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3章 當你為王(二十五)

關燈
第53章 當你為王(二十五)

戚風選了一個好時機。

也選了好的利用對象。

鳴天苑那邊, 他沒有找鳴天苑主的反對派勢力,而是選擇了鳴天苑主也要敬讓三分的頑固派。這些人其實哪一苑都存在, 他們出身高貴, 在學院待得時間也久,底蘊深厚的同時還奉行“血脈至上”的頑固思想,瞧不起混血,也瞧不上皇苑那種各族混雜的境況。

他們最大的特點, 就是篤信自己所堅持和維系的規則是絕對正確的。

也因此, 當戚風特意安排的水族混血奸細在外界羽族身份曝光, 不僅搶走了重要寶物,還殺掉了某位羽族公子的消息傳來, 鳴天苑的頑固派們憤慨之餘, 突然得知苑主身邊頗為寵愛的混血師弟其實並非羽族,而是同樣的水族奸細……

他們幾乎沒有猶豫,就以執法司的名義令人在課堂上直接就把容覺帶走了。

戚風當然知道,這樣直接的透露很容易引起懷疑,最佳的方案其實是裝作不經意間地讓他們自己發現痕跡, 再自己尋找答案。但是, 誰能保證發現痕跡的是他們而不是容覺?所謂夜長夢多,戚風可不想哪天睜眼就看見容覺坐在他床前陰惻惻地微笑。

當探子前來稟告了容覺被帶走的消息後, 戚風立刻馬不停蹄地通知了水族。水族中族群萬千,並不是誰都知道容覺的存在, 但能知道的,都在上淵苑身份顯赫。

他們或許不會直接就信了這條情報,認為容覺一定是當初的那個孩子, 但總有“寧肯錯殺不肯放過”的心態存在, 自然也就不會去反駁“容覺並非他們的奸細”這一說法。甚至, 他們還會推波助瀾一番,一邊默認此事,一邊用利益留下容覺這條命,把他要到水族來。

戚風把這一切算得清清楚楚。

容覺或許平日裏可以模擬出混血羽族的氣息,但只要詳細探查,一定會露出破綻。再加上水族那邊使勁,這個奸細的身份,他想不認都不可能。

“還有那個鳴天苑主……”彼時戚風摩挲著下巴,思索道,“雖然我沒有和他見過幾面,但從他的行事作風來看,估計也是個野心勃勃的賭徒。這樣的人往往會喜歡聰明人,他重視容覺應該就有這方面的原因。要想讓他懷疑、放棄容覺,光是口頭上的說法很難取信他,還是得拿出證據來才行……”

就容覺那個性格,戚風不信那位苑主平日裏沒有升起過一絲忌憚。他想了想,又把之前得到的某些資料稍加改編,讓人一起送到了鳴天苑頑固派手中。

“這下,應該就萬無一失了。”四下無人,戚風得意地在心裏對系統說。

想起他之前幾度翻車甚至差點喪命的系統:“……小心為上。”它幹巴巴地提醒著。

“嘁,”戚風不以為意,“別說根本沒有‘主角光環’這玩意兒,就算有,也抵不過人心叵測。這回,我可是終於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懷疑,永遠是最深刻的人性。戚風想。

*

容覺在苑內毫不反抗地被執法司帶走,這件事不過一刻就傳到了沐聞識耳朵裏。

“執法司可有說原因麽?”不論心情怎樣,沐聞識的神情是平靜的,只淡淡地問了一句。

但只是這麽一句,就有種令人無法逼視的壓迫感。

來自執法司的使者就在門外,卻沒有得到進來的資格,代他回答的是白翳。白翳低聲回稟說:“說是……懷疑容公子身上並無羽族血脈,乃是潛伏進來的水族奸細。”

容覺有沐聞識的重視,即使身上沒有司職,他身邊的人還是會尊稱一句“容公子”。聽到白翳口中未變的稱呼,沐聞識輕輕笑了一下:“既然他們敢在大庭廣眾之下動手,想必也早就準備好了證據?”

白翳一怔,慚愧地低下頭:“屬下這就去盤問!若是他們敢沒有證據就直接抓人……”那苑主自然也有理由降罪!

白翳的身影匆匆消失,沐聞識吐出一口氣,眸光幽深。雖然知道時間不長,容覺不至於在執法司內受什麽委屈,他還是蹙了蹙眉,好一會兒才有精力思考這件事背後的意義。

和白翳不同,沐聞識很清楚,執法司敢驟然發難,甚至沒有提前和他打招呼,一定是手上有了無可辯駁的證據。

容覺的血脈……說不定真的存在問題。

饒是已經提前有了準備,看到執法司準備好的證據時,沐聞識還是身形一滯。

他臉上是看不出喜怒的模樣,嘴角一貫的柔和笑意卻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消失了,氣氛一時壓抑非常。

零零碎碎的證據很多,文字資料卻並不很長,只敘述了容覺的背景,以及他進入學院後是怎麽借機混進鳴天苑、和水族聯系、為水族牟利的。

戚風寫這份資料時很有心機地把當初容覺扔給他的鍋又扔了回去,暗示容覺正是受了水族的指使才來挑撥羽族和獸族的關系。除此之外,什麽暗中投遞情報、為水族收集沐聞識的弱點……反正他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證明容覺做過,但容覺也沒有證據證明他沒做過。難道他敢直接去和水族對峙嗎?那戚風可要笑瘋了。

沐聞識對於後面那些重點描畫的內容卻只是淡淡一瞥。他的目光始終落在前半部分上,難以形容心中的情緒。

容覺的出生,是因為一場實驗。

雖然嘴上說著看不起混血,但其實,各族都暗暗期待能再出現一個軒轅那樣的天才,奪天地造化,一統九州。

總之,或許是為了再造出一個軒轅,或許是為了探究為什麽軒轅有別於其他混血,水族中的某一支勢力暗地裏進行了長久的實驗。

水族女子的生育較其他各族更為簡單快捷。她們只需一月便可產下諸多卵泡,如日常排出濁氣般輕松。這些卵泡一旦和男子的精氣相結合,就有機會變成真正的胎兒,再由母親以靈力哺育月餘,就到了出生的時候。

而容覺的特別之處一開始就顯現了:他的母親在日常排出卵泡時,只產下了一枚,再無其他兄弟姐妹。

這引起了其他人的註意,也是由此,他們發現,這枚卵泡異常堅韌,能夠承受他們精心調配出來的精氣——其他的卵泡一遇到這麽混雜的精氣就會直接死亡,根本堅持不到成為胎兒的時候。

總之,容覺就這樣在無數目光中誕生,他沒有名字,只有一個象征特殊意義的代號,叫“甲一”。

甲一幼時基本上都是在潮濕狹小的洞裏度過的,其他的洞穴挨挨擠擠,全都是和他一樣的混血實驗體。定時地,他們會被帶出去檢查身體狀況,或是供實驗人員因為一個突如其來的想法而進行實驗研究。

這些實驗體們不會被教授任何知識,他們不認字,不學習術法,不接觸外人,像牲畜一樣養大。只有成年之前覺醒了天賦的實驗體才有機會離開,被洗腦然後成為水族的奴隸,成年後仍然沒有覺醒天賦的混血,就只有被廢棄處理。

“……”

文字間的輕描淡寫,在現實裏卻殘酷得幾乎窒息。

沐聞識厭惡地望著那份資料,冷冷地對白翳說:“去執法司。”

同樣的,執法司的頑固派們也覺得這樣的環境非常嚴酷,但他們關心的是,如果不是奸細,容覺又是怎麽在那樣的境況下成功脫身的呢?資料裏說,容覺是在被發現了天賦由水族人帶出洗腦,安排進入學院成為奸細的——這聽起來才合理,不是嗎?

如沐聞識所想的那樣,一開始,顧忌著沐聞識的存在,他們並沒有對容覺動用什麽刑罰,只是要求他做一次血脈檢測。

當然,即使檢測出了羽族的血脈存在,也不能代表什麽,萬一他正好就是水族和羽族的混血呢?水族那些瘋子,連生育都敢肆意操縱,誰知道他們都是怎麽混的?

唯一能讓他們信任的方法,只有容覺身上檢測不出水族血脈。

然而,聽到這個要求,單從容貌上就綺麗得不似羽族中人的少年怔了怔,隨即輕聲但堅決地說了“不”。

他像是看出了他們心中的顧忌,慢吞吞地找盡理由周旋,拖延時間的意圖非常明顯,令人心生不耐。

但實際上,拖延時間只在其次,容覺真正的目的還是套話。

正如戚風所想,他的確是打了容覺一個措手不及。本來只是為了更好地掩蓋自己,戚風行動隱蔽,動用的人手也精簡低調到極致,間接導致了容覺的那些“眼睛”都沒有發揮出作用。

所以容覺最初沒有反抗,他想要知道,這些人的意圖是什麽,以及……他們知道了多少。

少年臉上帶著茫然的神情,無人知曉,他心底轉過了多少次幽幽的殺意。

那些不堪的過往,在他意識到自己喜歡上師兄時,就變成了無法忍受的醜陋疤痕。

他的忍耐並不為人所知。上首,終於有人不耐煩了,冷哼一聲:“怎麽,難道你還想等著苑主來救你?你不承認也無妨,我們早就查清了你的身世,上交給苑主過目了!你一個骯臟的混血奸細,能僥幸混到苑主身邊,是苑主寬容大度,但若是你以為你還能蒙蔽苑主,那就未免太可笑了!”

這麽一段話,再加上前面套出來的只言片語,已經足夠容覺理清前因後果。但那一剎那,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就是“師兄知道了”。

少年身形晃了晃,臉色發白。

見狀,上首之人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揚聲道:“來人,把他帶下去做血脈檢測!但凡檢測出了水族血脈,就壓到極惡牢裏用刑,務必要拷問出……”

“好熱鬧。”一個淡淡的聲音打斷了他的話語,“我今日才知道,執法司裏居然有這麽多閑人。”

室內眾人都是一驚,起身見禮:“苑主!”

是沐聞識到了。一身淡青色長袍的男人臉上是一貫的柔和笑意,反而讓人看不清喜怒。

有些人臉上因為沐聞識的話而出現了訕訕之色,方才發話那人卻忍不住道:“苑主何出此言?我們幾人聚集在一起,正是因為事關重大。這奸細蒙蔽苑主,不知遞出去了多少情報……”

沐聞識眉毛動了動:“奸細?誰是奸細?”

那人一楞,不明所以道:“難道苑主沒有看過那些證據嗎?您身邊的混血就是水族的奸細!”

“是麽?”沐聞識輕聲說,自出現以來第一次望向容覺的方向。

少年一個人站在正中,垂著頭,越發顯得清瘦而孤獨。

沐聞識朝他走去。

當他終於走到了容覺的面前,少年終於肯擡起頭,纖長的眼睫卻低垂著,表情茫然空洞一如初見之時。

“師兄……”他發出的聲音細微得令人難以察覺,卻讓沐聞識的目光輕輕顫動了一下。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下一瞬,年輕的苑主臉上露出一抹溫柔笑意,扶起少年的臉,輕輕落下一吻。

很輕的一個吻,卻如驚雷一般,讓所有人目瞪口呆。

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趕上了嗎?好像沒有_(:з」∠)_明天繼續呀,我先去補個開幕式!大家都看了沒?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