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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反派晚上不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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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反派晚上不睡覺

“去買, 拿出去!”

難得見到他慌張的模樣,姜菱現在摸到了他的命門,那就是不喜歡跟人親密接觸。

反正這人腰細腿長, 摸他兩下, 姜菱不吃虧。

宋觀書的聲音裏帶著兩分氣急敗壞, “你要點臉吧,年紀輕輕的姑娘, 怎麽能……”他活了這麽大歲數, 第一次遇見這麽流氓的姑娘,罕見有些詞窮。

她理直氣壯, “咱們倆可是兩口子, 有結婚證的那種。”

這又能賴誰呢,誰讓他要跟她領證。

宋觀書把她放進鋼鐵廠家屬區的附近, 讓姜菱先回家,他一溜煙地騎得遠了。

姜菱回去的時候,沒有在院子裏遇見對門的婆媳,反倒是見到了孫家的小孫女, 她是個沈默寡言的孩子,見到院子裏多了個陌生人也很平靜。

“我是宋觀書的媳婦,前些天搬進來的。”她從兜裏掏出兩塊糖,是李春嬌在辦公室分給大家夥的,她年紀雖小得了五塊糖。

看見水果糖, 孫家小孫女的眼睛亮了亮, “謝謝。”

姜菱坐在家裏等著宋觀書回家, 屋裏越來越暗,家家戶戶的煙筒裏冒起炊煙。

她打開燈,昏黃的燈光照亮黑暗。

這時候門外傳來自行車鈴鐺的聲音, 是宋觀書回來了。

他手上拎著一條包裹得嚴嚴實實的東西,姜菱湊過去打開,就看到是肥肉和瘦肉相間分布的五花肉。

姜菱的眼睛很亮,熱情地跟在他身後忙東忙西,幫著倒熱水遞肥皂,“宋觀書,你真是太厲害了,連五花肉都能搞回來。”

“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男人了,嫁給你可真是三生有幸。”

宋觀書有些無語,這人為了吃肉,還真是什麽話都能說出來。

但是,這感覺好像也不是很差。

黑暗中,有一盞燈在等著他。

“呶,這是給你留的糖,今天李姐給我了五塊糖,我沒舍得吃,都帶回來給你了。”

“不是五塊嗎?”宋觀書以為,是她沒忍住吃了兩塊。

就聽姜菱說,“我回來的時候,遇見孫家的小孫女,我就給了她兩塊。給了她兩塊,但是給你三塊。”

對上她亮晶晶的仿若閃著星光的雙眸,宋觀書偏開視線,“謝謝。”

“不用謝。”姜菱說,“你快做紅燒肉吧。”

宋觀書想,姜菱詭計多端舌燦蓮花,無論開始怎樣,最後都會變成是他做飯,既然如此,他不如省些口舌。

宋觀書沒有做過紅燒肉這種覆雜的菜,看到過廚子做過,做紅燒肉的流程被牢牢印在他的心裏。

“櫃子下面有冰糖。”他吩咐姜菱打下手。

“好嘞。”姜菱二話不說就去找,

糖油下鍋炒出糖色,將切成麻將塊大小的五花肉丟進鍋裏翻炒上色,才剛剛第一步,姜菱就聞到了香味。

“喔噻,好香,你很適合去做廚師。”

耳邊一直有人在嘰嘰喳喳,宋觀書覺得姜菱很吵,他明明喜歡安靜的環境,卻沒有把姜菱趕出廚房。

把事先準備好的料汁一股腦加進鐵鍋,再加入足額的涼水蓋過五花肉,鍋下加入大火燒開燉煮。

油煙味都聚在家裏,宋觀書順手打開了廚房的窗戶,讓油煙順著窗戶出去。

這下可苦了周圍的鄰居,前後左右都能在院裏聞見香噴噴的紅燒肉味。

尤其是住在對面的劉家。

劉磊昨天就鬧著要吃肉,劉老太給了李君肉票和錢,讓她去供銷社買塊肉回來跟大孫子解解饞。

李君卻是個摳門的葛朗臺,錢進了他的口袋裏,就沒有出去的道理。

她去供銷社轉悠了一圈,最後回來告訴婆婆和兒子,“去得太晚,供銷社的肉賣沒了。”

劉磊挺不高興的,吃飯前看到桌上只有白菜土豆,就大哭了一陣子,直到劉老太用香油給他煎了個雞蛋吃,他才轉哭為喜。

剛吃完雞蛋,嘴上沾到的油還沒擦掉,他就聞到一股子濃郁的紅燒肉味。

大家肚子裏卻油水,紅燒肉這種油大的食物,是所有人心中頭等美味佳肴,能與之相抗衡的大概只有豬肘子了。

“是紅燒肉,我要吃紅燒肉!”

姜菱坐在竈坑前燒火,聽見外面傳來的動靜,默默站起身把窗戶關上,順便把門從內鎖上。

可別讓她在最快樂的時候,遇見個要飯的。

她這一連串的動作堪稱行雲流水,轉身時註意到宋觀書在看她,姜菱疑惑問道,“怎麽啦,有什麽問題嗎。”

宋觀書微微搖頭,在對她的印象中又加了個不吃虧。

不只對門聞到了這霸道的香味,住在前院的劉科長家也聞到了。

劉科長家正在吃飯,白菜燉豆腐,是平常不舍得吃的飯菜,卻在紅燒肉香味的對比之下,被秒成了渣渣,瞬間覺得嘴巴裏的豆腐不香了。

劉科長身邊坐著媳婦韓瑞雪,對面坐著小舅子小姨子,劉科長的小舅子韓青竹咂摸了兩下嘴,“姐,咱家明天也吃紅燒肉吧。”

這味道是真香。

劉科長工資補助不少,但養著媳婦和媳婦的弟弟妹妹,開銷不少,家裏日子過得算不上太輕松。

韓瑞雪父母沒有去世之前,她過著人上人的日子,花錢大手大腳,不會節儉度日,她想都沒想就回答道,“好啊,明天我去供銷社買點肉,你和雪梅也很久沒吃肉了,給你們倆補補身體。”

劉科長聽見韓瑞雪的話,眉頭皺了皺。

直到吃完飯,只有他和韓瑞雪的時候,他將人摟在懷裏,想起了昨天晚上老娘的話。

“雪兒,咱倆要個孩子吧。”

韓瑞雪從他懷裏彈出,“結婚的時候你答應過我,這幾年先不生孩子,我現在還小,等過幾年再生,這才過了幾天啊,你就反悔了!”

小妻子柳眉倒豎,劉科長立刻氣短了兩分,認錯:“是我思慮不周,咱先不急著要孩子,你千萬別生氣,別氣壞了身體。”

“是不是誰在你跟前說了我的壞話,讓我猜猜,是你娘,還是你前妻?”

劉科長必然不能承認,他下意識否認,“不是的,你別瞎想,我的年紀也不小了,我怕現在不生,以後就生不出來了。”

韓瑞雪嗔他一眼,“我看你現在挺厲害的,不用擔心。”

男人在這方面被誇,多少會飄飄然,只是他心裏還想著孩子的事兒,“也是我年紀大了,感覺孤獨,想要有個孩子在身邊。”

“你兒子閨女就住在後院,這還不夠近嗎?”

劉科長憨厚地笑,“我這不是聽了你的話,都不跟他們聯系。”

韓瑞雪冷哼,“你這是把我當傻子哄呢,咱們家的糧食每月為什麽下去得那麽快,你的工資是全部拿回家裏了,那你的津貼獎金呢?”

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這件事,劉科長只得替自己解釋,“我娘在後院,她守寡把我和幾個弟弟養大,我可以不管李君和倆孩子,卻不能不管他啊!”

韓瑞雪伸出手指在他胸膛上戳了戳,“你那個前妻,就打著這個主意,你娘心疼孫子,你是孝子,不能不管你娘。”

***

晚飯的紅燒肉有點鹹,姜菱睡覺沒睡實,總想著去喝水,又不願意離開溫暖的被窩。

聽見身旁的響動,她被吵醒,迷糊著順口問道,“你要去哪兒?”

問完她就後悔了,宋觀書可是反派,他大半夜還能去哪兒,當然去搞事了?

一直沒有再聽見響動,姜菱摸不準他想幹嘛,偷偷轉身,想去看一眼,正對上一雙暗沈沈的眼眸。

姜菱差點被嚇死,這人卻倒打一耙,“你怎麽不睡覺。”

她無語說道,“還不是被你吵醒了。”

姜菱指使他,“你不睡覺,去給我倒一杯熱水。”

宋觀書聽話的下地給她倒了一杯溫水,姜菱小口小口喝完,總算緩解了口幹舌燥

不用離開被窩,就有溫水送到嘴邊,姜菱忍不住感慨道,“有你可真好。”

宋觀書冷笑,“是有我這個免費的保姆可真好吧?”

“不。”他可不是免費的保姆,他是自己拿錢上班的保姆。

“你怎麽能說自己是保姆呢,我不允許,你是我結婚證上的另一半,我們是同一個戶口本上的親人,是彼此的依靠。”

“你在寒冷的黑夜給唯一的依靠倒一杯溫水,你的唯一依靠一定會記住這件事。”

“你放心的,將來如果你癱了或者殘了,我一定給你端茶倒水,端屎端尿。”

宋觀書篤定道:“絕不會有那一天。”

“世事無絕對,誰也說不準將來的事情。”

宋觀書第一次主動湊近她,“我是說,我如果有一天癱了或者殘了,還請我結婚證上的另一半,幫我了結這份痛苦。”

他的聲音很輕,在黑暗中,姜菱摸了摸胳膊上冒出來的細小汗毛。

姜菱罕見地過了很久才睡著,一直到失去意識之前,她都沒有聽見宋觀書起身的聲音。

她不知道宋觀書這一晚有沒有出門。

隔天早上,大概是怕自己的早餐被搶,宋觀書準備了兩人份的早飯。

姜菱和宋觀書這一早彼此間沒有交流,沈默著來到了日化廠。

從自行車後座上跳下來時,有人同姜菱打招呼,“姜菱,宋哥!”

“又來查案子啦?”姜菱站在自行車棚外,等著這倆人鎖車。

謝朗鎖車時,還不忘擡頭跟他們聊天,“昨天下午,我們在現場發現了一截中華煙頭。想到有可能跟案子有關,我師父就派我來廠裏查,咱廠有多少人抽中華。”

調查範圍比較小,一包中華煙要兩塊錢,普通工人根本抽不起這種煙,只有廠裏領導才能抽得起。

中華?

姜菱舉起手,“我們科的魏明魏科長,他就是抽中華煙,希望能為你們破案提供幫助。”

謝朗讚賞地點點頭,“姜菱你真是個熱心的好同志,你提供的這條線索很有用,我會上報給領導的。”

謝朗要去找他在日化廠的最大人脈,他媽白處長。

人事科和財務科在同一方向,三人進了辦公樓後,就跟宋觀書分開。

獨自面對昔日的心上人,謝朗多少有些不知所措,“上周末我們派出所有事,有人來報案,實在抽不出時間,不好意思啊。”

姜菱很是善解人意地說道,“沒事兒,為人民服務要緊。”

在財務科門口跟謝朗分開之前,姜菱又說,“查案的時候,如果有我能幫得上忙的事情,請一定要來找我。”

坑了魏明一把,姜菱回辦公室的時候,都是開心的。

陸建軍和魏明很喜歡在辦公室抽煙,整間辦公室被弄得烏煙瘴氣。

唐科長極其喜歡喝酒,對抽煙倒是沒有太大的興趣。

在陸建軍和魏明固定的抽煙時刻,姜菱註意到坐在他對面的陸建軍抽金鹿,魏明今天倒是沒有抽中華,反倒是抽上了紅塔山。

姜菱拄撐著臉問,“魏科長,我記得你平時都抽中華,今天怎麽還降低檔次,抽上了紅塔山。”

聽見姜菱這降低檔次幾個字,魏明就覺得很不順耳,說得好像他抽不起似的。

“天天抽中華膩了,偶爾也得換換味道。”其實真實情況是,中華煙是大舅哥丁廠長送給他的,中華抽沒了,他就又抽回了紅塔山。

姜菱哦了一聲,“還得是咱們魏科長有錢。”她沒有誤導謝朗就成。

下午的時候,謝朗就來找魏明問話了。

即便是廠領導,抽中華煙的人數也不多,只有丁廠長吳副廠長保衛科長還有魏明這個財務科的副科長。

問話內容簡單,只有那天晚上在哪裏做什麽,有沒有時間證人。

除了魏明和丁廠長,大家都在家裏睡覺,證人是自家的老婆孩子。

魏明和丁廠長為彼此作證。

考慮到這幾人都是廠裏的領導,本身不差錢,公安懷疑自己的判案思路有問題。

小偷盜竊為了侵財,廠領導都沒必要做出這種事來。

於是大家想到,這煙頭或許是之前哪位廠裏領導在視察的時候留下,剛好被當作證物發現。

可除了這個煙頭,現場再未發現任何物證。

調查人員陷入了兩難境地,放棄這個物證,調查又要陷入僵局。

姜菱和宋觀書下班路上,遇見了謝朗,跟早上幾乎一樣的場景,謝朗在自行車車棚開鎖,“等等我,咱一起走。”

宋觀書和謝朗並排騎行,姜菱坐在自行車後座,聽著兩人聊天。

“宋哥,你跟姜菱現在住哪兒啊?”

“就在鋼鐵廠的家屬區。”

“鋼鐵廠啊,我聽說那塊環境不太好。”

“是,鋼鐵廠汙染大,灰塵多。”

窗戶玻璃永遠霧蒙蒙,每天早上都要用抹布擦一遍自行車的車座和把手。

“不過我聽說,就在鋼鐵廠家屬區那邊,開了一家家常菜的小飯館,味道還不錯,我請你們啊?”

前一天晚上才吃了紅燒肉,姜菱對下館子興致缺缺。

謝朗很熱情,“先別急著拒絕,咱們也好些日子沒有一起聚聚了。”

“那,好吧。”

謝朗是從同事口中大致聽說了地點,七拐八繞在鋼鐵廠附近的家屬區找了好幾圈,都沒有找到那家小飯館。

還是宋觀書根據他的描述,在胡同裏找到了這家店。

沒有招牌幌子,門口有一盞昏黃的燈光,很符合影視作品中對黑店的描述。

就連是派出所實習生的謝朗都心裏打鼓,可千萬別遇見個孫二娘。

走近店門,大家心頭的顧慮被打消了一半,裏面坐著兩桌正在喝酒吃飯的客人,老板看見有顧客進門,十分熱情地將簡易菜單遞過去。

計劃經濟之下,市場經濟悄悄冒頭。

就像昨天宋觀書買到了五花肉的黑市,還有這種隱蔽在居民區之中的小飯店。

飯點開在老板自家的房子裏,支了兩張桌子,平常多是鋼鐵廠的工人來打牙祭,上門食客不多,兩三張桌子足以應對。

近些年說是打壓私營,社會環境較之往常好了很多。

雖說周圍環境差了一點,謝朗卻點了點頭,小聲跟身邊兩人說,“這服務態度還不錯,比國營飯店的服務員態度好。”

說是簡易菜單,上頭只有不足十道菜,謝朗得過同事指點,“要一道油浸魚,還有這個……”

老板並非本地人,操著南方口音。

上菜速度不算快,等菜的時候,謝朗跟老板要了一小瓶二鍋頭。

他給宋觀書倒了一杯,又給自己倒了杯,“你們結婚的時候,實在是抽不開身,見諒。”

宋觀書抿了一小口酒,“工作要緊,可以理解。”

隨著謝朗點的第一道菜被端上來,老板送上三碗冒著熱氣的米飯,“您請慢用,剩下的菜很快出鍋。”

姜菱試探地吃了一口魚,然後眼睛亮了,“這魚味道真不錯,你們別光顧著喝酒,多吃菜。”

在老板上湯的時候,姜菱還不忘誇讚廚師的手藝好,“這是我在北城吃過最好吃的魚了。”

說起來,這也是她穿越到現在吃過的第一條魚,沒有能夠對比的,說是最好吃的一條倒也不誇張。

暖乎乎的皮蛋肉餅湯入肚,姜菱突然覺得這世界上沒有什麽東西不能被美食治愈。

宋觀書不常喝酒,只偶爾謝朗要跟他碰杯的時候,他才會抿上一口,他更多時候在喝湯吃飯。

謝朗喝酒喝得又多又急,他似乎是喝醉了,臉很紅,從脖子紅到了腦門。

他感慨道,“咱們可有段時間沒有聚了。”

“宋哥,自從你考上大學以後,咱就沒有在一起吃過飯了,這得有四五年的時間了吧,下鄉的時候,我年紀小不懂事,多虧你還有村裏的老知青照顧我,感謝的話都在酒裏了。”

杯子裏的二鍋頭又被他給一口悶了,姜菱手在桌下捅了捅宋觀書,“少喝點酒。”萬一喝醉了,還得把他給送回去,多麻煩啊。

謝朗酒量不行,醉得厲害,才喝了小半瓶,就有點大舌頭,“咱們那些同學,現在還有聯系的,也只有你和趙亮。”

他伸手還要跟姜菱碰杯,姜菱手上就只有湯碗。

宋觀書舉起杯跟他碰了下,“姜菱不能喝酒,我替她喝了。”

果然,在外人面前,他人模人樣。

“姜菱,我是真沒想到,你會跟宋哥走到一起。”心上人嫁人,越想越心酸,他用手擦了下眼角的淚水,“不過嘛,只要你們過得好.......”

他說話時有些語無倫次,姜菱把桌上的酒杯收起來,“行了,都別喝酒了,多吃點菜,今天的菜味道很好。”

姜菱一個人吃掉了半條魚,兩碗湯,兩碗米飯,這還不包括其他的炒菜。

帶著醉意的謝朗都忍不住問道,“宋哥是不是不給你吃飽飯啊?”

這一點,姜菱還是要替宋觀書解釋一下,結婚兩天,連續兩天晚上吃肉,這就是領導家也不一定能天天吃肉,在吃食這方面,宋觀書沒有虧了她的嘴。

姜菱揉了揉圓滾滾的肚子,“他挺好的,我們在家也經常吃肉,不過怕長肉,不敢吃得太多,今天遇到你請客,那我肯定要吃一點。”

多吃了兩口菜,謝朗許是借了酒,能夠連貫講話,“宋哥,你還記得徐友蘭嗎?”

宋觀書神情淡淡,“記得,村裏的知青,她有什麽事嗎?”

姜菱豎起了耳朵,以為能挖掘到宋觀書的桃色往事。

謝朗用筷子將魚翻身,“原來她也考上大學了,就我們警校旁邊的師範學院,我前兩天回學校辦事,可巧遇見了她,我們聊了很長時間,她說起當年下鄉時候的事,讓我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謝朗下鄉的時間晚,他七五年才下鄉,下鄉的地點經過他父親的挑選,就在北城附近的村子,甚至在周末的時候他都能夠回家裏吃飯。

因為下鄉的時間晚,平日在村裏待的時間不長,跟知青們的關系算不上太好。

盡管下鄉時間短,在鄉下的一些經歷,還是給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那段時間,在經歷的時候覺得苦,想要逃離,可一旦走出去,卻又無比的懷念。

宋觀書平靜地聽他講話。

謝朗看向姜菱,“你不知道,那時候真不容易,春天撒種,夏天拔苗漚肥,秋天收苞米,冬天修水渠……”

姜菱問,“你為什麽下鄉。”

那時候謝朗父親在革委會,母親在廠人事處當處長,一個任人事處處長的母親,至少能給他安排個工作,讓他不用下鄉受苦。

看書的時候,姜菱就想不通這一點,她便直接問了出來。

“那時候我爸想讓我進他們那地方,我不願意去,跟家裏反著來。”他聳聳肩,“我就背著家裏報名去下鄉。”

合著是叛逆的原因。

姜菱偷偷看向宋觀書,沒有猜錯的話,他選擇下鄉,要麽是逃避城市中的運動下鄉避禍,要麽是想要離開那片失去親人的傷心地。

宋觀書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哀樂,他依舊很平靜。

“徐友蘭還說自從你離開祁家屯以後,就再也沒見過你,聽說我經常能見到你,還問了你現在過得怎麽樣。”

盤裏魚肉只剩下魚頭和魚骨,謝朗將魚眼睛挖出,塞進了嘴裏,嚼了兩下就咽下。

“對了,她還跟我提起,祁家屯那個民兵隊長王鐵山,你應該還記得他吧?”

宋觀書點頭,“記得,被狼咬死了。”

謝朗拍拍胸脯,“那是我第一次看見死人,還死得那麽慘,我九月份到祁家屯,十二月份末剛過冬至他就讓狼給咬死了,我只在電視上看見過山裏有狼,沒想過狼會上村裏吃人,不說假話,那次給我嚇得,都想讓把我爸找關系給我遷回家裏。”

宋觀書笑了笑,“確實挺嚇人,你運氣不好,我們下鄉很多年才遇見那一次狼,你下鄉三個月就遇到了。”

謝朗搖頭,“聽徐友蘭說才知道,王鐵山不是個好東西,禍害了不少女知青,要我說叫狼給吃了也算是罪有應得,惡人自有天收。”

“哦?竟還有這種事,那還真是活該。”

正在揉肚子的姜菱覺得這兩人好像都在意有所指。

誰也不知道謝朗他是喝醉了,還是沒有喝醉,吃完飯站起來時已經醉醺醺。

宋觀書主動去前臺結賬,謝朗踉蹌著向前,“說好了我請客,怎麽能讓你掏錢。”

老板也見慣了醉鬼搶著付錢的場景,笑呵呵地問,“兩位,您看是誰買單呢?”

宋觀書已經掏出了錢,“我來。”

要說這小飯館雖然菜價偏貴,是國營飯店價格的兩倍,卻有一點好的,不用糧票肉票,只收錢。

這要是算下來,是比國營飯店要劃算。

看他喝完酒之後走路都費勁,姜菱怕他在摔死在路上,或者晚上在馬路上躺一晚上。

現在雖然已經零上,在外面躺上一夜凍不死卻能凍壞身體。

姜菱就說,“咱們把謝朗送回去,別讓他半路出事了。”

宋觀書沒說不好,只問,“你很關心他?”

姜菱白他,“廢話,萬一出事讓咱賠錢怎麽辦。”還得在日化廠工作呢,還指望著謝朗給魏明添堵呢。

謝朗抖著手蹲下給自行車開鎖,沒聽見這兩人的對話。

姜菱皺眉看著謝朗騎上自行車,這人走路都走不了直線,他真的能騎自行車嗎?

姜菱提議道,“要不咱們走回去吧。”

走路摔倒總比騎車摔倒強,至少恢覆得快。

謝朗擺擺手,“我沒事,我能騎。”

話音剛落,不知是為了證明,還是確實腦子不大清醒,他一溜煙騎遠了,沒管身後倆人。

姜菱趕緊拍了拍宋觀書的背,“快跟上。”

把謝朗送到了他們家樓下,目送他上了樓,兩人沿著原路返回。

不知道是那一段路有釘子還是什麽,騎到半路,宋觀書突然轉頭跟姜菱說,“後車胎沒氣了。”

姜菱就坐在自行車後座上,一開始還以為這人是諷刺她胖,很生氣地想罵回去,慎重起見她低頭看了眼,就發現自行車後面的輪胎癟了。

這明顯不是被她壓的,是被尖銳物體刺中,導致漏氣。

“天殺的,是哪個人這麽缺德,在路上扔釘子。”姜菱看他,“那怎麽辦?”

宋觀書示意她下來,“走回去吧。”

走回去至少半小時,夜裏溫度低,姜菱搓了搓胳膊,不大情願從自行車後座跳下來。

這時期的晚上無論哪個地區都沒有夜生活,娛樂活動少,大家睡得都早,八點鐘早就上床睡覺了。

倒是家裏有電視的人家,上床的時間能晚一點。

就算睡得再晚,也是在自家看電視,聽收音機,或者做一些床上體操運動,沒有說晚上還在外面跑。

因此街上除了兩人外,再沒有別的行人。

夜裏行人少,卻不代表沒有,兩人走出這一條主幹路,在將要走進鋼鐵廠家屬區的時候,聽見年輕男人放聲唱著歌,很明顯是個醉鬼。

大晚上,無論是姜菱還是宋觀書,都沒有那麽強烈的好奇心,去探查醉鬼是誰。

然而有時候,你不來找事兒,事兒會主動來找你。

那一夥人看見夜間還有兩人在街上走,看身形裏面還有個女人。

作為頭頭的肖兵揮揮手,大舌頭說,“走,去看看,那有個妞。”

五個人路都走不直,卻呈包抄的隊形將宋觀書和姜菱圍住了,很明顯他們做這種事不止一次兩次了。

姜菱小聲抱怨,“剛才車胎漏氣,我就知道今天不宜出門。”

肖兵是父親是鋼鐵廠的副廠長,平日在廠子裏作威作福,欺男霸女不在話下。但他有個好爹,只要不殺人放火,別管是打人還是欺負姑娘,肖副廠長花點錢都能解決。

光是看這些人流裏流氣的打扮,就覺得不像是什麽好人。

更別提一張嘴,流氓味道撲面而來,抖著腿說,“妹妹,大晚上的不回家,是不是在等哥哥啊!”

夜裏視線差,湊近才看清楚姜菱的臉,這一看之下差點驚住,他從小到大就沒看過這麽漂亮的姑娘。

小弟抖著腿,“兵、兵哥,這妞可真好看。”

肖兵一個巴掌扇過去,“再好看也是老子的妞。”

小弟被打了也不敢還手,反而低下了頭,像是被人類完全馴化過的狗。

姜菱這時候在心中思索,她跟宋觀書今晚都沒有喝太多酒,兩人都是清醒的,能不能把這五個醉酒的小混混打趴下。

肖兵人高馬大,臉上一臉麻子,有點像成了精的癩蛤蟆,姜菱沒有密集恐懼癥,卻惡心地偏過了頭。

對於漂亮姑娘,肖兵很有耐心,態度也還不錯,先哄著來,哄不動的話,再進行威逼利誘。

“妹妹,你叫什麽呀,家住在哪裏,處對象了沒,要不要跟哥哥好啊。”

站在姜菱身邊的宋觀書已經徹底被無視掉了,這小子長得像個小白臉,估計也不是那種有血性的。

肖兵越看這妹妹的小臉越稀罕,忍不住上手去摸,下一秒就被宋觀書掀翻在地。

變故來得太快,別說姜菱了,就是肖軍和他的幾個小弟都沒有想過,這小白臉還敢動手。

姜菱在心裏給宋觀書點了讚,真男人,她以後一定少在心裏蛐蛐他。

姜菱迅速後退兩步,不能站在戰場中間,給宋觀書添亂。

別看那幾個混混長得人高馬大滿臉兇相,五個人被宋觀書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而且宋觀書下手是真的狠,他打架的目的不是贏,是想要對方的命。他倒是也知道,姜菱就在身後,他不能殺人。

下手的時候卻一點都不含糊,混混的慘叫聲越來越弱。

姜菱臉上的表情,伴隨著聽到的各種骨頭碎裂的聲音變換。

肖兵在鋼鐵廠作威作福了多年,倒是有幾分血性,即便是到了這個時候,還在放狠話,“你知道我是誰嗎,我爸肖振華,是咱們鋼鐵廠的廠長!”

他以為把爸爸搬出來就有用了,然而他還在繼續挨打,肖兵於是繼續放話,“你知道我大伯是誰嗎,我大伯肖振邦,是咱北城糧食局的ju長!”

他不提大伯還好,就只是跟小弟們一樣,被打斷了一條腿。

宋觀書聽說他大伯是當官的,他的兩條腿都折了。

教訓了這些小流氓是解氣,姜菱也怕她和宋觀書惹禍上身,畢竟這人的父輩有權有勢,萬一被他們找到,肯定要報覆的。

姜菱似乎是被嚇哭了,假裝要攔架,“二哥,你別打了,別出事了!”

“二哥,你才剛從那地方出來,不能再進去了,你不知道,你進去的時候咱媽在家快要把眼睛哭瞎了……”

宋觀書是聰明人,很快明白了姜菱的意圖。

他心裏覺得有趣,倒是沒有再打,舉起手刀,把這五個人都給打昏了。

姜菱和宋觀書一起離開了現場。

兩人回去的時候才八點鐘,對門和孫老頭兩家的燈已經熄滅了。

宋觀書把自行車推到廚房裏,明天上班要騎自行車,他得把車胎給補好。

姜菱在進入院子後,就把大門給鎖上了。

宋觀書接了一盆水補車胎。

姜菱在一旁默默洗漱,她洗了個臉的時間,宋觀書就將一個帶著銹的圖釘從車胎裏拔了出來,啪嗒扔進了水盆裏。

“好端端的,街上怎麽會有釘子。”

宋觀書篤定道,“有人故意扔的。”

知青返城大潮後,有一些知青一直沒有找到工作,也沒有考上大學,就在家附近支了個小攤補車胎,可畢竟沒有那麽多車胎要補,於是乎有些人就動起了歪腦筋。

躺進被窩以後,姜菱沒有立刻睡著覺,她知道宋觀書也沒有睡。

她平躺著,跟宋觀書說,“今天的事情,我會爛在肚子裏,不會跟任何人說。”他倆現在也算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了。

他的聲音中帶著笑意,“睡吧,放心,不會有事。”

第二天下班回家,宋觀書第一時間去洗外套。

前一天晚上被混混碰過的衣服他覺得臟,需要趕緊洗一洗。

姜菱沒事幹,就坐在院子裏看他洗衣服。

李君和隔壁院的菊香進到院子裏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

李君撇了撇嘴,給菊香示意,看吧我說得沒錯,這小媳婦是個懶鬼,奸懶饞滑樣樣精通,就沒看見過哪家的媳婦叫自家男人來洗衣服。

隨即又覺得遺憾,小宋多好的一個男人啊,真是好漢無好妻。

菊香是隔壁院的三兒媳婦,她看見姜菱笑著打了個招呼,“洗衣服呢,你就是小宋媳婦吧,早就聽說過你了,今兒總算有機會見到你了。”

她跟姜菱說話的同時,還不忘催著李君,“君姐,我跟小宋兩口子嘮嘮嗑,你回去翻翻我借給你的那雙鞋樣子,我在外邊等你。”

菊香指著西院,“我住在你們家西院,叫我菊香嫂子就行,咱們鄰裏鄰居的,有什麽事要搭把手的,去西院喊我跟你三哥就行。”

姜菱覺得,這人講話,就比李君順耳多了。

“好啊,謝謝嫂子,我們兩個小年輕,剛結婚也沒有父母親戚在身邊,有時候還需要倚仗鄰居們呢。”

菊香大氣地說,“這算個啥,人生在世,那不就是我幫你、你幫我。”

李君回家翻找鞋樣子,一直沒有找到,菊香就一直站在院子裏跟姜菱聊天。

“姜菱你在哪裏工作。”

“我在日化廠的財務科。”

菊香聽到之後沒忍住豎起了個大拇指,“那可是好地方。”

說著,她還看了眼東廂房,語焉不詳地說道,“你跟小宋都有正式工作,還在都在日化廠工作,可真是般配呢。”

她又問姜菱,“你是城裏人吧。”

姜菱笑笑,“無論城裏人還是農村人都是社會建設的螺絲釘,不過我爸媽從前也在日化廠工作。”

父母都是工人,那就是城裏人了。

菊香說,“那你家庭條件很好了,自身有工作,父母也是工人。”

人家小姜長得好看,是城裏人,有廠裏的編制工作,哪裏不比李君那個妹妹強上百倍,也就她心裏沒有數,平時在吃喝上占小宋的便宜就算了。

還想把妹妹嫁給小宋,一大家子都想要賴上人家。

菊香揚聲問進了東廂房的李君,“君姐,你還沒找到嗎?”

“還沒,快了!”

菊香嘲諷地笑了笑,跟姜菱宋觀書這對小兩口說,“借給君姐的東西,總是很難找到呢。”

菊香和李君一起進入院子時,姜菱看她倆親親熱熱地挎著彼此的手,還以為她們是關系很好的閨蜜,原來是塑料姐妹花啊。

還沒到做飯的時間,菊香不急著回去。

她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你們知道嗎,咱們鋼鐵廠出事了。”

說完,想起這對小兩口都不是鋼鐵廠的員工,於是她就又換了套說辭,“你們小年輕,晚上可不能隨便出門,很危險的。”

姜菱猜到可能跟昨晚的事情有關,於是問道,“這是怎麽說?”

“聽我男人說,昨天肖副廠長家的兒子在咱家屬區附近被人給打了,聽說打得可嚴重了,好險沒被打死!”

姜菱被嚇了一跳的模樣,“怎麽會有這種事,那現在肖副廠長家的兒子沒事吧。”

菊香搖了搖頭,“很嚴重,兩條腿被人打斷了,胳膊好像也折了。而且他被人扔在外面凍了一晚上,人沒有被凍死,身上好像凍出了毛病。”

姜菱一臉不落忍地說道,“天啊,得是什麽樣的人會這麽狠心,下手也太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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