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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來自平行時空的弟弟(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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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來自平行時空的弟弟(五)

深濃的眉,淡色的臉,少年的面孔並不成熟,卻和神懸少年時的模樣有五分相似。

不過,他那時可從沒有這樣狼狽的時候。

漫不經心地想著,神懸半坐在榻上,俯身打量還在昏迷中的百裏幸,寬大的袍袖迤邐落在地上,繁覆的銀線折射出幽冷的光。

男人的神情有一點厭煩,又有一點不情願,他盯了少年片刻,自言自語般地說:“不然,還是幹脆把你殺了算了?”

這些天,他其實對百裏幸有一點改觀。不管怎樣,這個少年即使源力低微也確實可以稱得上出色,性格堅定,在修煉上也有一種近乎可怕的執著,一看就是那種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的狠人。

神懸從年輕時到現在,都挺欣賞這種狠人的。更何況年少時的意氣已經漸漸褪去,哪怕百裏幸是來歷不明的姬氏血脈又怎麽樣呢?在那場將一切燃燒殆盡的大火中,神懸自認自己已經和過去和解。

只是血冷了,心淡了,成為了真正俯瞰蒼生的“天下第一人”,他卻仍然該死地保留著一點好奇和身為殿主該有的立場。

神懸嘆了口氣,臉上又掛起了懶洋洋的笑意。

“算你走運吧,”他漫不經心地伸手在少年額上一點,“趕上了我現在脾氣好的時候。”

微涼的指尖接觸到皮膚的那一剎那。原本昏睡的少年眼睫一顫,似乎將要醒來。

但一股霸道的源力毫不留情地直刺眉心,讓他的意識再度陷入了黑暗中。

那是神懸很久以前得到的一個能力,讀取別人的【深層記憶】。於是從此以後,只要他想,任何事情都無法在他面前隱瞞;任何隱私都會被他層層剝開。

這也意味著,普通人心裏的那些極其陰暗深晦的東西,都會被他感知到。每一次使用這種能力,閱讀那些記憶時都如同落入充滿黑泥的死水深潭,惡心到神懸幾乎沒有用過幾次就將這個能力封存了。

如果可以,神懸不會選擇使用它。只是他可以容忍少年的來歷成謎,卻無法容忍那門早已被姬氏封存的禁術;他也本可以幹脆將這少年殺了或者幹脆交給下屬嚴刑拷打,卻最終還是選了這種最麻煩但也最幹脆的方法。

要問為什麽?神懸也說不清。有一種朦朧的情緒和牽連,在他和少年短短的幾次對視中就仿佛已經存在,像是一種未知的羈絆。

神懸閉上眼睛。

在他的感知中,粘稠的黑暗沒有出現。

少年的【記憶】就像是一陣風,夾著冬日冰冷的嚴霜,寒冽,但清透,是一種未必令人喜歡,卻絕不讓人討厭的冷。

起碼神懸並不討厭,甚至有些放松。

他最先“看”到的,是百裏幸的出生。

一個人,從一出生起就在感知世界。只是有的人的感知強如神懸,千裏之內的事情皆收眼底,隨意一瞥也從不會忘卻。

而更多的普通人,往往沒過多久就會把感知到的東西全部忘記,只有深藏的記憶深處才能找到痕跡——包括出生。

這是一間內室。

室內的裝潢擺設都有些熟悉,神懸很快想起,這是從前姬氏祖宅的風格。

……居然是在姬氏祖宅裏出生的麽,他有些詫異。

內室的帷帳緩緩撩開,侍女仆婦井然有序地忙碌著,卻並不聞嬰孩的聲音。

“這孩子怎麽不哭呢?”就在神懸升起疑惑的時候,一個年輕的女子聲音突然響起,帶著產後的虛弱,以一種熟悉的柔美聲調。

那是個即使臉上毫無血色也依舊美得足以讓人心動的女子。

……那是神懸記憶裏母親的模樣。

女子擔憂地望著身旁的繈褓,繈褓裏,小小的嬰兒雙眼緊閉,臉色發青,瘦弱得可怕。

一旁的仆婦喏喏不敢回答,直到聽見女子又問了一句“不是雙胞胎嗎,另一個孩子怎麽不在這裏?”

仆婦這才用一種微喜的語氣說:“夫人,大喜啊!您可知道,大公子一出生就是天生的源師,源力甚至比尋常天級更強!殿主方才已經把大公子抱去祭堂了,說這必是黑月祖神保佑,大公子將來啊,要光耀神殿的!”

被稱作夫人的女子霎時間露出了無比喜悅的笑容,半晌才回過神,遲疑地望著身旁:“那……二公子呢?殿主可有說些什麽?”

仆婦神情微凝:“殿主瞧了一眼二公子,只說二公子能出生就已經是僥天之幸了,不必強求太多,讓下人們好生照料。”

夫人的目光變得覆雜起來:“是啊,我這一胎說是雙胎,其實比別人單胎還要安靜,這孩子只怕是在胎裏就已經很弱了……”

仆婦安慰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雙胞胎裏,一個太強,需要的養分多,另一個往往不是無法出生就是生下來便有殘疾。結果您瞧,二公子雖然體弱,但也是個好孩子。”

後來,先出生的強大的長子被他們的父親親自取名為“懸”,寓意著他註定要與常人天差地別,成為人人仰望的存在。

而後出生的二子,則被母親取名為“幸”。一對兄弟,卻註定擁有了不同命運。

猝不及防的真相讓神懸一時啞然,他心神微動之際,原本在控制之下的【記憶】也隨之流動,一眨眼,來到了“姬幸”四歲這年。

那是一個看起來非常活潑的孩子,如果不是相似的面孔,神懸幾乎無法把他和那個總是板著臉的少年聯系起來。

小姬幸被仆婦們追著,左閃右避,最終還是被抓住了,帶到母親面前。

母親溫柔地摟著他,無奈地說:“先生說你又逃課了,作業也不肯做,你還不知錯嗎?”

小姬幸倔強地別過頭:“我討厭那個先生!不要上他的課!”

他說著,不甘心地抓著母親的衣角問道:“娘,我真的不能學習源力嗎?我也想做源師!”

“你呀,你知道源師是做什麽的?”

“源師可以在天上飛!我也想飛。”小小的孩童仰起稚嫩的臉,滿面天真固執。

母親一時啞然。

而後突然有另一個聲音響起:“你想飛麽?”

——那是坐在下首的另一個孩童,比起小姬幸,他的姿態就端莊多了,一身黑色深衣,繁覆的月牙紋繡將他裝點得像是玉堆裏的雪人。

神懸很輕易地認出了這個孩子。

那是……尚且年幼時的姬懸,又或者說……並不是他。

那只是百裏幸認識的那個姬懸。

小姬懸此刻臉上沒有什麽表情,過於幽黑的瞳孔盯著人時,總是使人不自覺避開他的目光。

但是小姬幸卻毫無感覺似的,他露出大大的笑容,歡呼一聲“好呀”,在母親還來不及阻止的時候就撲進了姬懸懷裏。

“你叫什麽名字?你也是源師嗎?你是怎麽學會飛的?”小姬幸仿佛有無數個問題詢問這個和他同齡的孩子,這個他對面不識的陌生兄長。

而小姬懸只是面無表情地盯了他幾秒,很輕易地把他拎起來,再眨眼時,他們已經身處半空中,並且還在不斷地向上。

一直到誰都無法說清他們“飛”了多高,望著小姬幸興奮的臉,小姬懸勾了勾唇角。

“我是姬懸。”他一本正經地告知,然後松開了手。

孩童刺耳的尖叫響徹耳畔。

神懸望著這一幕,不自覺眨眨眼:……原來我幼時有這麽惡劣麽?

作者有話要說:

嗯……大家,晚上見或者明天見吧_(:з」∠)_順便謝謝十然小天使的營養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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