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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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8 章

紅玫公主一馬當先推開了門。

屋內一股淡淡的洗浴澡豆的味道,混雜了一股奇特的藥香,卻並沒有太後和紅玫公主想象的那種味道。

屋子裏只有一個人坐在外間的炕上,正在喝茶。

太後和紅玫公主交換了個眼神,都驚疑不定。

高傳祿定睛一看,那個在喝茶的人正是身著中衣,外披一件外套的寧盛。

高傳祿忙道:“陛下,太後娘娘和公主殿下來了。”

這聲通報實在算不上早,畢竟兩位真人已經出現在寧盛面前了。而且一副捉奸的架勢。

寧盛起身,對太後道:“您怎麽過來了?”

太後望了望整間屋子,懷疑溫遠就躲在內間,很想親自去把人揪出來。她漫不經心地在屋子裏東找找心看看,對寧盛說:“聽說你在這裏休息,叫你去宮宴見見你的親戚,你又不願意來,哀家只好親自過來請你。”

“娘,嚴重了。”寧盛說道:“您要是非要我去,托人叫一聲好了,不用親自跑這一趟。”

說話間,太後已經走到了屏風後的浴桶旁邊,看見桶中的水有人用過的痕跡,問寧盛:“你是洗了個澡?”

“嗯,娘該聽說了,承恩侯世子房峰和平西伯公子袁琦差點溺死今科探花溫遠的事情,我那時正好路過衣服弄臟了,回來洗一洗。”

這番話聽著和房嫻他們說的一致,可是太後望著寧盛平靜的目光,明知道他在說謊,話裏話外想要把溫遠藏起來,不叫她細問。

再有,剛才她在外邊明明聽見溫遠的聲音,怎麽一進來就大變活人不見了,說不是寧盛把人藏起來了她敢信嗎。

可是叫她去相信寧盛竟然喜歡男子,她一時間也無法接受。

其實前朝並非沒有這種先例,有個皇帝就是好南風出了名的,為了那個禍國的妖男妃,釀下種種禍事,這都是前車之鑒。

若是寧盛也打定主意要立個男後,雖說有舊例可循,可是自己的心裏實在難以接受。

“哀家剛才分明聽見裏面有男子的叫喊聲,現在怎麽不見他人了?”太後問。

寧盛答:“娘說的是誰?”

“溫,”太後張了張嘴,說到一半意識到不能真的這麽說,畢竟她也沒見到人,怎麽可以張嘴就咬上溫遠,這要是傳出去,不是給皇帝扣上了一頂和朝臣不清不楚的帽子。太後道:“我不知道是誰,總之是個男人。”

“除了我,沒有別人。”寧盛說。

太後氣呼呼地領著女兒去裏間走了一圈,裏邊也沒有人,這還真是大變活人了。

沒辦法,只好又氣呼呼地轉了話題:“我問你,你打算拿小峰怎麽樣。”

寧盛望了望裏間,無視太後明顯的讓他放水的暗示,說道:“在宮裏行兇,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朕要將此事交給刑部,叫他們來辦。”

這就是公事公辦了,一點兒私情都不給了。

太後憤憤地一甩袍袖:“好,你絲毫不顧及表兄弟之情。本來哀家還打算叫你看在嫻兒的面上,現在看來嫻兒在你這裏必是不可能得你歡心了,哀家把話放在這裏,若是小峰真有個三長兩短,哀家和你沒完。”

說完,領了女兒紅玫公主帶了人煊赫排場地走了。

——

太後走後,過了好一會兒,寧盛才朝裏間說道:“出來吧。”

又過了一會兒,裏間有了一些動靜,有個人從水榭窗戶外邊翻了進來,正是溫遠。

他走到外間,在高傳祿驚訝的目光裏,緩緩跪在了地上。

寧盛揉了揉眉心:“你起來。”

溫遠沒動。

“朕讓你起來,”寧盛話音重了幾分,叫高傳祿道:“搬個凳子過來。這裏地涼,想要跪出個老寒腿來嗎。”

話是對著高傳祿說的,意思卻是對著溫遠來的。

溫遠被高傳祿拽著站起身,卻死活不坐了。

寧盛道;“你有什麽話想說就說,朕出了這水榭全當什麽都沒聽見,也不會對你有任何不利。”他就算再遲鈍,也意識到溫遠的不對勁,這下必須得問明白。

溫遠心想,這可是你讓我說的,他憋了好久的話一瞬間倒了出來。

“陛下聽沒聽說過一句話,叫做強扭的瓜不甜。”

寧盛楞了楞:“什麽瓜?”

他幹什麽了,強扭誰了。

溫遠道:“陛下屢次三番暗示我,先是送我紅色的串子,告訴我對我起了相思之意。”

沒有的事,怎麽會有這樣的聯想。

溫遠繼續說:“還有,陛下三番五次地想辦法要和我獨處,明知道我通讀《論語》,只是一個早晨沒有見我,就要叫了大監去翰林院請人講《論語》,也是打定主意我不敢不來。”

朕也愛看《論語》,怎麽就成了這般齷齪心思了。

溫遠說到正酣,既然得了寧盛的保證索性把想說的都說了:“陛下還沖我眨眼暗示我,還有剛才那晚避子藥”

寧盛聽得咬牙,可是他作為一國之君,就算聽見再不能理解的東西也不可能真的當面表現出驚訝,為了掩飾內心的波瀾,剛端了茶要喝,就聽見了‘避子藥’三個字,原來確定他根本沒有耳朵花,溫遠說的就是避子藥。

寧盛一口茶差點噴出來,咽不下去把自己嗆了個半死:“那是……”算了,氣死朕算了。

溫遠道:“陛下想狡辯也沒用,還有當著臣的面在茶中下的暖情藥,當臣看不出來嗎,多虧臣機智,不然今天就要被陛下得逞了。”

寧盛已經忍不住把茶盞重重地頓在桌上。

忍不了了,實在忍不了了。

溫遠把他當什麽人,是見色起意,還是見到個男人就走不動道。是對他預謀已久,還是那不堪到要用藥助興的爛人。

“你,”寧盛拿手指點著他,氣得胸脯一起一伏。

溫遠其實不可能完全不怕,被他嚇得一縮。可是想一想反正都說了這麽多,也不差這一回,於是繼續道:“還有剛才,陛下是不是覺得勝券在握了,竟然連讓臣看寶貝的話都說出來了,陛下的聖賢書讀到哪裏去了,臣深以為恥。”

寧盛怒到極致,反而心生一股委屈之情。

從頭到尾,溫遠說的和他做的樁樁件件都能對上,卻又樁樁件件都對錯了。像是那木匠拿著榫卯卻合錯了模子,說得他滿腹委屈,卻又無法辯駁。

高傳祿豎起耳朵聽了全程,眼看溫遠一人站在堂前,指著皇帝硬是說出了歷代名臣死諫的架勢,不由地被他震懾。

可是再看皇帝,剛才還怒不可遏,似乎下一秒就要拿溫遠的人頭開刀。這會兒全聽完了,卻猶如一只鬥敗了的公雞,垂頭喪氣的,說不上的難過模樣。

寧盛問;“說完了嗎?”

溫遠昂首挺胸:“完了。”他重新往地上啪地一跪,看著寧盛:“陛下要治我的罪,要殺要剮隨便。”

寧盛道:“你覺得我會殺你?”

溫遠不僅覺得寧盛會因為惱羞成怒殺了他,甚至還擔心他會發瘋起來殺他全家。寧盛這樣問,溫遠反而不知道怎麽回答了。

答案已經不言自明了。

就當他以為寧盛已經醞釀了一場風暴讓他領受,溫遠甚至已經連自己埋那裏都想了一遍,才聽見寧盛說:“地上涼,起來吧。”

說完,叫了高傳祿:“天也晚了,叫人送溫探花回去。”

高傳祿忙道:“是。”

溫遠楞楞地逃過一劫,沒等死裏逃生的喜悅,就聽見身後一聲委屈到極致的話:“在你心裏,朕就這麽不堪嗎。”

溫遠回頭一看,寧盛已經拐進了內間,不在他的視線範圍內了。

——

夜幕降臨,水榭旁點起了燈。

這天夜晚,起風了。

水榭四面環水,站在涼夜裏實在容易著涼,高傳祿遠遠地看見寧盛背著手站在水榭的欄桿旁,望著夜色不知道在想什麽。

高傳祿輕聲道:“陛下,外面冷,奴婢給您燒好了炕,進屋歇息吧。”

寧盛回過神來:“太後歇了嗎?”

高傳祿答:“是,奴婢的人來傳,太後回宮後發了一會兒脾氣,又叫了房家人先回去,然後在紅玫公主的侍奉下已經歇息了。”

“嗯,叫紅玫暫時先留在宮裏陪太後一段時間,明日有空叫駙馬來一趟,朕有話囑咐他。”

“是,奴婢記下了。”

寧盛不進屋,高傳祿穿得比他厚實多了,自然陪在他身後等著。

過了一會兒,涼風吹得可能是腦袋清醒了很多。

寧盛忽然苦笑一聲:“朕真是吃力不討好。”

他忽然感慨這麽一句,高傳祿摸不著頭腦,想來想去還是和今天溫探花有關,只是不明白陛下和溫探花到底是怎麽回事,怎麽溫探花控訴陛下的話,陛下一句也沒有辯駁,還好好地放他走了呢。

“陛下很器重溫探花,”其實都已經拉到床上了,只是高傳祿想不出還有什麽比較含蓄的詞可以概括,只好用器重。

寧盛道:“你在我面前還裝什麽,今天的事你都聽見了吧。”

“這,奴婢該死。”高傳祿道。

寧盛擡步往殿內走:“他口口聲聲朕要逼迫他行,”郁悶地吸了一口氣,接著說,“行那不軌之事,你聽了作何感想?”

高傳祿立刻賭咒:“絕無此事,奴婢相信陛下。”

寧盛道:“避子藥?”

高傳祿說:“奴婢猜是太醫院給的防風寒的藥吧。”

“朕往茶裏下藥?”

高傳祿道:“一定是陛下怕藥效有失,放得蜜粉吧。”

“還有,”寧盛咬牙:“朕要給他看的寶貝,他還罵朕,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越說越委屈。

領了高傳祿進了裏間,掀開床頭,從裏面拿出一方木頭棋盤,還有兩盒棋子,一一擺放在床上。那東西打開撲鼻一股藥香,竟然是用茶餅做的棋子,模樣碧綠,造型小巧,即使在外面的多寶閣這樣精細的物件也是實在罕有。

寧盛:“這就是那寶貝,太醫院還說,經常拿出來手談可以延年益壽。”

高傳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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