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 章

關燈
第 5 章

禦書房內,有小太監過來通傳,說是工部尚書奉命前來。

溫遠不由地松了一口氣。

盡管他剛知道了手裏這本《論語》就是陛下寧盛年少時所讀所寫的筆記,如果是別人,這樣愛惜舊書,還能有這麽好的學習態度,溫遠絕對另眼相看。

可偏偏面對寧盛,他覺得不能單從學習上論,要知道讀書人中壞人也不少,還是要保持警惕。

現在聽見工部尚書來,溫遠心想,這下好了,就算寧盛想要再制造別的和他單獨相處的機會也怕是分身乏術,天助他也。

高傳祿在一邊撲蚊子其實也撲得乏了,忙問寧盛:“陛下可現在傳他進來?”

寧盛點點頭,示意高傳祿去叫人吧。

溫遠立刻起身:“臣告退。”

說完,生怕寧盛再鬧出什麽變故,忙小心地窺探寧盛的神情,這一看不得了,他竟然真的從陛下的臉上看出了不舍。

溫遠心想自己是造了什麽孽,怎麽就被皇帝看上了。

加上今天,他和皇帝總共見了一次兩次面,上一次在金殿,這一次在禦書房,都還是有著正事做的情況下,他都能讓皇帝這麽念念不忘,這是什麽見鬼的爛桃花。

寧盛把他的舊書合上,戀戀不舍的說道:“去吧。”

雖然只和溫遠聊了幾句,但他覺得這位溫探花實在是個很有趣的人。別的不說,面對他年輕時寫下的諸多可笑筆記,溫探花都能一字一句仔細地看,甚至能夠看得很投入,講評的時候也不帶高高在上的感覺,反而和他認真的討論心得。單憑這份不卑不亢,就已經勝過不少人。

可惜時間太少,新朝的事情又太多,寧盛還想和溫遠再多聊一會兒,卻還得再找別的機會。

溫遠聽見寧盛讓他走,已經忍不住舒了一口氣。

眼看著要逃出生天,至少先躲過一劫,卻聽見寧盛喊他:“等等。”

溫探花脊背上出了一層薄汗,驚弓之鳥一般:“陛下還有什麽吩咐?”

寧盛說:“探花和朕聊了半天朕也沒想起讓人給你上杯好茶,西南今年送來的上好的毛尖,下次探花過來,高傳祿你別忘了提醒朕。”

溫遠已經快要哭了。

他明白了,自己這次能全身而退不是因為別的,是因為陛下準備不周。

本來嘛,誰家想欺男霸女的不提前準備好迷藥之類的東西,就他自己這人高馬大的,個頭比起陛下也沒矮多少,要是反抗起來還不鬧得人盡皆知。

看來陛下從這次失敗中已經快速吸取了教訓,甚至提前為接下來的事情做準備了。

如果說之前溫遠還存著讓陛下知難而退的心思,想著悶聲忍了,希望能夠忍到陛下自己改變心思,那麽現在他覺得再不挑明可能就要面臨迫害了。

“陛下,您送給臣的珠串臣收到了。”溫遠說。

陛下,你對我的圖謀我已經猜到了。

寧盛點點頭。

竟然還有臉點頭,你對我的可怕覬覦我已經知道了,我不可能讓你得逞的。

溫遠覺得自己要說得更明白才行:“您的心意臣明白了,只是您不覺得這樣不太好嗎?”

新朝的顏面往哪裏放,陛下您的節操呢。

寧盛楞了楞,他沒想到溫遠竟然覺得他送他珠串的行為不太好。想了想,也是,畢竟玉符才是正經的賞賜,他看見玉符不好就該讓工部重新補一個給他,怎麽能簡單地只拿珠串糊弄過去呢,不妥,實在不妥。

寧盛認真道:“是朕欠妥當了。”

溫遠驚訝:“?”

寧盛說:“高傳祿,朕那裏有個工部剛進的新玉牌,和玉符同一批的,不過是紅色的,上面刻了石榴的那個,你拿過來送給探花。”說著,似乎唯恐溫遠不多想那石榴‘多子多福’的含義,還撓了撓眼皮,沖溫遠眨巴了一下眼睛。

溫遠:“……”

他暗示我!

——

溫家大宅內,溫遠的屋子裏,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紅色珠串和一個白色刻石榴花的玉牌。

溫遠如同拉磨的驢子在屋子裏轉來轉去。

“怎麽辦?”他頭疼不已。

德才已經從少爺口中聽說了皇帝送紅珠串的用意,這下子不用再問,看見石榴,幾乎要急哭了:“這,這,難道是暗示少爺去侍寢!”

溫遠驚恐:“對,我怎麽沒想到,這就是在暗示我要召我侍寢了。啊,德才啊,你說少爺我造的什麽孽,不就長得出挑了些,怎麽就碰上這檔子事。少爺我活到這麽大,還沒跟男孩子拉過手呢,侍寢我不會啊。”

德才說:“少爺,你是冰清玉潔的少爺,可不能屈服。”

“放心吧,我不會屈服的。”溫遠剛咬牙要堅強,可是想到寧盛對他的圖謀還是覺得眼前一片黑暗,人生都一片黑暗:“可是,現在怎麽辦?”

德才開動腦筋:“我想到個主意,陛下肯定會放過少爺你的。”

“說來聽聽?”溫遠說。

德才湊近他耳邊,嘀咕道:“陛下給您送了兩樣東西了,您難道不該回送陛下一樣嗎。有道是,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琚。”

溫遠明白了:“你是說讓我親手給陛下回送一樣物件,告訴他,我郎心似鐵,斷情絕愛,不會答應他的。”

德才用力地點頭:“就是這樣。”

溫遠覺得德才這個方法可以試一試,畢竟他都差直接挑明了,可皇帝呢,不僅不覺得有錯還又加碼,看來言語的力量還不夠啊,既然皇帝暗示他,那他就得明示回去。

可是送什麽呢?

要是太貴重的東西,怕皇帝誤會他樂意得很呢。

要是太便宜的東西,畢竟是送皇帝,那不是明擺著大不敬,這是拿九族鬧著玩呢。

想來想去,只好取貴重的材料配上他拙劣的手工,再刻上意圖非常明確的符號,務必讓外人挑不出毛病,還能讓陛下一次就明白他堅決抵抗的決心。

溫遠說幹就幹,叫德才去取了上好的玉料一塊,那拿了鑿子刻刀,白日裏太忙,到了晚上他也不睡覺,在房間裏點燈熬油地開鑿。

忙乎了三個大夜,東西做成了。

那是一塊通體晶瑩的玉佩,單看玉料,真是不可多得的好物。摸上去冰冰涼涼的,貼身放久了卻能感覺到玉料的溫潤,是個值得貼身佩戴養護的好東西。

可是上面的圖案就讓人不敢恭維了。

只見玉佩上歪歪扭扭地畫了兩個方塊,方塊中間畫了一道橫線,直直地貫穿了整個玉佩,仿佛楚河漢界,將兩個方塊永遠分開。

溫遠心想,這下皇帝總不能不明白吧。左邊的方塊是他溫遠,右邊的方塊是皇帝,他們兩個不合適。

“怎麽樣?”溫遠把玉佩給德才看。

德才豎起大拇指:“少爺馬到功成。”

溫遠道:“好,等我明日去朝見,就把這塊玉佩給他。”

——

溫遠滿心都是自己的事情,完全沒註意到他的院子裏有個灑掃的仆役一直都留意他和德才的一舉一動。

何前把溫遠又得了一塊玉牌的事情記下來悄悄讓人傳給明執。

很快,他又發現溫遠竟然點燈熬油地熬了三個大夜做了一樣手工,而且他打聽了,那東西覺得是要送給重要的人的,畢竟可是用了價格超貴的玉料。那一小塊的用料足以在皇城邊上買下十棟房屋了。

更別說還用的是玉,玉佩通常都是隨身攜帶的東西,用來贈人,只有一個用途——表達愛意。

明執得了消息,非常激動:“真的是溫遠親手做的?”

“千真萬確,還熬夜做的,你發現他最近黑眼圈都出來了。”

明執想了想,確實,在翰林院的時候也看出來溫遠最近兩天精神頭不大好,蔫蔫的沒有精神,原來是因為這個。

“好,做得好。你詳細給我說說那塊玉佩是什麽模樣,有什麽記號。等我去參他一本,管他是送給誰,也脫不了一身腥。”

何前還真見到了那塊玉佩,主要是溫遠刻那道楚河漢界時飽含了深深的憤懣,用力太深,為了害怕玉佩裂成兩半,溫遠讓德才拿去商行裏給有經驗的玉石師傅看看,要是不行叫他們上道工藝給小心修補一下。何前就是借這個機會看到了玉佩的真容。

當下把玉佩上的方塊和橫線都跟明執交代了,得了明執的兩吊賞錢,又聽明執囑咐他:“繼續盯著他,等我的好消息。”

——

第二日,早朝過後,翰林院的幾人過去朝見皇帝。

溫遠捏著那塊玉佩差點捏出了汗,終於等到寧盛換下了朝服,傳他們進去,才鼓足了幹勁跟黃橋和明執一起走了進去。

簡單聊了幾句書本上的東西,黃橋年紀大些先覺得餓了,高傳祿領他去外間吃些點心喝些茶水。

明執眼睛滴溜溜地望著禦書房的擺設,他每次進出禦書房見到寧盛,回家都要跟族人吹噓一番,不記住細節怎麽能次次吹得不重樣呢。

高傳祿手下叫小於的太監和他投契,悄悄地把他叫出來了。

要是平常,提防寧盛的溫遠肯定不願意和寧盛單獨相處,可是現在他要‘報以瓊琚’終結寧盛對他的癡心妄想,旁人都走了,他終於有機會把那‘禮物’拿了出來。

“這是何物?”寧盛望著溫遠推過來的玉佩,不解。

溫遠道:“陛下送了臣兩次東西,陛下的心意臣已經完全明白了。只是臣受之有愧,日夜無法安睡。想著家中還有一塊玉料,這才親手刻了這枚玉佩,還望陛下能收下。”

“哦?”寧盛起了興致,拿起了玉佩端詳。

溫遠心說,看明白了嗎,我在拒絕你啊陛下。

寧盛笑了一下,他應該是不經常笑,所以笑容出來有幾分僵硬,不了解的人總覺得似乎他心裏很勉強一樣:“頗有意趣。探花親手所制,送予朕?”

還笑得出來,真是好涵養。單沖這份自持,活該他當皇帝。

溫遠點頭如搗蒜:“陛下可願意收下嗎?”

陛下能放過我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