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9章 白日有時(四)

關燈
第69章 白日有時(四)

早在上古時期, 太陰血脈就是極好的雙修體質,和太陽一族更是極為契合。

“那小子還是太年輕, 急功近利, 嘿,這下把自己作死了吧?”

白道人嘴裏仍在遺憾地念念叨叨,“我忍他忍了那麽久,這下可都白費了。想當初, 他一天天地上門, 我還得端個笑臉, 臉都笑僵了;他來求我煉制法器,我還特意打了個八折……你這眼神是什麽意思?本道人可不是專門拉皮條的!還不是那小子口口聲聲說崇拜你, 我就想, 好麽,反正傳說不是說講太陰血脈對太陽族人天然就具有吸引力嗎,我就介紹你們認識一下……說起來,那位靈霧公子也算是個美人呢,還能治你的傷, 這不是兩全其美的事嗎……”

遺族化神, 必遭天譴,沐時雲是當下遺族中唯一一個順利突破化神之人, 但白道人隱隱知曉,他身上其實一直有未愈的暗傷。

而靈霧作為太陰血脈, 對沐時雲這樣的太陽血裔而言,天然就是極好的雙修爐鼎。

沐時雲側過頭看他,無視了這一通長篇大論, 腦海中突然浮現一段久遠的往事。

那是在很久很久之前, 有遺族血裔潛伏在白道人身邊數月, 試圖算計他得到鳳凰心頭血,卻誤打誤撞,自己意外橫死。

那時,沐時雲的年紀在人類來說也還算是一個少年。他坐在高高的土堆上漫不經心地晃著腿,墳前,白道人扭頭看見,十分憂傷,對他說,上古血裔雕零,彼此間本不該自相殘殺,就算誰做錯了事,也該體諒幫助,如此才能使遺族血脈在現在的修真界立足——如果那名遺族在死前嘗試向身在附近的二人求助的話,或許就不會死了。

年少的沐時雲歪了歪頭,突地一笑,容顏美麗得天地變色,說出的話卻十分冷漠:“不。如果誰想害我,不管是不是上古血裔,我都會殺了他。天下間,我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時移世易,當初珍視所有遺族的白道人,現在也可以毫無負擔地算計其他遺族。不知不覺間,似乎所有人的初心都已不覆……

囚室的門不知什麽時候打開了,一聲冷笑在門外驀地響起。

一個年輕沙啞的聲音陰森森道:“本座讓你們把人抓來,是為了讓他們在這裏閑話的嗎?誰讓你們把他們關在一起的?”

室內頓時一靜。屋外,看守者的臉也皺成苦瓜,心中叫苦不疊:您光說抓人,也沒提前吩咐過關在哪裏啊?再說,這艘靈舟是您自己的私人座駕,整艘船上不就這麽一個囚室嗎?還是您當初親自拆了書房自己布置的——

這話當然不敢說給現在的蕭堯聽,他們只能恭敬地低頭認錯,磨磨蹭蹭地上前把白道人帶走。

——問題是,帶到哪兒去呢?

所幸,及時趕到的朱四發現了他們的迷茫,連忙道:“是我忘了叮囑你們了,把他關到廚房後頭那個房間裏去吧。客氣些。”

最後三個字說的很輕,還特意看了眼蕭堯的臉色。

蕭堯沒有沒有理會這樣的瑣事,他面無表情地站在囚室門前和沐時雲對視。沐時雲只是看了他一眼,看清他一身暗沈沈的黑衣後就傷眼似的別開了眼睛,態度冷淡得仿佛面對陌生人,無愛也無恨。

蕭堯衣袖下的五指猛地一攥,骨節咯咯作響。

“紅色很適合你。”

——是多少年前,沈晝山上,他無意中穿了一次紅衣,沐時雲回眸看他,目光久久地落在他身上,突然說了這句話。

彼時他的師尊專註地凝視他的面孔,仿佛興之所至,提筆在他眉心處繪上了一朵燦然的金色火焰,神情是少有的柔和,一雙秀麗無雙的眼睛只映出他的影子。那時的蕭堯像個傻子一樣,僵硬地坐在沐時雲身前,仰起臉,心跳如鼓,一動不敢動。

——此後,蕭堯再未穿過紅色以外的顏色。

往事讓如今的青玄之主眼底戾氣愈深,但他臉上卻反而帶上了笑。

然後他邁步走了進去。

囚室的門被他反手帶上,帶走了屋外的喧囂和白道人罵罵咧咧的掙紮,在這一方狹小的天地裏,突然就只剩下了這兩個人。

——這兩個曾經最親密,如今最疏離的人。

“師尊……”

蕭堯走近沐時雲,俯下身,笑意森然,聲音極輕地說,“有句話我一直忘了問,我的靈基,你那廢物小情人用的還順手嗎?”

*

終於把白道人重新關好,朱四忍不住擡手,擦了擦自己頭上並不存在的冷汗,匆匆離開。

各種事務接踵而來,身為青玄海的大總管,他負責處理大部分瑣事,包括對靈桓城的安撫。

但哪怕是他,也覺得靈桓城主的要求有些可笑了:“五十萬靈石?他覺得他家二公子值這個價錢?”

一開始,靈桓城主被蕭堯嚇破了膽,戰戰兢兢地縮在城主府裏一聲不敢吭。但等到後來,蕭堯回了靈舟,由朱四等人去和靈桓城主接洽,不僅大方地給了當初說好的賞金——直接給到了靈桓城主手裏,後續他如何分配就和青玄海無關了——就連城裏被他們搜捕白道人的動靜打擾到的商販,也給了不少的補償。此後,靈桓城主的態度就變了。

他直接提出,他可是死了一個“極其心愛”的兒子!青玄海連沈晝山主的蹤跡都願意懸賞百萬靈石,他兒子一條命,難道就不值個五十萬嗎?

朱四哂笑。修真界弱肉強食,別說殺了靈桓城主的兒子,就算殺了靈桓城主,又能怎麽樣?我比你強,我就可以殺你,這才是修真界一貫的法則——青玄之主蕭堯當年被北海世家們聯合起來滅了滿門,也沒見如今北海世家想起來補償他一個子兒。

“給他五千靈石,就當是給那位靈霧公子的安葬費了。”既然蕭堯沒有給出意見,朱四也就毫不客氣地下了最終定論,“其他的,多一枚也沒有!”

還五十萬,真當他們青玄海有靈石礦啊?也就是在那位沈晝山主身上,他們尊主才會不顧理智地撒下大把靈石,換成其他人,哪怕是尊主自己,讓他給別人五十萬靈石,他都可能寧願被別人砍上一刀

——當然,更可能是那個人先被他們尊主砍死。

想起某位存在,朱四的目光不知不覺投向囚室的方向。

或許是這樣在靈石上的討價還價讓他久違地想起了自己的過去,或許是今日第二次見到那位沈晝山主的感慨,他眼前突然浮現出一段久遠的過往。

人人都說朱四幸運地在蕭堯落魄時押對了寶,得以成為他的心腹,可實際上,朱四第一次見到蕭堯,還要在更早之前。

那時朱四才是個普普通通的煉氣期,在一家背靠某個名門大派的客棧中打雜,而蕭堯則是傳說中沈晝山主的神秘弟子。有一段時間,客棧前所未有地熱鬧起來,是附近的“仙門”在召開盛會,“仙長”們往來不絕,幾乎把附近的客棧都住滿了。

朱四所在的客棧占地很大,有單房,也有別院,其中最引人註目的是一座遍植大霞花的別院。花開時盛放如雲霞,紅得耀眼熱烈,令每個人見到第一眼時都忍不住駐足停留,被一群“仙門”年輕人一起包下。

蕭堯出現的時候,朱四正在灑掃庭院。一身簡潔黑衣的少年堂而皇之地攔下了要出門的仙門弟子們,一雙黑得驚人的眸子淡淡打量他們幾息,隨即彎唇,問:

“兩千靈石,可否請幾位現在搬走?”

那幾個仙門弟子顯然認識他,甚至隱隱帶著幾分忌憚,雖然臉色因自覺被羞辱了而發青,卻還是勉強友好地說:“蕭堯道兄,你要是也看上了這座別院,院子裏還能騰出一間空房來……不收你的錢。”

蕭堯彎起眼睛,笑得很客氣,很禮貌,說出來的話卻讓人身體一僵:“抱歉,不行。”

然後他伸出手,慢慢抽出負在身後的長劍:“既然談不攏,就來比過一場好了。”

幾個弟子裏有人驚怒:“蕭堯,你瘋了?明天就是大比終局,別人調息養氣還來不及,你居然想現在跟我們動手?”

“比就比!我正好無緣明日終局,不怕靈力損耗,我來和你比!我倒想看看,你今日動了手,明天還能不能拿到大比第一!”

年輕氣盛的仙門弟子們顯然被他激怒,最後,除了一兩個人之外,其他人都跳出來要和名為蕭堯的少年比試——顯然,他們同樣也是無緣大比終局之人。

最後,是只有一個人但是氣勢明顯不凡的少年蕭堯贏了。但那幾個仙門弟子離開時,神情惱怒中還暗含一種幸災樂禍的神氣。

即使是煉氣期的朱四也知道,結成金丹之前,修士無法直接與天地溝通汲取靈氣,每次使用靈氣前,都要花一段時間蘊養調和。

在重要的比試前主動找人挑釁,無疑是不智之舉,幾乎相當於自我放棄。

蕭堯收回長劍,看著仙門弟子們離去的背影,聲音輕輕,仿佛自言自語:“……我會贏。”

然後他轉身,不急著回去打坐調息,反而對朱四叮囑了很多莫名其妙的事項。

屋內如何擺設、院內如何布置,最最重要的是,明日不許有閑人進入院子。

“明日,我師父會來接我。”少年蕭堯認真地說,“他是個挑剔的人。”

分明是微微嫌棄的用詞,他說這話時,眼睛卻十分明亮。

只有朱四滿頭問號:你師父是來接你,又不是來住店,和你占了這別院有任何關系嗎?

作者有話要說:

嗯,蕭堯在和他師父有關的事情上都是先砸靈石,砸不通再動手……笑死,因為態度太過陰陽怪氣,幾乎沒有砸通過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