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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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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媽媽

“好了,太冷了,你快回去吧。”南安摸摸她的頭朝她笑笑。

“嗯嗯,學姐再見。”她又說一遍,頭也不敢回的落荒而逃,她想好可惜,可是事已至此,就這樣吧。

祁樂一個頭兩個大,今天在南安面前真是丟大臉了。她不會以為自己是個神經病吧?

懷著惴惴不安心,祁樂一口氣爬上了三樓,蔫蔫地進了宿舍,面如菜色。

室友本來想吃瓜的,結果看到自家小白菜蔫了,大家對視一眼,都心知肚明,開始為她打抱不平。

何秋秋首當其沖,“沒事,沒事。她南安看不上我們祁樂有點是人喜歡。”

“不是。”祁樂想狡辯,她想說自己不過是看個電影,怎麽就扯到這來了,不過又想到自己和以後也許不會再見了,又難免有些神傷,這和表白失敗又有什麽區別呢?

“就是,就是。”張樂拍拍她的背,“南安真特沒眼光,你知道她的前男友嗎?那男的特醜。說不準人家戀醜呢,看不上我們小仙女正常。”

“前男友?”祁樂問。

“對,李懷瑾。”李文琪接話,“真的很醜啊,那站一起簡直是美女配河童。我女神確實眼光不太好,你見諒。”

祁樂現在腦子嗡嗡的,本來戀上即失戀就很糟了,現在又得知喜歡的人是直女,而且眼光好像還不太好,心情更差了。

“我沒有表白。而且不是她看不上我,是我在她面前失態了,特別,特別失態,估計會被當成神經病的程度。”

聽到她這麽說室友們都尷尬笑笑,沒再數落南安的不是。

“哦哦,這樣啊。”張樂樂呵呵的說,“沒事,沒事。老二,一輩子很短,忍忍就過去了,況且我們學校這麽大,你不主動去找她,也遇不到的。”

她不知道具體發生了什麽,可老二連說兩次“特別”,再加上老二從來都不是一個誇大其詞的人,所以事情肯定很嚴峻了。就比如,老二情難自抑分別時強吻學姐,然後被扇。

不要看老二長得乖乖的,有時候還是很叛逆,比如喜歡女生這件事,她可以直言不諱的說出來,再結合她臉紅紅的,張樂非常肯定自己的想法。

於是她拉住老三,老四給她們比了個“噓”的手勢。

“我困了。”祁樂完全沈浸在自己情緒裏,沒註意到她們神態各異的看著自己,“有人要洗澡嗎?沒人我就去洗了。”

她們小雞啄米般點頭。

於是祁樂洗了半小時的澡,感覺把水都灌腦子裏了才出來,把自己扔到床上。用被子蒙住頭做了一個好長的夢,夢裏她飛到了天上,旁觀著自己的成長。

她爸爸去世的早,在她初三那年,被查出肝癌晚期一個月後就去世了。

那段時間正值她中考,媽媽沒告訴她她爸爸生病的消息,當時她住在宿舍,中考那幾天媽媽以家和學校隔得太遠怕耽誤考試的理由讓她就住在小姨家。

她欣然接受,她一直都是個很懂事的孩子,這次當然也不例外。所以她沒有半點懷疑就住了進去,當時她總覺得小姨看自己的眼神很是悲傷,總是心疼自己,她只覺得是自己不好好吃飯太瘦了。從來的沒想過,彼時自己的爸爸早就病入膏肓,命不久矣了。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大家都興高采烈的沖了出去,祁樂慢悠悠的從考場走出去。

那天是陰天,看不見太陽,也看不見烏雲,天上很亮天際泛著金光,大地好似被個黃色的琉璃碗罩住了,外面起了好大的風,空氣中彌漫著土腥味,一切都預示著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祁樂是在校門口左側的拐角處看到自己的媽媽的,才一個多月不見,這個女人就瘦了好多,站在風裏搖搖欲墜的,臉上是笑也蓋不住的悲傷。她心裏突然有種很不好的預感。

像其他家長一樣翹首以盼的等著自己的孩子,祁樂一出來就很高興的走了過去,說要帶祁樂去吃飯,問她有沒有什麽想吃的。

她說沒有,然後她問:“爸爸呢?”前天還在給她打電話給她加油的爸爸,現在卻不見蹤影。

在看到目前母親鬢角斑白的碎發時這種感覺直沖天際,捅破了天,於是落下一場雨,替代了一次慟哭。

張文華在聽到祁樂問這句話的一瞬間終於再也忍不住了,她抱住祁樂,不讓她看見自己已經決堤的眼淚,她說:“爸爸生了很重的病,昨天去天堂了。”

她本以為祁樂會狠狠的責怪她為什麽要隱瞞這個事實,讓自己錯過見自己爸爸的最後一面,會大哭,會和自己賭氣。

她都可以接受的,在她答應祁健瞞著女兒自己的病情時,她就想到一定會有這天。她早就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

可偏偏她的女兒只是拍拍她的背,很輕,很輕的對她說:“媽媽你辛苦了。”

頃刻間天光乍現,天上下起了瓢潑大雨,張文華出門時恍恍惚惚的忘了帶傘,大雨裏母女兩人相依無靠。

其實她早就發現了,說話向來中氣十足的爸爸那天打電話時聲音有些發虛,向來無話不談的父女兩那天只打了五分鐘的電話。

她知道自己的父親應該是生病了,但她沒想過,原來那通電話竟是永別。

那天回家後祁樂穿著濕衣服在祁健遺體前跪了好久好久,張文華也不忍心去喊她,只是在一旁默默的看著自己女兒,心疼的流淚,這個事實對她而言太過殘酷。

後來祁樂站起來時地上濕了一大片,像把她這輩子的眼淚都流幹了,她一滴眼淚也沒流,她對張文華說:“媽媽,我以後一定聽話,我會代替爸爸好好保護你的,你別怕。”那年她才十四歲。

葬禮過後祁樂一連燒了好幾天,她從小就身體不好,昨天又淋了雨生病是必然。

看著燒的臉通紅的祁樂,張文華在一旁給她擦汗,一邊默默流淚,她想這個孩子年紀這麽小就經歷了太多,實在不公平。

祁健的病實在太過來勢洶洶,打了所有人一個措手不及。

雖然他強烈反對在自己身上浪費錢,可作為妻子的她實在不忍心就眼睜睜的看著丈夫在眼前去世。接受了幾次化療,最後還差不多在ICU住了半個多月,耗光了她們所有的財產,還讓她們因此背上負債。

她也不得不承擔起生活的重量,最多的時候她一個人打三份工,供祁樂上學,還債。

其實也沒什麽好抱怨的,祁健生前從來都沒有虧待過她,把她當小孩寵,祁樂很懂事也從來不要她操心,成績從來都是名列前茅,她很驕傲。

雖然日子苦了一點,但她最大的優點就是會知足常樂。

到了祁樂高三的時候,她就已經還清了所有的債務,還留了些許存款,她們母女兩的日子漸漸好了起來。

高三下半學期開家長會時,老師說祁樂成績很好,很有可能成為今年的高考狀元。她當然很開心,但她一直覺得成績好不好並沒有那麽重要,她只想祁樂盡力而為,希望她開開心心的活著,就像她給“祁樂”取名“樂”就是希望一生她快快樂樂的,這樣就夠了。

她以為她們終於苦盡甘來了,可她忘了還有一句話叫“麻繩專挑細處斷”。

高考的前兩個月,那天她去上班的時候,突然肚子巨痛,她沒當回事,畢竟也都是老毛病了,是她這三年來長期飲食不規律導致的。

可她沒想到最後她居然疼暈了,她更沒想到的是,在醫院檢查以後被告知是胃癌晚期,時日無多。

債務累累,每年一次的體檢也被她擱置,長年累月勞累加重了病情的惡化。不顧所有朋友勸阻,走出醫院那天,她手裏緊攥著病例報告,擡頭看了看天,想必是上輩子犯了大忌,這輩子來遭受苦難。

也沒什麽大不了的是吧?人各有命。可苦就苦了祁樂,她才十八歲啊,從此天地間就只剩下她一人了,想到這她又忍不住淚流滿面。

歷史重演,張文華也重蹈覆轍,她又一次瞞住了自己的女兒,拜托了祁樂的小姨照顧她的未來。

熬到祁樂高考結束,熬到祁樂成績公布她終於再也撐不住了倒了下來,這次她沒再住進ICU,她不想女兒像她一樣負債累累。所以她死在了進醫院的當天,臨死前她求祁樂,她說:“樂樂,你要好好活下去。”

她當然知道這樣很自私,就像她當年硬是要留住茍延殘喘的祁健一樣。可還是不一樣的,祁樂那麽年輕,健康,而且真的像老師說的她是今年的理科狀元,只要活下去就一定會看到希望的。

在祁樂答了一聲,“好。”之後她就失去了所有意識,她想她這生也沒什麽遺憾的了,硬要說就是她沒能親眼看著樂樂長大。

這是媽媽去世後祁樂第一次夢見她,還是以媽媽的視角。

她很想告訴媽媽,抱住媽媽說:“你一點也不自私。我很想你,你能不能多來夢裏見我。”

可夢裏的她一句話也說不出,也動不了,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媽媽站在隔她一人距離的位置,對她說:“祁樂,媽媽愛你,你要好好活著。”

然後變成光一點點消散,這時她可以動了,可是她什麽也沒能抓住。

淩晨時夢醒時分,祁樂盯著天花板,看窗外透進來的路燈光,擡手摸到了自己淚流滿面的臉,她想自己又是獨自一人了,孑然一身,形影相吊,又放任自己哭了半宿。

哭聲很輕很輕,除了她自己地球上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在這樣一個平常不過的晚上,她對媽媽的想念達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攀到了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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