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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打算,今晚讓我睡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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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你打算,今晚讓我睡進……

有了這個小插曲, 姜菱回到宿舍的時候,已經很晚了。

姜菱沒回來的這段時間,暫住同一寢室的姑娘們彼此交換了今天打聽到的消息。得出結論, 不能讓這個人住在自己宿舍。

可是, 又不好直接撕破臉。

大家又討論了一段時間, 最終想出委婉拒絕她來宿舍住的借口。

“姜菱同志,我們聽說你已經結婚, 既然如此是不是就不太符合職工宿舍給廠裏單身青工入住的規則呢?”

其實職工宿舍並沒有只有單身工人才能入住的規定。

不過是已經結了婚的工人為了夫妻感情考慮, 必定要排除萬難,跟另一半一起居住。

宿舍裏沒有一個已婚的工人長久住在職工宿舍, 看起來似乎只有單身工人才能申請。

姜菱徹底震驚了, 這消息傳得也太快了

財務科的人知道她領證這不奇怪,她當時就在現場。財務科的同事一個小時前才知道她結了婚, 這麽快連八竿子打不著的科室都聽說這件事。

“我要先問一下後勤,是否有這個規定。”姜菱有什麽辦法,她只能這樣回答。

在姜菱回來之前,幾人已經問過宿管, 知道沒有這條規章,不過是故意唬她,希望她能夠知情識趣離開,彼此還能留些體面。

其中脾氣最爆的女工不客氣說道,“既然你聽不出來好賴話, 那我們就直說了, 我們今天跟同事打聽了一下你曾經的壯舉, 覺得我們宿舍廟小容不下您這尊大佛。剛好你已經結婚,幹脆直接搬到你對象家裏去生活,好過跟我們住在一起, 影響到我們。”

這女工雖然脾氣暴,平時講話時沒有這麽難聽。她不傻,不能把人給得罪死,萬一以後有用得著對方的地方。

可姜菱她不過是普通工人家庭,跟娘家的關系都不好,那可是她婚後唯一的依靠。

沒有背景的女工,嫁了個父母雙亡的窮鬼。

得虧姜菱不知道這些人對宋觀書的評價,不然得要笑出聲。

宋觀書是資本家出身,特殊時期家產被抄沒,家產在動亂中損失了大半,在撥亂反正之後,他父親祖父的名譽被恢覆,還留下的家產被歸還。

其中就包括名下家產,小洋樓,公司地皮.......宋家曾經被鬥得很嚴重,說是家破人亡也不為過,民國時期半個青城都是宋家的產業,宋家過於惹眼,哪怕一些有身份地位的親朋想要幫忙都不能。

說他是窮鬼,這真是天大的誤會。

“你脾氣不好,我們的脾氣也都不好,萬一咱們發生了矛盾,再打起來,會影響到咱們各自的工作,萬一被廠裏開除怎麽辦。”

這幾個女工如此抗拒她,這也怪不得她們,誰不想要一個好相處的室友呢。

“你說得有道理,我會考慮。”

只是姜菱覺得自己有點無辜,她還什麽都沒有做。

“不要用老眼光看人啊,人都是會變的。”

姜菱不是不能替自己辯解,只是和他們註定不是一路人,沒有必要多費口舌。

姜菱本以為丁艷把事情交代給她哥丁廠長,她只等到婚禮當天去湊個熱鬧。

沒想到丁艷竟把婚禮當作了個大事去辦,第二天日化廠還沒下班,她就又來了。

跟姜菱商量婚禮那天的事情,“你現在住在職工宿舍,小宋住在哪裏,也是職工宿舍嗎,還是住在家屬樓。”

宋觀書具體住在哪裏姜菱不知道,不過他肯定沒住在宿舍。

“這個,我也不清楚,丁大姐這個答案很要緊嗎?”

“重要啊,男方要去結親的。”

姜菱:“不用這麽麻煩的,大家一起去廠食堂吃頓飯就行了。”

丁艷正色,“那不行,肯定要越熱鬧越好。”

沒有從姜菱這裏得到答案,丁艷轉頭吩咐魏明去技術科問宋觀書本人。

魏明在丁艷跟前,就跟小哈巴狗似的,指東他不敢打西。

“好嘞。”

財務科眾人見到他狗腿子的模樣,總算清楚了這幾年魏明為何沒有跟丁艷同事出現過。在丁艷身邊的他是個小男人,實在是有損他平時塑造出來的英明形象。

“小宋說他在鋼鐵廠家屬院那邊租了小房子。”他故意強調是租的小房子。

魏明回來得很慢,這就不得不提,他去問話時,聽說宋觀書目前住在租的房子裏,進行了一番冷嘲熱諷。

對於姜菱跟這個人領了證,他有一萬個不滿意,在妻子面前不敢表露出來。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他媳婦丁艷非常看好這一對,甚至連兩人的婚禮都要插手。

由於丁艷這段時間總是來財務科,怕姜菱跟他媳婦告狀,他在財務科裏都消停得很。

宋觀書在技術科的人緣很不錯,他出手大方又好相處,同事聽見魏明的嘲諷,立刻用他吃軟飯的事情回懟。

吃軟飯,這是魏明一輩子都無法擺脫的傷痛。

在別人地盤上沒有討到好,魏明灰溜溜地回了財務科。

他把自己剛聽到的信息告訴大家,卻沒有得到想要的反應。

你們都怎麽回事,沒有聽到嗎,宋觀書現在的房子是租的,還租了個小破房。

被懟的怨氣太重,他難免帶到了樓下,“要說這條件是真艱苦,結了婚是兩個人一起受苦。”

“再窮還能窮得過你們家,一條褲子兄弟三個輪流穿。”

只需要丁艷瞟他一眼,魏明就知情識趣地閉上了嘴。

像丁艷從來不覺得窮是什麽難以忍受的苦難,這個時代每個人的日子都不容易,從小都吃了很多苦,災荒時候天天喝涼水充饑,現在還不是都過去了。

人不可能一輩子都在受苦。

丁艷很喜歡拍別人肩膀,這會有上位者勉勵下屬的感覺,她說,“你們小兩口是雙職工,只要認真上進,日子會越過越好。努力上進的人不會一輩子受窮,你跟小宋好好過,讓那勢利眼的爹媽看看,就算沒嫁給有錢老頭子,日子也不會差了。”

丁艷把姜菱當成了年輕時候的自己看待,希望這對苦命鴛鴦能夠過好。

姜菱白天要應付熱心的丁艷大姐,晚上回到宿舍也不安生,那幾個姑娘話裏話外希望她知情識趣趕緊搬出去宿舍。

她搬出去又能搬到哪裏去呢。

姜家回不去,宿舍住不了,這時候沒有鋪天蓋地的閑置房出租。

思來想去,丁艷強硬地要給她辦喜宴,其實幫了她。

婚禮之後,她就能夠順理成章地住進宋觀書家裏了。

宋觀書雖然是個白切黑,對男女之事不感興趣,姜菱不用擔心自己會被騷擾。

一晃神,時間到了周天。

日化廠采用六天工作制,只有星期天放假。

廠裏食堂的工人在周六臨時受到領導通知,說是布置得喜慶一點,周末會有小年輕在食堂舉辦婚禮。

食堂工人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不知道是廠裏哪位領導家的孩子,能夠有這個面子。

多方打聽,始終不知道新人是誰,只聽說丁廠長來做證婚人,這就更能印證大家關於是廠領導家孩子的猜測了。

為了在廠領導面前留下一個好印象,大家工作的時候非常積極。

食堂外貼上了喜字,就連過年時掛在廠裏大門上的紅燈籠都被找了出來,打眼一看紅彤彤一片。

不止食堂工人心裏疑惑,就是周六當天來食堂吃飯的其他部門工人也在心裏猜測,廠裏哪位領導家的孩子到了婚齡。

趙紅雲和姜立文中午不回家吃飯,孫一蘭中午只有一個人在家,隨便對付一口吃的。

趙紅雲中午跟白果一前一後排隊打飯,她這段時間跟白果走得近,一起講姜菱壞話而收獲的友誼。

她把自己的飯盒遞給食堂大姐,又遞過去飯票,“多來點肉。”

食堂大姐打飯時總能聽見這樣的要求,她從來不理會。每個人固定就是一勺菜兩片肉,剩下給多給少全看她的心情,看見合眼緣又有禮貌的年輕人,她會多給兩片肉。

要是遇見沒有禮貌的工人,那對不起了,你今天花了吃肉的錢,吃到的只有素菜。

打完飯,趙紅雲迅速看了眼飯盒裏的肉菜數量,兩塊肉,還行。

等著白果打飯時,她順便問道,“咱食堂整得這麽熱鬧,是哪位領導家孩子結婚啊。”

食堂工人也不知道這個問題,她說,“聽說是廠長吩咐下來的,具體是哪位領導我們也不知道。”

“我聽說廠長家閨女也到了結婚的年齡,難道是她?”

食堂大姐微笑:“不知道呢,不過上面吩咐過了,明天廠裏職工可以來湊熱鬧,不收禮錢,就圖一喜慶。”

這下她倆更能確定就是廠長家的閨女了,除了廠長,別人也沒那麽大的面子。

這倆人久久不離開,食堂大姐催促道,“同志你們還有事嗎,後面還等著打飯呢。”

工人們工作了一上午,肚子裏都餓得很,早就有人在後面怨聲載道。

白果和趙紅雲點頭跟隊伍後面的工友致歉,找了個位置坐下。

她們說話不影響吃飯,這倆人之間唯一能聊的只有姜菱。

光聊姜菱一個人,就能讓她們友誼長存。

趙紅雲,“你們不是都跟姜菱說過,讓她搬出宿舍,她還不打算搬出去嗎,她臉皮可真厚。”

“那可不,她在宿舍裏,我們想做啥得防著她,特別不方便。”

“那她想什麽時候搬出去,別厚臉皮賴著不走了。”

白果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今晚找機會催一催她吧,你是知道的,廠裏宿舍管理規定中,沒有說不許已婚工人住進宿舍。”

要是有這條規定,她們早就去找宿管阿姨把姜菱給趕出去了。

她們現在只能嘗試孤立姜菱,讓她在宿舍感到不自在,最後搬離。

“我明天結婚,你們如果有興趣的話,可以去廠食堂吃飯,不用趕禮,就大家一起熱鬧一下。”

宿舍確實打算明天去食堂參加“領導家閨女”的喜宴,這是中午時候從食堂大姐那裏得到的信兒,不說在領導面前混個臉熟,就是白吃一頓飯也是好的。

從姜菱口中聽到這話,室友們都懷疑姜菱瘋了,怕不是在食堂裏聽說了廠長家閨女周天在食堂結婚的信兒,把自己當作廠長家閨女了。

吹牛皮也要打個草稿,大家都是一個廠裏的工人,誰不知道誰啊。

姜菱爸就是廠裏一個普通的裝卸工,姜菱媽在把工作讓給兒子以後,只是家庭婦女,姜家沒有有權有勢的親戚,她的婚禮怎麽可能驚動廠裏。

幾個女工互相對視一眼,懷疑姜菱這人不是不好相處,她是腦子有問題,犯了癔癥把自己當成廠長家閨女。

這樣的話,就更不能讓她留在寢室裏了,聽說精神病殺人都不用負法律責任,萬一她哪天突然暴怒打了她們,她們也是白受罪。

就連脾氣最暴躁的女工都不敢說難聽話了,對於精神病就得哄著來。

“好的,有空我們就去。”

也是這幾人轉變態度的時間短,姜菱沒有察覺出來。

第二天早上,丁艷還有財務科的幾位大姐一起到了宿舍,姜菱跟父母鬧翻,她們就是姜菱的娘家人。

在其他人穿著大花棉襖工作服時,丁艷穿著小皮鞋呢大衣,光看衣著就覺得這人很有身份不好惹。

她風風火火地進來,“宿舍怎麽也不布置一下,灰撲撲的,看起來哪有結婚的樣子。”

在丁艷跟前,所有人的氣勢都要矮三分,不光是魏明,就連姜菱也是。

她撓頭憨笑,“這裏又不會有人來,簡單一點就好。”

“這怎麽能行呢。”丁艷對著姜菱的衣服發型指指點點,“挺好看個小姑娘,怎麽也不知道收拾一下自己,大喜的日子,也不知道去燙個頭發,買身新衣裳。”

丁艷年前才燙了頭發,弧度形狀還在,不然她高低得再去燙一個。

跟姜菱暫住同一宿舍的女工都是最近半年才進廠,自己車間的同事尚且認不全,更何況是領導家不常露面的親戚,只有一個姑娘看見丁艷時覺得眼熟。

不光趙紅雲不遺餘力地抹黑姜菱,姜菱找到機會也是要黑一把姜家老兩口。

她說,“我倒是想,錢全在我爸媽手裏了,沒有錢燙頭發買新衣服。”

姜家兩口子跟女兒要夥食費是真。

刨除夥食費,還有中午在食堂吃飯花掉的錢,她一個月還能剩下大概十塊錢,姜立文姜立武這兩個弟弟還是不時跟她要點零用錢,而原主作為愛美的小姑娘,偶爾要買件衣服,買根新頭繩,買擦臉油……

日化廠經常發洗衣膏洗發水,卻不生產擦臉油,這就得她自己買。

這林林總總,她每月花銷不少,幾乎攢不下來錢。

丁艷不喜歡姜家父母,對這對素未謀面的夫妻沒什麽好印象,想把女兒嫁給二婚帶娃的父母,還能是什麽好人?

她略有些嫌棄地說,“你那兩個爹媽,真真是不提也罷。以後跟小宋好好過日子,有什麽難題就來找姐。”

結婚的大日子也不說好好打扮一下,丁艷本想叫姜菱重新再梳個頭,她年前去南方的時候,看見那邊的姑娘把頭發紮在腦後,像是個花苞一樣。

她覺得姜菱長得好看,紮那個發型肯定好看。

擡起手,看了手表,時間來不及了,新郎快過來接親。

“磨磨嘰嘰,腦子也不靈光,也就長了一張臉,還算有用。”

雖然被罵了,姜菱這心裏還挺舒服的。

“這屋裏一股什麽味啊。”她用手扇了扇風,“明兒我送你一瓶從南邊帶回來的香水。”

她這個年齡,噴香水要被人在背後說三道四,還是小姑娘噴最合適。

丁艷本來準備轉手送給她侄女,讓姜菱趕上了,那就送給她吧。

“小姑娘家長得好看也得多打扮打扮。”

李春嬌捂嘴笑道,“說起打扮自己,咱們丁主任很有話語權,丁主任年輕時候就是有名的美人。”

不然只靠著年輕這一點,大領導不會看上她。

姜菱跟著笑,“能看出來的,光看五官就能看出來,丁姐年輕時候肯定老好看了。不過現在也是別有一番味道,看不出來年齡的痕跡,你們不說年齡,跟我一起走出去,別人肯定以為我們是年齡相差不大的姐妹倆。”

姜菱是很會拍馬屁的。

丁艷被打趣得臉紅,“忙正事呢,別在這給我扯些沒有用的。”

姜菱宿舍的那幾個沒來得及出去,坐在床上聽著幾位大姐跟姜菱聊天。

聽到李春嬌喊丁艷為丁主任時,大家心頭齊齊咯噔一下。

雖然不知道是哪裏的主任,再小的主任也是個官兒。

其中還有心思活絡的,註意到她姓丁,跟廠長一個姓兒。

那這位大姐肯定是丁廠長家的親戚。

此刻她心中突然有了不好的猜測,難道姜菱沒有精神病,今天在廠食堂結婚、擁有廠長證婚的那個人是姜菱?

這女工心裏有點抱怨宿舍長白果,埋怨她出去打聽了一大通,還跟姜菱的弟妹混成朋友,都不知道姜菱還有通天的關系,認識廠長家親戚。

姜菱早已將自己的行李收拾好,一個小包裹,就是她的全身家當了。

擁有數不清漂亮衣服的丁艷看著覺得心酸,這姑娘也工作了兩年的時間,賺了兩年的工資,卻沒能給自己攢下些許的嫁妝來。

可見,她父母對她很差勁。

同宿舍的女工跟著姜菱等人一起下了樓,她們倒要看看,是不是像姜菱吹噓的那樣,她今天也在日化廠食堂結婚。

一路跟到食堂,白果還在其中看見了熟人,不是趙紅雲還能是誰。

趙紅雲當然也是來蹭席的,她身邊站著的是婆婆孫一蘭,喜宴上的飯菜肯定要好,又不需要自家掏禮金,傻子才不來呢。

趙紅雲只在人群中看見被簇擁在當中的姜菱,還想著這三姑姐可真能湊熱鬧,人家結婚她擠在最中間,搞得她都找不到哪個人是新娘了。

她用力踮起腳,“你看見新娘子了嗎,我這兒一直沒看見。”

白果神色覆雜,“不是廠長家閨女,是姜菱。”

“哈?”

她又重覆了一遍,“今天在廠食堂結婚的不是別人,正是姜菱。”

其實廠裏關於在食堂結婚的對象早已傳了出來,有人知道是財務科和技術科的兩位幹事結婚,都是廠裏員工,並非廠長家的孩子。

不過具體是哪個人大家都不清楚,對於上頭說的這段時間廠裏過得不順利,舉辦員工婚禮來沖一沖喜,沒有人相信這說法。

肯定是廠領導家的孩子或者親戚,所謂沖喜一說,不過是個借口,還真把大家夥都當成傻子糊弄了。

婆媳兩人都當白果是在開玩笑,怎麽能是姜菱那個賤丫頭,她配嗎?

還不等她們反駁,就看見被她們熟悉著的姜菱和宋觀書,就站在廠長身邊,廠長手裏拿著稿子證婚。

孫一蘭喃喃自語,“這丫頭什麽時候搭上了廠長的關系,也不回家裏說一聲。”

白果不久前聽了姜菱對姜家人的抹黑,現在也搞不清楚,這一家子到底哪個是好人,哪個是壞人。

丁廠長擔心今天勞師動眾,會被工人們懷疑臺上這對新人是他家親戚,從而認為他在公器私用。

所以在證婚的時候,詳細介紹了這對新人,一個是技術科的年輕技術骨幹,家在外地。另一個是日化廠普通裝卸工孩子,現在是財務科的年輕幹事。

把兩人的家庭背景掰開揉碎,只為告訴工人們,你們去打聽打聽,這對新人是不是我丁輝的親戚,我這個人相當的大公無私。

姜菱都不知道,這一天是怎麽過去的,臉都快要笑爛了,不過宋觀書的情況也沒比她強到哪裏。

還好這時候的婚禮流程簡單,丁廠長在宣讀完證婚詞後,還代表廠裏送給了他們這對新人一個暖瓶,和一個搪瓷盆。

姜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正缺暖瓶。

當了小半天的猴,也不是沒有半點收獲。

吃完席以後,工人們都散得幹幹凈凈。

姜家人卻還沒走。

雖然丁廠長在證婚詞中極力撇清跟新人的關系,大多數的工人都認為這對小情侶肯定跟廠長家關系不一般。

姜家人也是這樣想的,在廠長講證婚詞的時候,跟同桌人說,“那個新娘是我閨女。”

人家就問了,“既然是你閨女,你們做父母的怎麽沒有上臺講話呀。”不說上臺講話,至少胸前要別朵紅花,告訴大家這是新人的父母,而不是一味地用嘴說。

要擱在平常,孫一蘭肯定要先罵姜菱不孝。

可現在,女兒女婿得了廠長的器重,是廠領導跟前的紅人,她捧著他們尚且來不及,怎麽可能說女兒壞話。

“忘記了。”總不能說,她這個當媽的都不知道女兒今天結婚。

想到這一點,孫一蘭心裏很生氣,不過是罵了她兩句,這丫頭如此地狠心,就連結婚這種大事都不跟家裏人說,真真是養了頭白眼狼。只盼著她還顧及著生養她一場的恩情,發達以後也不忘提拔她弟弟。

工人們吃完拍拍屁股都離開了,姜菱和宋觀書作為事主,得幫著食堂收拾碗筷桌椅。

孫一蘭作為當媽的要面子,不好意思跟女兒低頭。

姜菱收拾桌椅的時候,她就在身邊幫忙,想讓姜菱心軟先開口。

姜菱樂得有人幫忙,不在意她的目的。

食堂加班有加班費的,見人家小兩口懂事地收拾桌椅,覺得這兩人可真不錯,怪不得能讓丁廠長證婚。

就這份眼力見,廠裏很多人都沒有。

食堂大姐善意地讓他們別忙活了,“我們都幹順手了的,不用你倆,趕緊回去吧。”可不能耽誤了洞房。

姜菱不愛幹活,在食堂磨蹭幫忙,主要是不想跟宋觀書單獨相處。

孫一蘭等著姜菱服軟,見她跟陌生的食堂大姐有說有笑,卻對她這個生身母親置若罔聞。

她很想甩臉子,還記得這孩子如今翅膀硬了,不能當作小孩子看待。

她站在角落裏告訴自己不能發火,她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最終食堂的工作人員上前提醒她,“我們要鎖門了,廠裏早就說過,只有中午這一頓管飯,晚上不管飯。”

這工作人員的脾氣不太好,這女人鬼鬼祟祟站在這裏,不知是不是要偷東西。

她小聲說道,“就沒有聽說過,誰家辦喜事要管中午和晚上兩頓飯,真把主家當成大戶了。”對於這種愛占便宜的人,她的態度非常不友好。

這是把她當成是來蹭飯的。

孫一蘭從來沒有這麽丟臉過,她大聲嚷嚷,“說誰吃大戶呢,今天結婚的是我女兒女婿,你見過哪個來自己家蹭飯的?”

這人叫了聲怪,“就算是你閨女,你也不能在我們食堂站著啊。”

正常人早就在吃完中午飯以後回了家,這人的行為舉止處處透露著怪異。

食堂工作人員幹了一天的活,很累了,想要早點回去休息,不是很在意她的最終目的,只要不是小偷就行。

中午的時候,只有孫一蘭趙紅雲婆媳二人去蹭飯,家裏那爺倆覺得丟人,寧可在家裏下掛面。

趙紅雲是有身孕的人,孫一蘭擔心久站會影響到她,提議讓她先回家,她一個人在食堂就行,找機會跟姜菱服個軟。

孫一蘭不僅是心疼兒媳婦肚子裏的大孫子,她也是有私心的。

沒有兒媳婦在,她能更方便跟閨女和好。

最終進展不能如她所料,孫一蘭回到家裏時,趙紅雲已經給那兩父子分享了中午的見聞。

爺倆正等著孫一蘭回家,他們都想知道,姜菱怎樣搭上丁廠長。

孫一蘭陰沈著臉回家,姜家父子便知道她的目的沒有達成。

孫志福氣得罵了句,“這真是個白眼狼。”

被罵作白眼狼的姜菱坐在宋觀書的自行車後座上,她沒有半點避嫌的自覺,摟住宋觀書的腰。

姜菱擔心宋觀書會報人肉墊子之仇,故意摔她。沒外人在的情況下,這人從不講紳士風度,還記仇得很。

大庭廣眾之下摟住腰,在這個時代是比較惹眼的動作。

路上風大,行人忙著低頭趕路,沒人註意到。

宋觀書不適應與人親密接觸,自行車載著人艱難地以蛇形走位前進,最後緩緩騎回了鋼鐵廠家屬區。

鋼鐵廠的家屬區是一片面積很大的平房,鋼鐵廠是萬人大廠,念叨了很多年要改家屬樓,卻因為種種原因,大家還是住在從前的小院。

姜菱有些不太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這居住環境比她想象中的還要一般。

這時期住房緊張,每家每戶至少兩三個孩子,自己家的房子都不夠住,怎麽可能把房子向外出租。宋觀書能租到房便已然是極為罕見的情況了,雖然只是一間西廂房。

她不理解,已經歸還給宋家很多的家產,他為什麽要沒苦硬吃留在北城,住在這種地方。

一道冷淡的聲音打斷了姜菱的思考。

“進來吧。”

只是一間小廂房,還分了裏外間,外間是廚房,裏面是臥室。

房子雖然簡陋,卻收拾得極其整潔,甚至整潔得有些過了頭。

這個房間內,有必要的生活物品,卻看不出任何的生活氣息,就好像是一間樣板房。

姜菱就著炕沿坐下時,宋觀書不動聲色地皺了皺眉。

見她還要把包袱放在炕上,他終於忍不住截住了她的動作,“我來放。”

看著宋觀書把她的行李放到地上,姜菱後知後覺地意識到,這人竟是嫌棄她。

仿佛知道姜菱看清他的真面目,沒有外人在的時候,他就這樣子,冷冷淡淡的。

廠裏為青工提供免費提供宿舍,宋觀書舍近求遠在外租房,便是因為不願與人共處一室。

但現在私人領地被入侵,他渾身上下極為不適。

姜菱難道不知道宋觀書不歡迎她嗎?她當然知道了,不管她幹點什麽,宋觀書都一臉的欲言又止。

只要他沒有直接說,姜菱就全當沒看見。

誰讓宋觀書非要跟她領證,這就是他的福報。

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報應。

如果不考慮他是個反派,宋觀書是個不錯的室友,話很少,非必要時不會跟姜菱主動說話。

又愛幹凈,家裏被他打掃得一塵不染,沒有單身男人家裏的奇怪味道。

天黑後,麻煩來了。

整間廂房只有一鋪炕,大小大概只能容下兩個人並排躺下。

宋觀書按照自己的習慣,把被褥鋪在炕中間。

炕頭太熱,炕梢太涼,中間是最好的位置,他從前就睡在中間。

姜菱看他把被子放在當中,無言兩秒,才問他,“你打算,今天晚上,咱們兩個人睡在你被窩裏嗎?”

她還是頭一次在宋觀書臉上看見震驚神情,姜菱本意想要嘲諷他。

他這反應也著實是有意思,姜菱沒忍住又說道,“其實我沒什麽意見的,你知道的我可稀罕你了,能夠跟你睡在一個被窩裏,我半夜做夢都能夠笑醒。”

卻不想,這人反應完全出乎姜菱意外。

宋觀書的唇角勾起淡淡的弧度,“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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