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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謝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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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謝謝姐姐

宋觀書垂下眼睫, 看不出神情。

坐在大門口歇涼的翠兒見到情況不對,擺擺手趕鄰居們回家,“時間不早了, 都收拾收拾回去睡覺吧。”

且不說時間還早著呢, 人家坐在自己家門口看熱鬧,

“我說翠兒,你也太霸道了, 我們坐在自己家門口, 又礙著了你什麽事。”

翠兒得到過姜菱兩口子的幫忙,不想叫鄰居們在外面看熱鬧。

鄰居們都不舍得走, 自從劉老太回老家以後, 多長時間沒看見熱鬧了。

“咱都是鄰裏鄰居的,人小宋和姜菱都不在意, 你狗拿耗子多管什麽閑事。”

“你說誰狗拿耗子呢。”翠兒擼起袖子。

“就說你怎麽著吧,人家母子見面,跟你有半毛錢關系。”

姜菱還琢磨著這位突然冒出來的婆婆怎麽處理,翠兒卻跟人差點打起來了。

仲雪女眼中閃過一絲鄙夷, 這些瘋婆子可真是沒素質。

劉建設現在是孤家寡人了,家裏只有他一個人,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吃完飯以後,他就出來跟鄰居聊天。

他不是保衛科的科長了, 卻還擺著科長的款, 像往常一樣, 鄰居打架他最喜歡從中調停。

這次也不例外,他說,“行了, 天大的事兒也得往後稍稍,小宋的母親第一次來咱們這,別讓人家看了笑話。”

劉建設當了很多年的保衛科長,說話做事有一種領導的派頭,即便他現在不是領導了,經年累月積累下來的氣質不會變。

這是仲雪女來到北城之後,看到的第一個說話做事比較正常的人,她忍不住多看了對方兩眼。

劉建設記恨姜菱在他降職一事中的上躥下跳,也是看仲雪女長得好看,從對方方才短短的兩句話中,知道宋觀書不願意與這個母親相認。

他故意想要惡心他,“小宋啊,哥虛長你幾歲,比你更有人生經驗。聽我一句勸,不管你跟你母親之間發生過多少的不愉快,事情既然已經過去了,就不要再記恨她了,給她一個機會,也給自己一個機會。”

韓瑞雪原本在家裏聽收音機,聽見外面的動靜後,她就出來了。

她跟劉建設同床共枕了有一段時間,最了解他不過,他屁股往哪兒翹,就知道他要拉什麽屎,韓瑞雪輕嗤一聲,“別找借口了,我看你就是看人家長得好看,故意在人家面前裝相。”

姜菱跟著笑瞇瞇說,“劉大哥是個孝順的好兒子,既然如此你前段時間為何把劉大娘送到鄉下呢,你一個人在城裏吃香喝辣,留老娘在村裏不僅吃苦受罪,還要照顧孫子孫女。”

她嘖嘖嘖地搖頭,“所以到底孝順在哪裏呢?”

韓瑞雪永遠跟姜菱站在同一反劉前線,她哈哈大笑道,“大概是自己的娘不夠好看,想要孝順別人的娘。”

韓瑞雪從前是個溫言細語的女同志,去做了售貨員後,被其他售貨員大姐影響,講話大嗓門不說,甚至還能開黃腔。

劉建設被他們倆聯合擠兌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最後只說了一句,“不跟你們這群娘兒們一般見識。”

男人吵架吵不過女人的時候,通常喜歡說這句話,來表示自己並非能力不足,而是出於男士風度。

宋觀書微笑同各位鄰居致意,“我母親在我十歲之前就與父親離婚,離開了我們,將近二十年未曾見過她,我已經記不清楚了她的模樣。這位女士一直說她是我的母親,我實在不敢確認。”

這世界上很少有亂認兒子的事情發生,可能性不大,卻不代表沒有可能。

大家還有個十分好奇的問題,“宋啊,你一直說自己父母雙亡,這又冒出來個自稱是你母親的女同志,你母親到底去世了沒啊?”

問人家兒子親媽死沒死,這實在是有些冒昧,可如果不問的話,心裏又太過好奇。

宋觀書苦笑道“將近二十年過去了,世事變遷,我做了最壞的打算,至於其他的可能性,我不敢想。”

這話聽得實在心酸,鄰居們不好再逼著宋觀書認親,姜菱偷偷拉住他的衣角拽了拽,宋觀書回握住她的手,以示自己還好。

“對啊,這位大姐,你有什麽證據嗎,照片啊、信物之類的都行。”

翠兒管仲雪女叫大姐都覺得心虛,這女同志生得比她年輕多了,光看外表應該叫她一聲大妹子。

但是她又自稱是宋觀書的媽。她跟宋觀書年齡相當,這女同志能生出宋觀書,按理說應該叫嬸子。

人家長得這麽年輕,她叫不出來嬸子。

仲雪女沒有照片,她那時恨不得跟宋家撇清關系,又怎麽會保留照片。

她指著手腕上起光的翡翠鐲子,“這是宋家的傳家寶,你應該記得吧,只有當家主母才有資格佩戴的鐲子。”

宋觀書垂眸掩蓋住眼底覆雜的情緒,他佯作吃驚說道,“這是祖母的鐲子,原應該傳給大伯母,家裏出事後便失蹤了,緣何會落到你的手裏。”

仲雪女眼中閃過一絲心虛,她大言不慚說道,“這是你祖母傳給我的,你大伯母沒了,家裏就只剩下了我這個兒媳婦,不傳給我又能傳給誰啊。”

即便事情發生時,宋觀書雖年紀尚小,他記得很清楚,“你與我父親離婚之時,大伯母她身體健康尚未離世,祖母怎可能將宋家的家傳之物交於你手上,你莫不是從哪兒偷到了這鐲子,聽說了這件事,想要攀扯認親。”

她拿出放在包裏的介紹信,“你看我的名字,我是仲雪女,是你的母親。”

對於十歲時發生的時間線記得很清楚,卻不記得自己母親叫什麽名字,“抱歉,我記不清楚母親的名字了。”

劉建設這人素來看不得沒人垂淚,他表示,“沒關系,可以去調檔案,檔案上肯定會記錄父母的名字。”

說到這個,宋觀書臉上的神色更加輕松。

調檔案嗎?

他的檔案在記錄父母信息是,父親宋致義那一欄後寫著去世。母親那一欄是空著的,可以理解為母不詳,也可以理解為母去世。

這也是為什麽這麽多年來,他對外聲稱父母雙亡沒人懷疑。

仲雪女與他父親離婚後,為防止被連累,讓她那個在革委會當主任的新婚丈夫改掉了她和宋家的檔案。

那時候混亂,檔案很好改。

仲雪女自然也想起了這一出,她來認親的時候沒有想過宋觀書會不認母親。

她以為,宋觀書非常缺少母愛,她還願意認下他,他應該會非常感恩戴德。

去查檔案不能證明她與宋觀書的身份,她唯一的依仗便是試圖喚醒宋觀書內心對母親的渴望。

“當年我與你父親離婚改嫁他人,是與你父親商量後的結果,只為能夠保護尚且年幼的你才會出此下策,我也不想的啊。”

美人垂淚,令人心疼,劉建設從兜裏掏出手絹給她擦眼淚。

仲雪女隔著老遠,就能聞到手絹上的汗臭味。

她心中感慨,自己如今真是落魄了,真是什麽人都以為能夠有機會同她賣好,眼前這男人放在從前給她當馬凳都不配。

為了保持在眾人眼中的形象,她沒有直接拒絕,優雅地從包裏翻出自己的手帕,“謝謝,不用了。”

劉建設從前也是這般討好她的,韓瑞雪看著覺得十分好笑,她那時候怎麽會因為這種小恩小惠而心動呢。

“這位女同志,我愛人明天還要早起上班,她現在還沒有吃飯,有事可以以後再說,恕我們不能奉陪了。”

仲雪女可憐兮兮地說,“我沒有地方住,能不能住進到你們家去。”

按理說母親住進兒子家裏十分合理,她跟了一路,就打著這個主意。

宋觀書毫不留情拒絕道,“抱歉,我不能夠確認你是親生母親,原諒我不能讓你住進家裏。”

求助的視線在周圍鄰居身上掃了一圈,沒人出聲幫她。

大家都覺得宋觀書說得有道理,不能確認你是親媽,怎麽敢直接把人給領回家,萬一是小偷是盜賊怎麽辦。

除了事,他們這些開口幫腔的人要負主要責任。

也不是沒有人幫忙,劉建設十分大方地表示,“大妹子,你要是沒地方住,就上我們家湊合住幾晚吧,你放心,我們家有兩個房間。我這人老實本分,不會對你做什麽的。”

仲雪女掩飾住心中的嫌惡,這人一臉色相,還當她是十幾二十歲的單純小姑娘嗎?

韓瑞雪戳穿道,“是指半夜想女人,偷爬進前妻的屋子裏,想要□□前妻的老實人嗎?”

仲雪女就知道他不是什麽老實人,聽說這件事倒也不是特別意外,但她面上表現得十分客氣,她說,“謝謝你的好意,暫時不用了,孤男寡女不方便,住的地方我會想辦法的。”

她又看向了其他人,“不知道各位可否給我使個方便。”

仲雪女長得漂亮,女人們不願意把她往家裏領,萬一她勾搭自家男人怎麽辦。

這周圍只有韓瑞雪是獨居女性,她最方便,但是她不想。

已經知道了這女人對姜菱夫妻別有目的,她不可能將人留下,讓她長期騷擾小宋和姜菱。

劉建設不愧是前夫,最先想到了韓瑞雪,“韓瑞雪,你單獨一個人住,可以給這位女同志行個方便嘛。”

韓瑞雪翻了個白眼,這個狗東西還真是大方,把她讓出去做人情,他真夠不要臉的。

她拒絕的一點都不委婉,“不好意思,我睡覺的時候不僅打呼嚕放屁磨牙說夢話,對了我還喜歡夢游打人,我害怕睡覺的時候傷害到這位女同志。”

明眼人都能看出她這是托詞,仲雪女心中罵她不知所謂,面上表現得一片淡然,“女同志不願意被人打擾睡眠,我可以理解。”

宋觀書幹凈利落地轉身,跟姜菱一起回家。

仲雪女不能讓宋觀書生厭,為了能夠留下好印象,她沒有強行跟上去。

在跟周圍的鄰居又聊了許久後,她終於離開了家屬區,她自詡身份不會乘坐公交車,打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前兩天居住的招待所。

姜菱和宋觀書到家的時候已經是七點鐘,下班路上沒有去市場買菜,家裏只有一把昨天剩下的小白菜。

宋觀書怕準備其他的菜時間太久,姜菱會餓,就準備煮小白菜疙瘩湯吃。

相較於昨天,宋觀書臉上的表情十分平靜。

姜菱托腮看他,“那個女人真是你媽?”

在姜菱面前,沒什麽需要遮掩的,宋觀書大方承認,“嗯,是。”

“她對你,很不好吧。”

宋觀書的嗓子有些幹澀,他手上的動作不停,將攪好的面疙瘩倒進煮開的湯中,“她對我算不上不好。”

“可是,你很不喜歡她。”

宋觀書笑了笑,“就不興我這人不忠不孝?你也說了,我不是好人。”

姜菱清脆地回答,“當然可以了,但這跟她不是好人並不沖突。”

他不肯說,姜菱不會逼問。

晚上熄燈之後,她窩在宋觀書懷中,好奇地問道,“那個女人都做了什麽事情,讓你這麽討厭她。”

連著兩個晚上,宋觀書睡覺的時候都沒有動手動腳,姜菱能感覺到,他雖然表現得極為不在意,心情卻很差勁。

宋觀書讓姜菱躺在他的手臂上,他的語氣平靜無波瀾,“她沒有做過傷害我的事情,我小的時候,家裏糟了事,你應該知道的,那段時間家裏很難過,我祖父和大伯看到了一些世交的下場。家裏也被人鬧了幾次,想要主動將家產上交,去鄉下躲一段時間,城裏雖然很亂,鄉下卻還算和平。她知道以後不願意去鄉下吃苦,便主動與我父親離婚。”

聽到這裏,姜菱能夠理解仲雪女做出的選擇,不願一同吃苦,這也是人之常情。

宋觀書繼續說道,“那個造反派的頭兒應當曾經認識她,她離婚後跟那人搞在了一起,祖父大伯已經讓人收拾東西準備動身去鄉下了,行李都已經裝好。祖父伯父父親還有幾位堂兄被帶走了,因為公司曾經與外國人做生意,說他們是漢奸,家裏的房子不許住,剩下的老弱婦孺被保姆帶回家,我大堂兄性子烈,在審查時候跳樓了,祖父伯父父親被槍斃了。”

“家產被抄沒,我們住在保姆家,祖母病死了,大伯母聽說丈夫兒子沒了,她也跟著自殺了。家裏剩下的人病的病死的死,家裏最小的妹妹丟了,丟的時候才五歲,現在應當是死了吧。偶然間聽到保姆同家裏人討論,說我們家被沒收的家產,有一半都進了她二婚丈夫家裏。有些事情當時想不明白,長大後就清楚了。”

明明他敘述這件事的時候沒有任何語氣波動,平靜得就像是個局外人,姜菱卻聽得十分心酸。

越聽越揪心,姜菱自己都沒發現,她不知道什麽時候捏住了宋觀書胳膊上的軟肉。

被捏的人正沈浸在過去中,也沒有註意到。

黑夜非常方便隱藏情緒,姜菱悄悄擡起手擦了擦眼角的淚水。

講完之後,宋觀書一直沒有說話。

過了好半晌,姜菱平覆了情緒以後,才憤恨地說道,“那她可真是個壞人!”

她伸手環住宋觀書勁瘦的細腰,“下次,她要是再敢來找你,我一定毫不留情地把她趕走。”

宋觀書反倒來安慰她,“過去很久了,我早就不在意了。而且如今沒有能夠證明我們母子關系的證據,她再找來也沒有用。”

姜菱嗯了一聲,“她能夠費盡心思來找你,證明她現在過得非常不好,像她這種處心積慮的壞蛋,就算好的了一時,也好不了一輩子,她會受到報應的。”

宋觀書伸手揉了揉姜菱的頭,她努力安慰他的樣子有點可愛。

“她跟那人結婚之後又生了一兒一女,大兒子應該快成年了吧,小女兒的年紀跟我那時候差不多大。”

姜菱輕聲問,“你下鄉之後,還回過家嗎?”

她想,宋觀書應該回去過,甚至知道那女人十年前又生了個女兒。

“回去了幾次。”宋觀書輕輕嘆了口氣,“前年回家的時候知道,當初收留我們的保姆去世了,她活到了七十六歲,也算是喜喪,聽她的女兒說是在幹活的時候一頭栽到了地上,沒有受到病痛的折磨。”

姜菱想要活躍氣氛,她問,“然後你就來到北城下鄉嗎?”

他一直陷入那段時光中,“是啊,家裏人死的死散的散,就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不好總住在別人家中,他們家也要生活,我就去知青處報名了。”

姜菱擡頭看他,其實看不清楚,黑暗中只能看到輪廓,“你那時候幾歲啊。”

“十二歲吧,記不清楚了。”

“那麽小,下鄉的知青中,應當沒有比你年齡更小的人吧。”

宋觀書說話滴水不漏,“或許有,只是我認識。”

“對於許多城裏孩子來說,下鄉做知青是災難,對我來說,鄉下比城裏好多了,農村的日子雖然苦,不會時不時被帶出去游街,只是要多幹一點活兒而已。”

細數下來,他來到北城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在家鄉生活的時間。

想象一下十二歲的宋觀書背著巨大的行囊,背井離鄉來到跟家鄉氣候習俗迥然不同的地方,沒有親人沒有朋友。

真是怪叫人心疼的。

姜菱伸手在他臉上摸了兩把,“以後跟著姐混,姐肯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宋觀書低低地笑出了聲,聲音中帶著兩分撩人,“謝謝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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