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2 章

關燈
第 12 章

太後要辦的宮宴,說起來和家宴也差不多。

宴會上來的人,多是和皇族沾親帶故的,最不濟也是曾經的皇室後裔嫁娶之後開枝散葉所生的旁支。

這其中溫遠的身份就顯得格外惹人註目。

他和皇室八竿子打不著,卻獨獨得了太後一張請柬。

太後叫他上前來,仔細地看著他的眉眼,見他生得十分俊朗,眉目如畫,細看之後十分喜歡。

又聽說他是新科探花,學富五車,連翰林院也是蓋了章的十分認可他,於是更加喜歡。

本想留他在身邊說幾句話,一旁的紅玫公主皺了皺眉,說道:“這裏都是女眷,您留他一個男人在這兒做什麽。”

太後對著女兒向來硬氣不起來,支吾道:“為娘沒有別的意思。”

紅玫公主年約二十,比皇帝寧盛小一歲多,正是如花的年紀。她梳著高高的發髻,鬢邊只簡單用了幾樣首飾,顯得比別家寡居的人還肅靜。她面容嚴肅,望著比皇帝寧盛還不好惹。

這會兒看見太後對溫遠似乎很有好感,紅玫公主對溫遠的感官糟糕了起來,心想這莫不是又是一個想要借著太後攀附起來的人,不知廉恥的東西。

這樣想著,恨不得趕緊把溫遠打發走。

遠遠地看見高傳祿,招呼他過來,問道:“你知道太後為何要把溫探花叫進宮宴來?”

高傳祿搖頭只說不知。

紅玫公主道:“陛下和我怎麽想的,你總歸知道。我也不勞煩旁人了,你想想法子,叫溫探花離太後遠些,今日宮宴太後已經見過他了,接下來的時候也不說打發他走,遠遠地給他安置個地方,別叫他在太後跟前出沒了。”

高傳祿忙應了,紅玫公主這才放下心來回去陪著太後。

——

溫遠自己也知道在太後跟前還有許多女眷在,要是貿貿然叫他都見了,難保外邊怎麽說他,左右也是那些陳詞濫調,什麽攀附權貴之類的。

他也想躲開,可是太後不發話,他一時也不知道該去哪裏。

宮裏各處戒備森嚴,他不能亂走吧,只能杵在一邊看紅玫公主和太後講話,甚至時不時被紅玫公主的眼風掃到,全是對他不友好的眼神。

他覺得這位紅玫公主其實長得和皇帝寧盛很相像。只是眉眼鋒利很多,相比之下寧盛的眼神就比較溫和,即使已經身居皇帝之位,可幾乎沒有疾言厲色的時候。

溫遠反正也是閑來無事,悄悄地打量了紅玫公主一會兒,又自顧自地在腦海裏把紅玫公主的臉換成了寧盛的臉,這樣腦海裏那個一本正經的陛下就成了梳著高高發髻穿著一身淡紅色女裙的貴女,別說還挺好看。

他腦補太過,沒留神一個男子從他身邊走過,重重地撞了他一下。

這一下撞得他險些栽倒,再一看那男子橫目看他,一副和他有什麽深仇大恨的模樣。

溫遠琢磨著自己也不認識他,不知道這人和他是有什麽仇。再說了,太後這裏輕易也不會放男人進來,這個小青年又是誰。

撞了溫遠的不是別人,是被人攛掇了要來找溫遠麻煩的房峰。

他和他父母姐姐一起進宮的,早早地就開始找小太監打聽溫遠在哪兒,當聽說了溫遠恰好就在太後這裏,剛拜見完太後還沒來得及被打發走,他心想,真是天助他也。

“你是溫遠,”房峰說。

溫遠聽著這句話不像是問話,心想這人是專來找他的。

溫遠道:“是我。”

“你知道我是誰嗎?”

溫遠道:“閣下是?”

房峰傲然道:“本少爺叫房峰,太後娘娘是我親姑姑,陛下是我親表哥。”

溫遠立刻把眼前人和承恩侯府掛上了鉤,外邊的人即使對皇帝家事不太了解也知道皇帝有這麽一門親人,是太後娘娘的唯一弟弟承恩侯房暧。房暧和出身望族的梅夫人生有一女一兒,房小姐如今到了快要嫁人的年紀,眾人還等著看是不是房家又要有人入主內宮了。

溫遠客氣道:“原來是承恩侯世子,久仰大名。”

“哼,你不用糊弄我,我知道你們讀書人背地裏怎麽罵我們的,說我們靠裙帶關系,說我們白吃幹飯,是不是。”房峰言辭鋒利。

溫遠表情無辜,說道:“從沒聽說過這些話,世子是聽誰說的,是我們讀書人跟您說的嗎。”

這些話當然不可能是讀書人當著房峰的面說的,而是喝酒時他的那些朋友比如平西伯世子袁琦說的。

溫遠的意思是,你說出來是哪個讀書人說的,說不出來是吧,那我就當你開玩笑的。

房峰感覺到被人不軟不硬地駁了回來,心裏氣憤。他說道:“我有些話要問你,你跟我出來。”

溫遠一看他就覺得這是個涉世未深的世家公子哥,也沒有對他多麽戒備。正好他也不想在太後這裏長待,既然太後的娘家侄子叫他走,想必就算後面太後問起來他也有借口可以說,太後也不會認真追究,所以借房峰離開皇宮確實是個挺好的辦法。

跟著房峰一路出了宮宴,越走越僻靜。

前方有假山池水的聲音,溫遠判斷,大概是來到一個靠近湖水的地方。

這處沒什麽人,左右都沒有人聲,只有溫遠和房峰兩個人走路的腳步聲。

房峰說:“你最好趁現在就招供,到底打得什麽算盤。”

“?”溫遠心想,這位世子明明沒有喝酒怎麽就先醉了,說的話他怎麽聽不懂。

前方有幾個人影晃動,看樣子有五六個人,溫遠走近了才發現這些人還是有備而來。

繩子,小鏟子,還有木棍。

說他們不是來作奸犯科的,都沒法解釋眼前這些工具。

房峰對溫遠說:“怕了嗎,剛才給你機會讓你說你不說,現在可沒你好果子吃了。”

溫遠倒是不怕,只是很疑惑他們為什麽找上他。

溫遠問道:“我就奇怪了,我和世子是有什麽仇怨嗎?”

“現在沒有。”房峰說。

現在沒有那就是以後會有,溫遠的腦袋轉了轉,覺得自己想明白了:“難道世子也相信了外邊傳的我攀附太後的謠言。那些都是假的,陛下已經澄清了。”

提起陛下,房峰剛才還有些動搖的心更加堅定了。

他對等在那裏的袁琦說:“人我帶來了,你們說好的會有辦法讓溫遠不敢再打齷齪的念頭。”

平西伯世子袁琦本來是家中庶子,在上面的嫡親大哥還沒因為一條毒蛇意外身亡之前他家裏對他的期望是讓他考學謀官,可是考學哪有那麽容易,他從小開始苦讀,逢上內亂那幾年沒機會考,在家裏沒錢沒地位處處遭人嫌棄。

誰說蒼天沒眼呢,他那好大哥就這麽死了,現在伯府世子是他袁琦。而房峰那個蠢貨聽他幾句話就主動把這個他一向嫉妒的新科探花溫遠帶來了,落在他手裏還不是任他折磨,就算出了什麽事,有承恩侯府頂在前面,太後不可能處置自家娘家親侄子,他自然也會平安無事。

“袁琦?”溫遠認出了他。

“探花爺,學生有禮了。”袁琦拿起了繩子,看向溫遠。

——

禦書房內,寧盛坐在書案後,手撐著桌面閉著眼睛睡著了。

高傳祿從宮宴上回來,看見這場景知道陛下是太多勞累。早晚溫差大,如果任由他在這裏睡覺肯定會著涼,於是輕手輕腳地給他披上一件外衣,誰知道衣服剛搭在肩上,寧盛就醒了。

“陛下,”高傳祿輕聲說。

寧盛伸了個懶腰,還沒完全醒:“宮宴開始了嗎?”

高傳祿道:“是,太後娘娘和紅玫公主已經在宴會上等待陛下了。”

寧盛說:“你去跟太後說,朕還有別的事,不必等朕了。”

高傳祿當然知道寧盛的日程,明知道今晚為止不會有什麽事了,寧盛這麽說完全是不想去宮宴上湊熱鬧。不過他來時也受了太後囑托,必須得讓陛下在宮宴上露面,否則太後治他辦事不力的罪。

高傳祿只好道:“陛下還不知道吧,奴婢剛才在宴會上看見溫探花了。”

“哦?”寧盛問:“他怎麽也來了。”

“這個奴婢聽說,是太後叫他去的。”

他故意把話說得模棱兩可,寧盛自然而然想到了太後是因為謠言的事情叫了溫遠過去發難,這事情其實歸根結底是因他而起,寧盛不是喜歡讓人背鍋的性格,聽到這裏只好起身,叫高傳祿給他更衣,他要去拜見太後。

宮宴上,吃的喝的玩的樂的當然是應有盡有。

隨著高傳祿一聲,‘陛下到。’眾人忙停下正在做的事情跪下給寧盛行禮。

太後坐在上首,說道:“陛下來了。”

紅玫公主從太後身邊站了起來,也沒行跪禮,淺淺屈了屈膝:“皇兄。”

寧盛走到太後身旁的另一個位置上坐下,叫眾人起來。

今晚來的人有些寧盛還有印象,當年在封地他的府邸沒有那麽多講究,很多親戚常來常往,好些都是說過話的。

這些人一一過來行禮問安,寧盛也就一一應對,問些家常的話。

寧盛環視了一圈,沒看見想見的人,心想高傳祿現在已經混成了人精,明擺著是拿溫遠作引子把自己誆騙來宮宴,膽子著實大了。

他不知道他找人的場景落在紅玫公主的眼裏,從小和他一起長大的妹妹對他的了解非常深,見他雖然臉上看不出什麽別樣的情緒,卻明擺著在找什麽人。那種隱含期待,卻在找不到時暗暗有些落寞的神色全部落在了紅玫公主的眼睛裏。

一番行禮問安之後,眾人各歸各位。

過不一會兒太後在眾人的服侍下出恭去了,一時間上首只坐了紅玫公主和寧盛。

“哥,”紅玫公主出聲。

寧盛看向她:“怎麽了?”

“你什麽時候選皇後?”紅玫公主問。

太後不在,寧盛也不用說些一貫誆騙自家親娘的場面話,對妹妹道:“沒有這個打算。”

“騙人,”紅玫公主輕聲說道。

寧盛盯著妹妹,不知道她什麽意思,哪裏就騙人了。

紅玫公主平日裏對外人端著臉,其實她面對皇帝時也並不總是那般端莊,笑了笑:“你有心上人了。”

怎麽可能,寧盛只當她故意開玩笑,也不解釋,看見高傳祿在一旁示意他有話說,交代妹妹照顧好太後,離席而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