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徽娘便在這樣的舒適中睡了過去。似乎看見父親兄長在監牢裏受盡苦楚，老鼠不時地躥來躥去，那樣刺耳尖銳的聲音不絕於耳，他們的臉上，身上都有斑斑血跡，氣息奄奄地靠在潮濕汙濁的墻壁上，嘴裏還不停喚著：“蘭兒，蘭兒……”

“父親，哥哥，父親，哥哥……”陸徽娘猛地睜開眼睛繃直了身體，濺起的水花泙在臉上帶來幾分清醒。原來自己還在沐浴，水溫都涼了。陸徽娘心悸未消，不停喘著粗氣，眼底一片茫然。

到底怎樣，才能趕緊救出父親和哥哥不讓他們再受苦楚？

喚了明心進來，將一切收拾妥當，不待擦幹頭發就癱到床上，腦子累的很，一夜沒睡，今早又受了驚嚇，此時懶怠下來，覺得自己快化成了一灘水，毫無力氣。

明心無奈地過來替陸徽娘蓋上被子，說道：“姑娘還提醒靜小姐別貪涼，自己也不蓋好被子。”

“太累了。明心，我睡一會，無事誰來我都不見。”陸徽娘尋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將自己窩成一團，似一只最溫順的小貓，就這樣沈沈睡去。

這一覺便睡到了未時，醒來便覺得好些了，身子有力了些，腦袋也不再那麽昏昏沈沈。饒是如此，總覺得不如平常時候那樣舒坦。想起小時候用裝病耍賴，裹在被子裏，娘親便輕輕拍著被子哄自己睡覺，不多久自己便真的睡著了。如今，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再聽一聽母親的歌謠。

“明心。”陸徽娘掀開湖藍色軟錦被子，輕聲喚道。

明心聞聲推門進來：“姑娘醒了？姑娘這一覺睡得真夠久的，現在都未時一刻了。”

陸徽娘點點頭，著實夠久的，也總算將昨晚的覺補了回來。

“替我梳妝，待會去太後那裏。”陸徽娘坐在梳妝鏡前，由著明心拿著梳子蘸了桂花頭油慢慢替她蓖著，想了想徽娘又說道，“穿那身杏色輕羅裙吧。”

“也好，今早上太後有些不高興，姑娘陪太後說說話，哄哄太後。”明心替陸徽娘梳了一個尋常發髻，挑選了金絲香木嵌蟬玉珠釵，配上水滴白玉耳墜，顏色簡單，質地卻不簡單。

到了太後那裏，容桂姑姑正在外面候著，陸徽娘沖姑姑溫婉一笑，問道：“太後可醒了麽？”

容桂姑姑福了福身，年紀大了聲音聽起來總是慈祥和藹：“太後醒了，現下靜小姐正在裏面陪太後聊天呢。”

陸徽娘隱約聽見阮靜的聲音，只不過聽得不真切。

“太後一點也不向著靜兒，那使臣靜兒只見過一面便再無相見了。”

“太後崇善向佛，若是人多了，反倒沖了意味。既然如此，還請姑姑回頭告訴太後一聲，徽娘已經來過了。”陸徽娘向裏看了一眼，縱使隔著萬壽如意朱門什麽也看不見，可是阮靜的泠泠笑聲還是飄了出來，像春日裏的百靈鳥。

陸徽娘心下不知觸碰到了什麽，只覺得無論是柳盈瑩，還是阮靜，都能討的太後歡心。陸徽娘並不是想在太後那裏討什麽榮華富貴，也不是刻意尋一個什麽官階，只是想能得太後庇佑在宮裏行事能更方便些，可惜了，太後不喜歡她。

走了兩步陸徽娘低聲問了問明心：“明心，你方才可聽到什麽了？”

明心回想著，那聲音實在太小，此刻再想來竟是忘了八九分了，為難著回答：“奴婢似乎聽到了使臣，又似乎沒聽到。奴婢也記不大清了。”

陸徽娘心下一沈，明心想著使臣，便是昨日進宮的那位少年，當時人多眼雜，瞅的也不真切，現在阮靜小姐也在提使臣，難道……“姑娘，莫非靜小姐也想嫁給使臣？”

“聲音如此之飄渺，你我皆在殿外，聽差了也未可知。還是不要胡思亂想的好。”陸徽娘出了長樂宮，打算回去抄錄佛經。那場夢現在想起來仍心有餘悸，想必他們在那裏的日子著實難過，自己又不能做些什麽，抄錄佛經為他們祈福，是自己當下唯一能做的。

太後倚在攢金枝海棠厚緞軟枕上，身穿一身刻絲泥金銀如意雲紋家常服，阮靜乖巧如一只小貓跪在太後面前替她捏著腿，容桂適時地為兩位添上茶水。阮靜瞧著容桂忙完退了出去，便又撒著嬌撅著嘴訴說太後不偏愛她。

“你這個沒良心的小東西。昨日宴會，柳家，陸家，哪個上去表演了，風頭盡給了你，還說哀家不偏你。”太後斜睨了一眼阮靜，端起黃底花紋茶杯，押了一口。容桂是伺候太後的老人了，無論在什麽地方總是妥妥貼貼毫不出差錯的。

“也怪靜兒沒本事，舞技不精，竟沒讓那使臣看望一眼。太後，您給靜兒想想辦法呀。”阮靜撒著嬌求太後。她深知太後浸淫後宮多年，什麽技倆沒有見過。而她已經在使臣面前丟盡了臉，若是再主動出擊，恐怕這輩子都沒有指望了。若是太後出手，說不定就能翻盤而近水樓臺先得月了。

“那使臣是要在這裏住幾日的，不怕沒有機會。”太後安撫著阮靜，看著她如花似玉的笑靨，想起自己初入宮時為了得到皇上的寵愛也是不擇手段，不禁苦笑，鬥了這麽多年，總算到了今天這個位置。

“就知道太後是最寵靜兒的。”阮靜嬌羞地低下頭去，全然忘記了那晚自己是用什麽手段打算俘獲使臣的心。

“你這個小丫頭，方才還說哀家不疼你，現在變臉變得這樣快。”太後無可奈何，輕扶了一把阮靜讓她起來。

“太後疼靜兒。靜兒心裏知道。爹爹還差人帶來了一身狐皮大氅，孝敬給太後是最合適不過的。”阮靜滿心歡喜地拿來，在太後身上比量了比量，直誇高貴大氣。

“丞相乃皇上肱骨之臣，平日裏要處理的政務頗多，難為他還想著哀家。”太後命容桂收起來了，自己攜著阮靜坐到了榻上，兩人歡聲笑語不斷，阮靜心裏覺得萬事俱備，現在只差東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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