是本草綱目。陸徽娘萬語謝過，只說以後每月初一便可去酒樓取一回這最好的酒，酒錢她早已墊付，不過只許每月一回。

酒百裏聞言更是開心，拍了拍陸徽娘的肩膀說道：“爾虞我詐你只需記得，不要忘了本心才好。”

在宮中數十年，為了報仇洩恨泯滅良心者有之，為了錢財富貴賣主求榮者有之，為了滿足心中貪欲不計手段者亦有之。皇宮更像是一個大染缸，哪怕你入宮前再清純良善，日日月月下來也被那烏煙瘴氣熏染了那一顆真心。

酒百裏不希望這個丫頭也和他們一樣，直至最後窮途末路。

陸徽娘明白他的意思，手指劃過那已經起了毛邊的紙張，萬事開頭難，但還有一句，皇天不負有心人，只要自己肯用心，半路學醫亦未嘗不可。心裏也暗暗發誓，若非情非得已，絕不利用這治病救人的醫術去謀財害命。

眼見著日頭已經轉到了西邊，大片的火燒雲暈染開來，雖然磅礴綺麗，但望久了那如火般的殷紅便燒至每個人的心裏，燒走了原本摒棄的意念，只剩下熊熊烈焰在慢慢灼燒著肺腑，也只能忍下過著屬於每個人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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