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這丫頭，難為你有心起這麽早伺候哀家蓖頭。”太後只著一身青色寢衣，坐在銅鏡前。

蕭蘭汀接過容桂姑姑手裏的象牙梳，蘸了茉莉頭油一點一點替太後蓖著，只是瞧著太後的銀絲越發多了起來，便是想藏也是藏不起來的。太後見她楞神，便問道：“怎麽，哀家的白發又多了麽？”

蕭蘭汀腦中飛速轉著，說道：“ 東周伍子胥傳聞一夜之間愁白了頭發，可是太後如今卻是仍有許多黑發，可見太後是福健之人，連上蒼也不舍得讓您擔憂煩勞。”

太後拍了拍覆在自己頭發上蕭蘭汀的手，蕭蘭汀亦不再多言，只是仔細蓖著。然後戴好冠冕插好金，銀，珊瑚，綠松石等各種首飾，捋順瑱墜。

容桂姑姑遞過木盤，蕭蘭汀從中拿過赤金鏤空護甲替娘娘戴上。外面阮靜和柳盈瑩各端著吃食在外面等著，蕭蘭汀扶著太後出去，由容桂姑姑撩起珠簾。

阮靜替太後舀了一勺竹筍肉片湯，太後嘗了一口，直呼不錯。

柳盈瑩思慮了很長時間，眼瞅著太後那一碗湯要見了底，狠了狠心跪到太後面前：“請太後娘娘為盈瑩主持公道。”

太後見狀，放下碗筷，問道：“什麽事要為你主持公道？”

柳盈瑩跪著說道：“因盈瑩素日怕黑，母親又怕火燭危險發生火災，所以每到晚上盈瑩窗前必定放一顆夜明珠以安枕。昨夜盈瑩欲睡時，那顆夜明珠卻是不見了。盈瑩不習慣那麽多人伺候，一直未讓她們進寢殿。而且盈瑩已經看過了殿內每一個角落，確實是丟了。”

太後思慮片刻，道：“既然沒人進過你的寢殿，又怎會無緣無故丟了呢？”

柳盈瑩看向蕭蘭汀，蘭汀不知她為何回看自己，只聽她說：“因盈瑩在家中帶來的東西多，昨天晚上吩咐了所有伺候的人去收拾安排，殿內一時沒人鎮守。後來盈瑩仔細盤查，聽見有宮娥說，昨晚上瞧見陸家姑娘鬼鬼祟祟在芳莉殿外面徘徊。”

這話便是指著蕭蘭汀了。蕭蘭汀聞言立即跪下正色道：“回太後娘娘，且不說我衛國公府不至於連個夜明珠也沒有。便是真的沒有，徽娘也不做那偷雞摸狗之事。”

柳盈瑩也是不急不緩道：“盈瑩沒有直指陸徽娘偷了夜明珠。只是聽宮娥說陸徽娘在外面，想問一問罷了。”

蕭蘭汀心想幸好：“昨夜抄錄了佛經原本打算拿到法堂焚燒，以慰藉徽娘父母在天之靈。正好經過西偏殿，見那裏花開的正好便稍微多看了兩眼。那時紛兒過來說靜小姐有一方墨要贈予我，我便和明心一起去泰安殿了。請太後娘娘明察。”

阮靜也為蕭蘭汀證實：“確實如此。昨晚陸姐姐確實一直在我那裏。”

柳盈瑩對這個答案很是不滿，撅嘴道：“到底是多看了兩眼。”

太後娘娘見一時僵持不下，緩聲道：“沒有證據，便不能指證徽娘偷了夜明珠。回頭讓容桂好好盤問盤問，看看是不是那個宮娥太監手腳不幹凈給偷拿了。既然你晚上需得一顆夜明珠，待會讓容桂去內務府給你尋一顆更大的來。”

柳盈瑩還想再說什麽，也只能無可奈何道：“謝太後娘娘。”

三位姑娘走後，容桂替太後斟上一杯茶，說道：“只是一顆夜明珠，便要開始不安生了。”

太後閉眼說道：“宮裏比這嚴重的事情還少麽？無外乎就這幾天了。”

“娘娘心中可有人選了？”

太後只是閉眸不語。

柳盈瑩站在兩人面前，叉著腰怒氣沖沖道：“陸徽娘，這次的夜明珠我可以當作送給你，但你下次若再是侵犯，我絕不饒你。”

蕭蘭汀看著面前似是有理有據的柳盈瑩，很是不屑和她解釋，慢慢踱步走到她面前，說道：“我，陸徽娘，沒有拿你的夜明珠！”說完便牽著阮靜打算離去。

柳盈瑩不願讓她離去，阮靜想化解幹戈矛盾，於是說道：“柳姐姐，我那裏有一顆夜明珠，不如你拿去吧。”

“阮靜，你是丞相的女兒，應該學會審時度勢。她陸徽娘也值得你這樣巴結？我不是稀罕那顆夜明珠，我是不屑和這樣的人共處在一個空間！”說完柳盈瑩便氣呼呼地走了。

阮靜看了看蕭蘭汀，蕭蘭汀搖搖頭示意別理她，狗急亂咬人。

連著兩天的佛經沒有焚燒，蕭蘭汀拉著明心趁著太後午睡的時候前往法堂，看著佛經一點一點被火焰吞噬，心裏默默祈禱，上蒼保佑，一定保佑她可以查出真兇，救出父親哥哥。

數了數不夠這兩天抄錄的份數，才想起來還有一部分放在了床頭枕下，喚過明心讓她回去拿一趟。當下無事，蕭蘭汀便開始轉轉。墻壁皆是大羅神仙的畫像，蕭蘭汀不敢造次冒犯，皆隔遠相望。

蕭蘭汀只覺一尊佛像的手指和眼神皆有些奇怪，似乎在指著一個方向，她循著望過去，竟是身後的那座青銅香爐，她圍著香爐轉了幾圈也沒有發現什麽異樣。以為是自己多心了，便也不再作他想。

感覺背後一陣涼風，蕭蘭汀回頭望去，竟是一個僧人正在直勾勾看著她。她起身向僧人行禮，總覺得那僧人的眼睛太過陰森，周圍除了她和那僧人也再無旁人。心下覺得有點不妥，蕭蘭汀打算暫時先回去了。

那僧人雙手合十俯身行禮道“姑娘，見姑娘眉眼憂愁，似是為什麽事所困。佛家最善解心，姑娘可以說來聽聽。”

蕭蘭汀也回禮道：“牽掛親人，恨不能自己孝順在側，實在不能算是一個好女兒。”

僧人語氣和善，也只是遠遠和蕭蘭汀說話：“眾生皆苦。姑娘雙親若是知道姑娘的一片孝心，也會感到慰藉的。”

“但願如此。”

屋裏的檀香悠長深遠，蕭蘭汀不禁鄙夷自己。怎可只通過別人面相便評定這人是善是惡，心下頓時愧疚。那僧人說他那裏有幾本佛經，願意贈予蕭蘭汀。

蕭蘭汀自然願意接受，便跟著僧人去取。進了門那僧人請蕭蘭汀先進，隨即掩上了門。蕭蘭汀只聞鼻尖一股香味，不是信佛之人常點的檀香也並非瓜果花香。

正欲開口，忽覺身上一軟，骨頭便覺和酥了一般。

眼前事物都在飛旋，蕭蘭汀發覺不對，想逃出去卻直直跪下了地磚也不覺疼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