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看著碗裏的那半個晶瑩包子，細嚼慢咽下去道：“皇後的意思……”

皇後正欲回答，就聽見外面丹陽公主清越的聲音傳進來，”母後，母後“

皇後搖了搖頭只覺對這個女兒頗為無奈，毫無大家閨秀之氣，見丹陽進來後正著臉教導：＂女兒家哪有你這樣的，不成體統。＂

丹陽公主心下只道，大事不好，趕緊斂正神色乖乖巧巧行禮：“兒臣見過父王，母後。”

皇後這才滿意命人多添一雙碗筷，丹陽公主坐下道：“兒臣見父王，母後伉儷情深，兒臣心下也覺得歡喜。兒臣無旁的願望，只希望父王，母後能一直這樣恩愛。”

皇上和皇後會心一笑，皇後摸了摸丹陽公主的發髻，一臉慈愛：“只怕咱們的小丹陽也希望能嫁得一個如意郎君特特過來旁敲側擊呢。”

丹陽公主一臉嬌羞，立馬紅了臉佯裝嗔了一眼皇後：“母後又打趣兒臣呢。兒臣哪就有這樣的心思了。”

皇上點點頭，若有所思道：“說起來丹陽也是要到了出嫁的年齡，是得好好選一個好額駙。”

皇後覆上皇上的手，他手面的溫熱一點一點地穿進皇後的手心，讓她覺得莫名心安：“臣妾不求旁的，只希望丹陽能像溧陽一樣嫁在臣妾身邊，能常常回來臣妾，臣妾就心滿意足了。”

皇上心領神會，拍了拍皇後的手，只有丹陽像旁邊小幾上琉璃花樽裏一大捧的薔薇花一般嬌羞，思忖了片刻，丹陽看了看皇後道：“父王，母後，昨晚之事兒臣已經有所聞，雖然母後已經極力壓下，可若是傳出去，恐怕外面大臣庶民也要口口相傳有辱皇家的顏面。遂兒臣自薦，勸說柳家小姐柳盈瑩，以免她鬧出什麽事端。”

皇後看了一眼皇上，轉著眼珠思慮道：“丹陽和柳盈瑩年歲一樣，女兒家說話自然更貼心入肺，況且此事雖然事關阮家和陸家兩位小姐，但終究也查不出什麽了。不如……”

皇上點頭應允：“你是中宮，後宮之事牽扯前朝，你一向穩重，這事朕便交給你了。丹陽如今也能替皇後分憂了，甚好。”

皇後和丹陽公主起身行禮。皇上用完早膳便去上朝了。

陸徽娘聽著外面厚重的大門掩過來撞到朱紅的門檻上發出重重的聲響，自己落下支在窗戶上的叉竿，瞬間屋裏便暗了許多，像蒙上一層霧翳。遣散了眾人，自己坐在梨木福桌前撥了撥素白色流朱茶盞上的茶蓋，內心倒隨著這禁足而靜了許多，仿佛隔絕了許多人事，這天地間只剩了自己。

茶蓋摩擦著杯沿發出清脆的聲音，陸徽娘的眼中也隨著這一聲聲清脆越發明亮起來。這件事情她固然拿不出十分的證據證明是阮靜所為，可是她明白阮靜對她的心並非情義之心。往日裏她口中的姐妹情深只不過是個幌子，幸好最初就是明白的，不是想和自己做朋友的人就會是真心朋友。

逼仄的空間，空氣亦像是一團團凝浮住了，陸徽娘只覺胸口悶悶的。明明沒有開門窗，倒像是哪裏有一陣一陣的風吹進來，鉆心入骨，渾身有些冷的發抖。

陸徽娘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往日總是想父兄身處牢獄而自己不能分擔絲毫，今日也能和他們處在一同的環境中，哪怕不能將他們的痛處挪過來，自己和他們一起受著，那也是好的。

明心端著托盤走進來，看著屋裏暗沈沈的，心下不禁落下個什麽一般，嘆口氣邊走邊說道：“姑娘，今日只是禁足而已，又何必這樣萎靡不振，說不定明日皇後娘娘便會查明真相放您出去了。”

四處都是靜悄悄的，半晌也聽不到陸徽娘的回答，明心只以為陸徽娘是害怕擔憂得很，不肯說話。自己便將托盤上的蓮子桂圓粥放在小幾上。滾燙的熱氣騰騰鋪散開來，更加氤氳了陸徽娘面上的表情，明心隔著一層霧氣，心下不忍，打算好好勸勸。甫一摸上陸徽娘的身子，明心就變了臉色。

分明是滾燙的身子，即便隔著層層衣物還是透了出來燒的明心大驚失色：“姑娘怎的這樣燙？恐怕是昨晚沒有休息好，受驚又吹了風，病情又反覆了起來。奴婢趕緊去請太醫。萬一燒的越發厲害可如何是好？”

陸徽娘拽住了明心的胳膊，搖了搖頭，只覺得天旋地轉，閉上眼睛說道：“罷了，不過是發燒了，如今剛剛禁足便又請太子，未免讓別人說咱們嬌氣，想方設法地不服從命令。”

明心聽著陸徽娘虛弱無力的聲音，瞬間清淚便蓄滿了眼睛，不敢惹陸徽娘傷心只得忍住，扶著陸徽娘去了床上，替她除去衣裳蓋好被子。心裏盤算著上次從太醫院領來了幾包藥材還沒有熬煎，還可以再頂一陣子。只是委屈了姑娘，在衛國公府便不受人重視，如今進了皇宮更如同進了虎穴龍潭一般，處處受人算計。

陸徽娘拍了拍明心的小腦袋，安慰她一切不用擔心。明心放心不下陸徽娘的病情，落下惟帳便趕緊下去熬藥了。陸徽娘轉了個身，想趁機睡一會，腦子裏卻更加分明。

如今禁了足倒是更好，若是再有什麽事，任憑什麽人想賴到自己的頭上也是不成的了。更何況一直想出月笙殿去尋一尋那名叫阿菱的宮娥，可惜宮裏人多眼雜，還有侍奉太後身側更是不得空，現在倒是時間足得很。

只是不知道，勤王會不會來找她。別只是自己的如意算盤打得好，人家卻根本沒想過來找自己。

柳盈瑩像是被吸走了魂魄一般目光呆滯神色萎靡地坐在鏡子前，看著自己已經形同鬼魅的臉，胸膛越發起伏起來，拿起手邊的匣子發瘋般砸向鏡面，砸了數下只聽一聲巨大的聲響，鏡子碎片嘩啦啦地掉落下來。她的臉被破碎的鏡面分隔扭曲，只有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燒，似要將這一切燒成灰燼讓其灰飛煙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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