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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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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的煙火

晚上她們收拾好後,她們坐上了回家的飛機。

只要和她在一起哪裏都可以是家。

南安扭頭看著一旁睡著的祁樂,鴨舌帽掩蓋住了她上半張臉,露出病態的臉和蒼白的嘴。

現在的她似乎怎麽睡都不太夠。

牽著她的微涼的手,拇指情不自禁的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背。睡著的人似乎感受到身旁人的不安,把手裏的手握的更緊了。

視線轉向窗外的雲層。南安在心裏虔誠祈禱,下輩子就讓祁樂健健康康,無病無災,永遠幸福快樂,讓她的家人們都長命百歲。

十一個小時的飛機,到的時候已經是次日下午。

這幾天國外的經歷太過玄幻,就像做了一場盛大的夢。回到漢城,祁樂才覺得回到了現實。和京城一樣,這裏的冬季同樣寒冷,她們只是從一個雪白的城市降落到了另一個。

去年她們也回來過,這座城市分明沒有太大的變化身邊的人也一直是她,祁樂卻生出了一種物是人非之感,看著人頭湧動的前方,深吸一口氣,嘆了出來,眼前霧蒙蒙一片。

轉頭看她,發現她也一直看著自己,黑色的身影那麽清晰,她總是直挺的背脊,也會在傷心時窩在自己的懷裏向自己尋求安慰。

祁樂笑道:“姐姐,我們回家吧。”

“嗯。”

餘暉散落在她身上,地上。她好像踏著光會一直走到天上。南安,楞楞的看著她,在她走出一段距離後,她還是忍不住跑了上去,扣住她的手。

交握的雙手上帶著兩個同款的戒指,不是前些天求婚那枚,是同牌子love系列的兩枚,相比於之前那個鑲滿鉆的,這兩個要樸素的多,可與之相同的是,它同樣松松垮垮的套在前面人的無名指上。

追上了。可她還能追上幾次呢?

以前祁樂總是笑著求她能不能追自己一輩子,這樣她們就可以熱戀一輩子了。她同意了,祁樂卻沒給她機會。

“姐姐幹嘛?”祁樂笑著望向她。

分明是傍晚,卻看見了朝陽,南安也笑了,緊緊扣住她的手,看著人流回答:“回家。”

這棟房子是祁樂父母留給她的,坐落在一個城中村。臨近新年,附近的居民都掛起了紅燈籠,門窗上貼起了喜慶的畫。

“喲,這是樂樂嗎?”在樓下散步的張嬸看到祁樂很驚奇,以往只會在夏天回來的人今年居然在冬天回來了。快步走過來打招呼,“今年怎麽這個時候回來了?”

張嬸快六十歲了,身體還倍兒好,走起路來健步如飛,嗓門也大,說起話來中氣實足。

祁樂沒由來的有些羨慕,要是南安老了估計也會很健康吧。畢竟姐姐的身體一向很好,好可惜啊自己活不了那麽久了。

“張嬸好。就是想家了回來看看。”祁樂笑笑。

張嬸是她的鄰居,一個熱心腸的人,媽媽生前的好朋友,當年媽媽的葬禮也多虧了她幫忙。

祁樂很感激她,每年夏天都會和姐姐一起拜訪她。

小老太可精了,南安第一次去的時候,她就發現了兩人關系不一般,萬般囑咐南安要對祁樂好,不要看著她爸媽都不在了欺負她,要是她發現自家的樂樂被欺負了,受委屈了,她張嬸就算豁出老命也和南安拼了。

祁樂在旁邊看的有些哭笑不得,南安一一認真應下。

“安安呢?”

“她去買生活用品了,讓我先回去等她。”

“喲,樂樂你怎麽瘦成這樣了?”老太太眼睛不太好,隔近了才發現,樂樂的臉比之前小了一大圈,兩頰都有些凹陷了。

“生病了。”祁樂笑得很勉強。

張嬸心裏“咯噔”一下有些不安的問:“和你爸媽一樣的嗎?”

祁樂微微點頭。

得到回覆後張嬸馬上就紅了眼,張了張口終是沒能說出話,只是一遍遍拍著她的背,默默的抱住了她。

祁樂回抱住她,她頭次覺得自己讀了這麽多書還是沒進腦子。不然此刻為何會啞口無言,面對這個像媽媽般對自己的女人,她什麽也說不出。

張嬸看著祁樂長大的,她就像自己的半個女兒,一只很同情祁樂的遭遇,那麽年輕的孩子就父母雙亡一個人在世上孤苦伶仃的,多可憐。

每每想到她自己就止不住心痛,可好在這個孩子很堅強,很有出息,也遇到了自己的愛人。

可現在,現在又是怎麽了?老天啊,老天你怎麽可以對這個孩子這麽殘忍。

等到南安氣喘籲籲的跑過來,看到的就是一老一少在雪地裏擁抱,兩人還都紅了眼。

她沒有上前只是在站遠處,沒由來的想抽煙,當她轉身欲走時祁樂發現了她。

“姐姐。”

聽到聲音後南安走了過去,張嬸也放開了祁樂,看向南安。

“張嬸。”南安跑過來打招呼,像見家長一樣站的直挺挺的。

“安安,苦了你了。”張嬸握住南安的手一遍遍輕拍,淚眼婆娑的看著她。

“不苦。”南安真心實意的回答,她只想祁樂能活下去。

祁樂走回南安身邊挽住她的胳膊,看著張嬸說:“張嬸以後就不再來叨擾您了,您好好保重。”

說罷和南安一起向張嬸鞠躬。

“張嬸,再見。”她們異口同聲地說,說完都覺得很巧,朝對方相視一笑。

張嬸點點頭,就像每個盼著子女歸家的父母一樣望著她們漸行漸遠的背影,可這次她們不會再回來了。

“哎,可憐的孩子。”說罷自己也回了家。

……

“先去住酒店吧,我訂好了,我們明天來收拾吧。”南安邊說邊把行李往屋裏提,兩個人只帶了一個行李箱,還沒裝滿,箱子輕飄飄的。

半年多沒住人的屋子桌面和地板上全是灰塵,隨便收拾了一下放好東西後,她們就去了酒店。

長途的奔波後,祁樂本就不好的身體終於發出了抗議,一到酒店的房間她就沖進廁所,抱著馬桶吐了個昏天黑地。

南安蹲在旁邊給她遞水,臉上是止不住的心疼。

安頓好祁樂後,她再沒忍住跑去陽臺關好門抽煙,不知是煙太嗆人,還是風太大,眼中的淚水止不住留。

看到祁樂走過來的影子,南安立馬按滅煙,脫了外套,拉好門,走進去。

“姐姐,陪陪我。”祁樂語氣很是委屈,環住南安的腰,看著南安的表情也很委屈,剛吐過眼睛還紅著,看起來特別可憐。

“抱歉,沒忍住。”南安將外套扔在地上,抱著祁樂向床邊走去。

好輕。好像一陣風刮過來就會飛走。

南安卻不敢多用一分力抓住她,因為她同樣易碎。

小心翼翼的把她放上床,自己也坐到床邊,順手撫平床單上的褶皺,心裏卻久久不能平靜。

“你是什麽時候會抽煙的?”南安有些好奇的問,因為祁樂看起來很難受,她想也許轉移註意力會好點。

“拿到體檢報告那天。”祁樂枕到南安腿上,拉過她的微涼的手蓋到自己眼睛上,擋住了光卻讓她感到很安心,聞到淡淡的煙味和洗手液的味道,緩緩閉上眼。

自生病後她從未像此刻般如此眷戀人間。

“那你呢?”祁樂問。

睫毛掃在手心有點癢癢的,她卻舍不得移開手,南安用另一只手摸摸她的頭說道:“你單方面和我分手那天。”

“為什麽叫‘單方面‘?”祁樂故意問,可她明明就說放自己自由。

“因為我不同意。”

“那你為什麽要放我走?”

“因為我愛你。”南安說罷將手向下一點點,露出她的額頭吻了上去。

祁樂的理智和感性在大戰。於情她真的渴望南安愛她一輩子,於理她該放手,自己沒有未來了,可姐姐有,她不該在這種時候增加她對自己不舍,比如說“我愛你”這種話。

可人在難受的時候最是脆弱了,她不想去管未來。聽到自己想聽的話,祁樂心滿意足的睡著了,她夢到她們去拍了婚紗照,一起去領證,她們還有好多好多個十年。

她們穿著同樣潔白的婚紗在草地上奔跑,笑著鬧著,累了就躺在地上看天,偌大的天地間她們是最最最幸福的兩人。

睡醒了,臉上還掛著笑,看到南安坐在床邊看著她笑的更開心了,挪過去摟住她的腰。

“你洗剛洗澡了?”祁樂看到她還未幹透的發梢問。

“嗯。”南安笑著摸摸她的頭,“夢到什麽了笑這麽開心?”

“夢到姐姐變成了一只小貓,特別可愛。“

“有多可愛?”南安故意撓她癢癢,“有你可愛嗎?”

祁樂很怕癢在床上笑的蜷縮成一團,南安也跟著一起笑,兩人都很開心,很難分清這份快樂中是否摻著假。

祁樂又撒謊了,她根本不敢提“結婚”,怕太多美好的回憶會讓自己剛離世時南安堅持不下去,現在不是回憶的時候以後才是。

其實南安發現了,很少有病人能騙過她這個心理醫生,更何況是自己的最愛的人,既然她不願說自己完全可以裝做不知道。

祁樂洗完澡後她們一起回了家,沒請保潔,兩人自己打掃,她們還是和以前一樣默契非常,可其中一人因體力不支好打掃到一半就只好坐下休息了。

不知是不是灰塵太大嗆的祁樂捂嘴咳了起來。

“我沒事,姐姐你繼續,灰塵太大了。”祁樂捂住口鼻朝著正一臉擔憂走來的南安說。

“那你隔遠點,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告訴我。”南安沒再靠近,只想快點打掃完,這樣她就不會再被嗆到。

“知道了。”祁樂說完後自覺退後,轉身去到洗手間。

南安繼續掃著房頂上的灰塵,沒註意到祁樂走向洗手間的步伐有多急切,幾乎可以用落荒而逃來形容,也就沒發現附在她臉上和手上的血跡,全都被她悄無聲息的洗掉。

……

今天就是除夕,她們也在門口掛上了紅燈籠,貼上紅對聯和“福”字,她們都希望好運能降臨到彼此身上。

她們家所處的位置剛好沒有禁止燃放煙花爆竹,自天色漸暗起外面的鞭炮聲和孩童的嬉笑聲就沒停過。

“童童。”南安向在放煙花的一個小女孩招招手笑著蹲下來。

童童是這裏的孩子王,附近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都特別喜歡和她一起玩。

祁樂很喜歡小孩,恰巧童童就是一個特別可愛乖巧的小女孩,起碼在她們面前是。

她們以前回來的時候很喜歡給附近的小孩帶禮物,這一來二去她們和附近的小孩都很熟。

小孩聽到呼喚後就屁顛屁顛的跑過來,小臉凍的紅紅的,身上也穿著喜慶的紅棉襖。

“南安姐姐!”看到南安很激動打招呼的語氣都是上揚的,圍著她轉了一圈,東張西望地在找著什麽。

南安被轉的有些暈,等她再到自己面前時,按住了小孩地肩膀,笑著對她說:“祁樂姐姐病了,在家裏休息。”

“那她要多久才會好?我想和她一起玩。”

南安沒有回答她地問題只是笑著摸摸小孩的頭,小朋友被這笑恍了眼,一時間忘了追問。

“姐姐交給你一個任務。”說著從口袋裏拿出錢包抽出五、六張紅票遞到小朋友手上。

童童下意識拒絕,卻被南安握住了手。

“你去附近的商店買最漂亮的煙花,要亮的不要太響的,和你的朋友就在這裏放。”南安指了指大門左側的空地,她們的臥室恰好在大門左邊。

“可是這太多了,我真不能收。”小朋友還在拒絕。

“不多,剩下的錢就當你的壓歲錢,姐姐認識你這麽多年還一次壓歲錢都沒給過。”

小朋友還是有些猶豫,但她還是收下了。

“姐姐,你們還會回來嗎?”南安姐姐雖然一直笑著,可童童就是覺得她不開心,而且這一場景像極了在說“再見”。

果然她又摸摸自己的臉說:“不回來了,我們要去很遠的地方。”

“那我們還會在見嗎?”

“會啊,不過可能要很久很久了。”

“很久很久是多久?”童童很想哭,她舍不得這兩個溫柔又漂亮的姐姐,但媽媽說過年不能哭,哭了好運會跑掉。

她想當個運氣好的小孩,於是強忍著淚水,不讓它往下掉。

“不知道。”南安只是笑著望向她。

“那南安姐姐你要開心,祁樂姐姐要快點好起來。”說完就快速轉身跑走,她怕自己在待會兒會真的忍不住哭出來。

原來她都記得。但順序好像說錯了,只有祁樂健康,南安才會開心。

南安臉上掛著笑走了進來,真巧被從樓上下來的祁樂看見了,她情不自禁也跟著笑了起來。

“姐姐遇到誰了?”

“遇到小孩了。”

“遇到小孩這麽開心嗎?”祁樂故作吃醋的說。

南安看向她的眼神認真,炙熱,隨後笑的更開心了,她說:“是啊。”遇見你實屬我三生有幸。

祁樂了然,也笑著說:“遇到姐姐我更開心。”

“是嗎?我怎麽覺得我更開心呢?”

“明明是我好吧。你是不知道當年學校追你的人都從這排到法國了。”一邊比劃一邊向南安靠近。

“有嗎我怎麽不知道。”南安抱住走過來的祁樂。

“有的,有的。”祁樂小雞啄米般點頭,把頭靠在她的懷裏。

“那祁同學追到我有沒有很開心。”

“那當然。你沒發現我在讀書的時候都是橫著走的嗎?”

“沒發現啊。我只知道祁同學你真的好難找,明明在一個學校我卻總是不知道你在哪。”我都把你鎖在懷裏了,怎麽還是弄丟了呢?

“姐姐你這麽聰明,最後我還不是被你找到了。”無論我怎麽躲都躲不掉。

晚飯後祁樂就困了,現在正躺在南安懷裏,隔著玻璃看煙花。

“姐姐,在這剛好可以看到煙花誒。”祁樂指著窗外興奮地說道。

“是嗎?”南安故作驚奇,擡頭朝窗外看去,下巴擱在祁樂肩上,眼底是狡黠,“真的誒。那我們很幸運了。”

滿天炸開的煙花像數顆飛逝而過的流星,她們默契的對著窗外許願。

可煙花不是流星,願望也終究沒實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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