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8.9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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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度

可她什麽都沒問出口,因為哭消耗了她太多體力,在加之自己好像有些感冒了,沒過多久就太累睡著了。她居然睡著了!再次醒來看到陌生的環境時她才意識到這個嚴肅的問題。

窗簾的隔光效果太好,醒的時候她還恍惚了一下。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時間11:35。11:35!

祁樂頂著個雞窩頭就沖了出去,被外面的天光刺的睜不開眼,然後就看到一個模糊的人影走了過來,眼前就暗了下來。

“你發燒了,你知道嗎?”南安摸摸她的頭,還是很燙,早知道昨天就不讓她吃那根冰棍,不讓她在外面吹那麽久的冷風。

小雞搖搖頭表示不知道,不晃不要緊,一晃感覺世界天旋地轉的,站都站不穩了,還好南安扶住了她。

剛張口想要道歉,畢竟她好像又麻煩南安了,就被她一句“沒關系”堵了回去。

“昨天晚上餵過藥了,沒多久燒就退下去了。”南安嘆氣,“但是現在好像又燒起來了。”

“今天有安排嗎?我帶你去醫院吧。”

“不用了,我早就習慣了。”祁樂笑笑,看著南安穿著一身白色的家居服,面容較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對比之下自己蓬頭垢面的,突然有些尷尬,“我從小就身體不好,生病發燒是常有的事,吃點藥,很快就好了沒事的。”

她在撒謊,她本來就比別人更容易生病,而且更不容易好,硬要說習慣,她可能已經習慣生病時痛苦的感覺。她不想再麻煩南安了。

南安看出來了,沒由來的有些生氣。從小到大她都是一個教養良好的人,從來都不喜歡強求別人做事,此刻也是如此。

“學姐,我今天還有事。”祁樂有點不好意思的說,“我可以先去洗個澡嗎?”昨天沒洗澡,今天她感覺身上異常難受。

南安只是沈默的看著她,把她帶到主臥去。雖然南安看起來和平時沒有太大的差別,只是沒有笑,但是她總感覺南安生氣了。

“衣櫃裏的衣服隨便穿。”她指指左手旁的衣櫃,“下面的抽屜裏有新的內衣內褲。”

“內個,不用了,我洗個澡就行了。”貼身衣物啊,還是算了,自己還是將就一下吧。

“是我把你帶回來的,就要對你負責。”南安眼睛裏是不容質疑,“鏡子後面有新的牙刷,漱口杯。沐浴露,洗發水衛生間都有,裏面水是恒溫的,按一下就可以用。”說著她把祁樂帶進衛生間,展示了鏡子後面的東西,順便演示了一下淋浴怎麽使用。

又出去拿了一條浴巾遞給祁樂,她說,“這個新的。洗完出來吃飯。”說完帶上臥室門就出去了。

祁樂這時確認了,南安真的生氣了。可是她在氣什麽呢?本來生病就頭暈,現在更是一個頭兩個大。

匆匆洗完澡,隨便去衣櫃拿了幾件衣服,然後她又確認了一件事,南安真的很喜歡黑白色,衣櫃裏幾乎非黑即白。她眼尖的挑走了為數不多的雜色,一條淡藍色牛仔褲,隨便拿了一件襯衫。

套上就匆忙跑出去了,頭發都沒吹太幹,她怕南安等太久。

好在她們身量相仿,她的衣服穿在祁樂身上也挺合適,連內衣褲都是。不過祁樂以前沒穿過這種類型的衣服,讓她總有種偷穿大人衣服的偷感。

出去的時候南安正靠在餐桌邊玩手機,看到她出來了,就說了一句:“過來吃飯。”

“哦。”

她才發現這個房子真的大的超乎她想象,光一個廚房就快趕上她們整個寢室的大小了。大理石餐桌上擺了格式各樣的早餐,灌湯包,蒸餃,湯面,還有三種粥海鮮粥,皮蛋瘦肉粥,八寶粥,還有兩小碗豆漿,無一例外的都看起來很清淡。分量都不大而且盛裝的器皿都很精致,像是剛從五星級酒店端出來的。

祁樂看的有些目瞪口呆,遲遲不敢落座,南安給她把座椅拉開,示意她坐下來,等她坐下後才解釋到,“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隨便買了一點,下次不會這麽鋪張浪費。”

祁樂點了點頭,端了一碗豆漿小口小口的抿了起來,其實她一點也不餓,但是看著這麽多的食物,又不想浪費,還是勉強自己吃了一點。

不過有一說一,南安買的這些東西確實很符合她的口味。她比自己預想中的多吃了一點,但也只是對食物造成了表面傷害。

南安看她沒再吃了就說了一句,“過來。”

小鵪鶉就乖乖地跑回來了,她拿起吹風機給祁樂吹頭發,頭發黃黃的一看就是營養不良,她嘆口氣,“對不起,我態度有點不好,但是我覺得你不該這麽不愛惜自己的身體。”

“我尊重你的選擇。可是,你能不能不要騙我。”

“你知道嗎?我學的是心理學。也會分析一些微表情。”她頓了頓又說,“可我不想把這些招數用到你身上。”

“以後難受就告訴我可以嗎?”

南安的話在吹風機的轟鳴下還是準確的傳到了祁樂耳朵裏,於是吹風機的風好像刮進了她的心裏,平靜的湖面掀起了陣陣漣漪。

等到吹風機聲停後,她才鄭重其事的說了一聲:“好。”

表情嚴肅的像是在立下神聖不可侵犯的誓言,也是在這天以後她再也沒對南安說過一句謊話。

南安成功被她的嚴肅逗笑,摸摸她的頭,笑著說:“桌上還有藥。”她指指桌上玻璃杯的方向。

等祁樂吃完藥後她問,“所以你今天還要做什麽事可以告訴我嗎?”

“今天中午十二點半,我要去京城一中旁邊的書香苑。有個時長兩小時的家教。”

“可以請假嗎?”

祁樂遲疑。

“我送你去吧。”她說,“不準拒絕,作為你騙我的交換。你結束了也要告訴我,我去接你。在你好之前我不會放你會宿舍的。”

祁樂想怎麽會有這樣的人呢?連說謊的懲罰都是要照顧自己,她突然又好像哭,可她的眼睛還腫著,她也不能再哭了。

南安進臥室拿出了一件很厚黑色大衣穿在了祁樂身上,又拿了一個口罩讓她帶上,隨便給了她一個冰袋敷敷眼睛和額頭。

出門前她又給祁樂圍了一條圍巾,是她之前從祁樂那搶過來的那條,在此之前她沒有圍巾,好好的給她圍好,確保一點風都吹不到她,又從上到下看了她一遍。得出一個結論,祁樂不適合黑色,下次多買幾件別的顏色衣服,暖色會更適合她一點,黑色太深沈。

“走吧。”她拿起車鑰匙,轉頭對祁樂說,“其他的衣服你都可以拿走,但是圍巾不行。”

“因為這是你送給我的,沒有再收回去的道理。”

祁樂覺得她幼稚,“不會的。其他的衣服我也會洗好還給你的。”

“謝謝。”其實她很想問“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可不知道怎麽開口就化作了“謝謝”二字。

“沒關系。”只要是你怎樣都沒關系。

南安也不知道她為什麽對祁樂這麽好,可能是因為她對祁樂有好感。但更可能是對再也沒有母愛她的補償,也是算是對曾經自己的補償。

南安帶她到了地下停車場,裏面擺滿了各式各樣在電影裏才可以看到的豪車,可以祁樂不認識牌子,只是那些車看起來就價值不菲。

“你猜那輛是我的車?”南安轉轉鑰匙,轉頭問祁樂。

祁樂看了一圈,刷著五顏六色的超跑,最後視線停在了一輛底盤很低的黑色跑車前,除了前面的黑黃色車標和藍色車牌,這輛車通體都是黑色的。

更何況這輛車車牌尾數是0420,南安生日,於是她問:“這也是十八歲的生日禮物?”

南安看著車,眼裏是晦暗不明的神色,“是他們對自由的慶祝。”

祁樂沒再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她。她突然覺得不愛才是世界上最殘忍的事,不是貧窮,也不是恨。

本來要二三十分鐘的公交車程,南安十五分鐘就到了,她本來已經給家長發了消息今天可能會遲到一會,結果她們還提前八分鐘到了。

下車時南安要了祁樂的微信和電話號碼,“結束記得聯系我。”她揚揚手裏的手機。

“會的。”揮手道別後,轉身走進小區,看著微信對話框裏,南安發來的好友申請“你好,我是南安。”頭像是純白色的,和背景融為一體,看上去就像沒有頭像。微信名叫Eos,古希臘神話裏的黎明女神。

吃了藥後,祁樂頭沒那麽暈了,估計是燒退下去了。兩個小時的課程結束後,家長硬要留她下來吃飯,借此讓她多教會孩子,換作平時她肯定會答應。

可今天她生病了頭很暈,而且她很想快點見到南安,一秒都不想耽誤,所以她以身體不適,怕傳染的理由拒絕了吃飯邀請。

走出小區,剛想拿出手機給南安打電話,就看到南安靠在車邊向她招手,朝她跑了過來,她摸摸祁樂額頭,不是很燙,放下心來“表現不錯,請你吃飯。”

“應該我請你吃才對吧,你都幫了我這麽多。”祁樂笑笑。

“我還沒說完。”南安笑到,“你會做飯嗎?”

“會。”祁樂很挑食,在做飯方面為了迎合自己和媽媽的胃口,小有造詣。

“作為交換,等你病好了以後就做一頓飯給我吃吧,行嗎?”

“可以。”

在車上她還是問出了困擾她一中午的問題,“你的微信名有什麽寓意嗎?”

“Eos?”南安單手撐著方向盤,皺著眉看著擁堵的路況,“有啊,我喜歡好看的人,和她一樣。”

祁樂想過她是想像黎明女神一樣象征黎明和光明,或者她想告別原來的自己迎來新生,但她沒想過南安的目的這麽直接,莫名的讓她覺得有些可愛。

“很膚淺嗎?”南安餘光瞟到了她上揚的眼角,她故意這麽說的,看來效果還不錯。

“不是。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很正常。”

“可是我是喜歡好看的人。”

“一樣的,我也喜歡好看的人。”祁樂很坦然。

“我好看嗎?”

“好看,特別,特別好看。”

那你喜歡我嗎?

“有多好看?”南安故意逗她。

祁樂想了一會,皺著眉認真的說,“我覺得你是我見過最像明星的人,而且你比大部分明星還要好看。”

“那你覺得我去演戲怎麽樣?”

她又想了一會兒說,“我覺得可以試一下,但是還是要去學一下。如果真的像當演員,我覺得,我個人覺得光靠臉不太夠。”她特地強調了自己,不過南安要是想直接去演她肯定也是支持的。

“你平時說話都這麽認真的嗎?”南安笑笑,把車停穩後,隔著口罩輕輕捏了一下她的臉,順帶幫她送了安全帶,“好可愛。”

“下車,吃飯去吧。”

“好。”

南安把祁樂帶到了一家裝潢很普通的小餐館,“聽朋友說這裏的海鮮粥好吃。”

“早上太急了沒吃好,現在可以慢慢吃。”

她真的好細心,甚至還會為了自己去問朋友,就因為今早她多吃了幾口海鮮粥。

“有什麽喜歡吃的也可以告訴我,我帶你去吃。當然作為交換我會向你討要禮物,可以嗎?”

“可以。”祁樂猶豫了一下還是答應了。她不想欠南安太多,可轉念一想,欠的越多是不是說明她們的關聯越多?她慢慢還,她們是不是就可以相處更久一點?

祁樂覺得自己真是自私,今早還怕麻煩她,現在就開始貪戀她的好。可她們本來就是不合適的,不對嗎?從各個方面而言都是。

南安可以輕而易舉的的幫助她,給她無微不至的關懷。那自己呢?她自己又拿什麽來還?

“不開心?”南安問,“是有不舒服了嗎?”

“沒有。就是。”正好海鮮粥端上來了,南安盛了一碗放在她面前,順帶幫她擺好了勺子。

“就是你能不能不要對我這麽好?”祁樂盯著熱氣騰騰的粥接著說。

“我怕……”我會真的愛上你,可是除了愛我什麽都給不了你。

“我怕你的朋友會因為你一碗水端不平而傷心。”

“會嗎?”南安毫不在意,“可是我的朋友們都很大方,不會這樣的。”

“好吧。”祁樂無奈低頭,喝一口粥,真的比白天的還好吃。

“好吃嗎?”

她無精打采的點點頭,“好吃。”

好像吃到了不新鮮菜的小兔子,看起來蔫蔫的,兩只耳朵都垂了下去。南安也喝了一口粥味道確實不錯,那就是病還沒好全,待會兒吃完了還是要帶她去看看。

懷著心事吃飯,好吃的海鮮粥也變得食之無味起來,還一不小心吃多了,祁樂感覺自己開始暈碳了,想倒頭就睡,不小心撞翻了碗。

南安給拿紙她擦嘴,看到她又想開口說“對不起”,立馬出聲打斷,“沒關系。還有你以後再想給我道歉,就送我一個禮物吧,就當還了你的虧欠。”

她不懂祁樂為什麽總是覺得虧欠自己,總是要對不起,總是不自信。即使是普通朋友她也會做到如此,更何況是她,是祁樂。

“好。”

“走吧,去醫院。”

“好。”祁樂下意識點點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認同什麽。

南安一摸她的額頭很燙,燒到已經不會拒絕了。

刺鼻消毒水味夾雜著家屬的求情和孩童的哭聲,一股腦就灌進了祁樂腦子裏,明明生著病不太能聞到味道,可眼睛,鼻子,耳朵卻在踏進醫院的一刻開啟了通感。

祁樂本以為,在媽媽去世後她不再敢踏進醫院了,因為每次進來她都會幻視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媽媽,死亡會在他眼前重覆上演,像一場永遠都逃不出的淩遲。

可這次她分明什麽都沒再看到,只看到南安和她握在一起的手,像是南安給自己共享的勇氣。她就跟著這份勇氣穿梭在醫院裏,掛號,打針,看著左手上貼著的止血膠布,和始終都沒被松開的右手。

祁樂還是開口說,“我再送你一個禮物吧,你想要什麽?”嗓子已經燒啞了,像吃了一萬個小唐老鴨。

“我要。”你愛我。

南安摸摸她的頭,給她放好枕頭再,扶她躺下來蓋好被子,她說:“我要你好好休息,然後快點好起來,以後少生點病,知道了嗎?”

眾所周知人在生病的時候最是脆弱,祁樂也不例外,在南安看著她很認真說出那句話後,小唐老鴨變成了小兔子。

她想擡手遮住自己的眼睛,可兩只都不太方便。南安看懂了她的訴求,把右手蓋到她眼睛上。

然後她就聽到小唐老鴨說:“謝謝。”

手心被她的睫毛掃得很癢,癢順著胳膊爬到了她的心裏,於是她是沒忍住笑了出來,她說:“不好再說話了好嗎?小唐老鴨,好好休息。”

那天晚上她的體溫上升到38.9度後就慢慢降了下來,到第二瓶水吊完的時候就維持在了正常體溫。

她對南安的好感演變成了愛,而且她有預感,她會愛南安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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