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慢慢照進月笙殿，墻角的那幾竿翠竹的新葉也鍍上一層金輝，慢慢泛著金黃，窗外的石榴樹也投下一綹長長的影子，灰藍色的穹窿慢慢變至皓白，東方旭日旁的雲彩上不知站了哪位仙人，竟讓周圍光彩紛繁。空氣有些絲絲冷冷，明心稍感冷意。醒過來急忙覆上陸徽娘的額頭，好在退燒了。

又替她蓋了蓋被子，見陸徽娘睡得香甜，悄無聲息躡手躡腳地下去了。

甫出門便看見容桂姑姑走過來，明心懂禮福身，說道：“這樣早姑姑便過來了，可是太後娘娘有什麽吩咐？”

容桂姑姑和顏悅色一臉慈祥，瞧了瞧月笙殿亂序卻又玲瓏有致的窗格，緩緩說道：“正是太後知道陸姑娘病了，特意讓我過來說一聲，這幾日便讓姑娘好好養病，不必去太後面前侍奉了。若是有什麽需要的，大可去稟告太後，只讓你家姑娘安心養病即可。”

明心感激涕零，不知該怎麽致謝，只是發自肺腑說道：“太後娘娘心慈仁厚，還記掛著我家姑娘。只是怎敢將病痛這等晦氣帶到太後娘娘面前，這裏有奴婢盡心伺候，還請太後放心。”

容桂姑姑點點頭，甚是寬慰，遂放下太後送來的一點補藥，便離去了。

明心好生收下，自己洗漱了一番，去看了看早飯如何，務必要清淡一些，又叮囑著文兒仔細煎藥，切勿掌握好火候，確保姑娘可以及時服用，不耽誤病情。

“姑娘，姑娘。”明心輕輕喚著陸徽娘，待陸徽娘睜開惺忪睡眼，明心這才真的發自內心欣喜。她這才知道，原來這笑，有人開心在臉上，有人開心在臉上，有人是開心給別人看的。無論是衛國公府還是皇宮，面前做戲都是常態，更可怕的是有人笑裏藏刀，佛口蛇心。

她自知自己只是一介小小女婢，不能在姑娘身邊處處留心，只求自己盡心能保得姑娘平安無虞便好了。

陸徽娘由明心攙扶起來，昨晚模模糊糊記得明心往自己嘴裏灌了水一般極其苦澀的東西，簡直比黃連還苦，時隔半夜嘴裏還略存味道。

坐在鏡前，裏面那個面色蒼白雙眼無神的女子，不是陸徽娘還能是誰，與往日唇紅齒白，綽約多姿大相徑庭。明心沒有梳什麽覆雜發髻，只是將頭發在腦後用一根青色絲繩攏起，飾以玫瑰竹節紋玉簪，點絳唇，畫柳眉，眼梢描繪桃花妝。

如此，整個人看上去有精神多了。

在陸徽娘用餐之時，明心將昨晚發生的事敘述給她聽。聽完陸徽娘停筷想了一想，問道：“你可看那螢珠沒有什麽問題麽？”

明心又為陸徽娘盛上一碗粥，虛弱的人不宜吃些硬食，這粥裏加了紅棗，枸杞，生姜，對姑娘最是好的：“奴婢只略微瞧了一瞧，那螢珠光芒實在太過耀眼，奴婢不敢在大庭廣眾之下招搖，又掛念姑娘的病情，遂放起來沒再多想，想來應該是沒有問題的。那螢珠是太後送來的，離開月笙殿不過兩刻的時間，能有什麽事呀。”

陸徽娘病中虛弱，不願多想，聽明心分析也覺得甚有道理，遂說道：“既然太後讓送去，我便送去。無非走個過場而已。待我喝完藥，你扶我去太後那裏，順便帶著螢珠。”

明心福了福身，低眉答允。

太後見陸徽娘虛弱著身子還過來請安，不禁一驚，等陸徽娘行完禮讓容桂姑姑賜座。

“你這孩子，今早特意讓容桂過去，讓你安心養病，怎的你又跑過來了。”太後手裏撚著翡翠念珠，一臉心疼。

“徽娘感激太後掛念，只是一日不來，徽娘心中始終難安。”殿裏的檀香熏地陸徽娘開始咳嗽，一張小臉咳的漲紅，腔子裏聽著聲音也是嗡嗡作響，太後更是不忍。

容桂姑姑適時添上一杯茶請陸徽娘潤潤喉嚨，太後看著關心問道：“怎的就發起燒來，昨日只是頭疼，沒想到拖著拖著就成病了。可見啊小病小災的也要往心裏去，不能馬虎大意。還有你們兩個，素常也要多註意，若是都病了，別人還以為哀家的長樂宮都是病秧子呢。”

柳盈瑩嘴快聲音又甜，急忙搶在阮靜開口前頭，哄著太後道：“太後娘娘福澤深厚，我們跟著太後娘娘，自然能沾染福氣，不會生病的。”

這話便是諷刺陸徽娘沒本事不幸運，天賜良機讓她侍奉太後，結果還是得病，真是晦氣。

陸徽娘一笑，放下茶盞擦了擦嘴，說道：“妹妹們自然是有福氣的。可是徽娘心裏惦記太後，每日跪在佛龕前祈求佛祖，保佑太後娘娘，若有什麽病災，徽娘甘願一並承受。如今看著太後一切安好，徽娘心裏更是放心了。”

柳盈瑩退居一旁剜了陸徽娘一眼，陸徽娘卻以溫而一笑回應，柳盈瑩看了只感惡心。

陸徽娘命明心將螢珠呈上來，對著太後溫婉一笑，太後自然心知肚明，亦是一句話不說。陸徽娘來到柳盈瑩面前，柳盈瑩不知她想作何，嚇得倒退了幾步，陸徽娘心裏冷笑，不過是一個色厲內荏的紙老虎。

“上次你說，我偷走你一顆螢珠，雖然這事並非我所為，但是你我卻因此不和。”陸徽娘自然知道她倆之間不和，早就在以前了，可還是尋個由頭打算將夜明珠送給她，“太後向佛，你我若是日日在太後面前爭吵，豈不是驚擾太後靜修？所以我便尋來一顆螢珠，從此你我之間的恩源一筆勾銷。”

陸徽娘直直看著柳盈瑩，似乎要看到她內心深處去，柳盈瑩被陸徽娘這人畜無害的笑容盯得發毛，急忙掠過陸徽娘來到太後身邊，搖起太後的手。太後的手不覆年輕女子般緊致，縱使保養得宜，細紋是藏不住的了，還略有些松弛。

“太後，盈瑩不要她的螢珠。”柳盈瑩一臉撒嬌，委屈又害怕，看了一眼陸徽娘對著太後更是可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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