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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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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意

這是一座純金打造的獎杯,不大,卻異常沈重。

獎杯上雕刻的Seiichi Yukimura優雅而有力,姓名左上角戴著一座小小的皇冠,皇冠正中央鑲了一枚矢車菊藍寶石,名字末尾還搖曳著一朵玫瑰剪影。

寶石是從母親的藏品裏“偷”來的,那優雅寧靜的藍像極了誰的發色,折射出澄澈卻難以忽視的柔情。

整座獎杯代表著在他精彩的網球生涯裏,會有一人手持玫瑰、頭戴寶石皇冠與他共享整個王國。

獎杯很重,幸村手心發燙,心跳轟鳴如雷,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擊倒。

他眼中的淚水愈盛愈滿,幾乎快要從眼角落下來。摩挲著獎杯上鐫刻的姓名,筆鋒淩厲,像跡部的字跡。

“你總是這樣,霸道得給予一切,卻不問我有沒有準備好。”

他這話像在抱怨,語氣卻格外溫柔,連帶著眼中的淚光都透著楚楚可憐的模樣。

跡部心中一緊,被這淚水拖住了告別的腳步。喉結滾動兩下,似乎有很多話卡在喉間,卻輕輕垂下頭藏起了眸中的憐惜:“你說得對,我該提前問清楚。”

“可我很喜歡!”幸村抱著獎杯上前一步,語氣有些激動。

“謝謝你,跡部。”

跡部深深地看他一眼,這一眼掃過微卷的發、細長的眉和朦朧的眼,最後停在了幸村抿緊的唇上。

還想再抱一抱他……不過這次就算了吧。

沒有依依不舍的畫面,沒有更進一步的試探,跡部笑了笑,簡單說了聲:“走了。”

他走得很灑脫,也沒有說再見,轉過身連帶著那一塊紅布也丟在了一旁,第一次將背影留給了幸村。

幸村在原地踉蹌一步,決堤的淚水突然模糊了視線,他狠狠擦去眼淚,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可怕。

“跡部……等等!”

跡部沒有回頭。

他沒聽見這掙紮一般的挽留,就這樣消失在了幸村的眼中。

行至展館外,跡部邊走邊給管家打電話:“都安排好了嗎?”

今晚註定是個不眠夜,不如把該做的事一並做了,去到他該去的地方。

跡部想,他這樣驕傲的一個人,難得把一顆心捧出來,既然幸村不要,那就別自討沒趣。

他們都太習慣獨自一人站在高處,哪怕靠近,也像是要撞碎彼此。不如就此離別,未來的道路一定開滿鮮花,他們都會活出精彩的人生。

幸村忘了自己是怎麽回到家的,只記得一直緊緊抱著獎杯,到家後手臂都酸痛得發脹。

嗓子還是很痛,眼睛也腫得厲害,但這些都比不上心中被填滿的感動。

他不再覺得慌亂不安,原來被一個人堅定地守護是這樣一件有安全感的事。

他拿出手機,一邊找著通話記錄一邊隱隱期待: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現在告訴跡部,他應該會高興吧?

然後深吸一口氣撥下那個號碼,可一陣忙音響起,對面傳來手機關機的提示音。

跡部在當天夜裏去了英國,沒有任何預兆。

後來這座獎杯被幸村放在了書櫃的正中間。大大小小的獎杯、證書、獲獎照片在純金的光芒下都黯然失色,獎杯雖華麗,可孤零零的。

或許人生總該有陰差陽錯,這件禮物給了幸村前進一步的勇氣,可跡部卻將它當成了離別。

幸村在立海高中部率領網球部取得了全國大賽三連霸。經過u-17世界賽的洗禮,加上傷病痊愈,神之子的戰力無人能敵。

只是在賽場上面對失去了跡部領導的冰帝學園,他一邊感嘆不堪一擊,一邊摸著球包上的毛絨掛件,控制不住得想念那人。

如果他在的話,應該會高傲得打個響指,說幸村,你我好久沒有賽場上相見了。這次,勝者會是冰帝!

每一年他都懷著期待給那個號碼撥一通電話,但無一例外,電話的另一端從未被接通過。

大學畢業後幸村和全家去了一趟英國旅行,在英格蘭風情的街上,他的目光穿過人潮試圖尋找著一個身影,卻又在午後的雨中失落得陷入怔忡。

妹妹看他望著路上的行人發呆,問他:“喜歡這裏嗎?”

幸村搖搖頭說:“不喜歡。這裏太孤獨。”

直到參加工作,在經歷了時間的打磨與成長後,他才自認為放下了,用心理學的知識為自己築起了堅不可摧的高墻。

他將跡部的存在封進了一個文件夾裏,連帶著兩張往返機票塞進了文件底層。

那是他入行時做過的自主報告,他把跡部寫進了裏面。不是用名字,而是用片段回憶、特征描寫,和與他相關的情緒。他試圖用專業的第三人稱剖析當年那場未說出口的少年心動。

可是最下方結果一欄,始終空著答案。

文件的封面被他寫上K.A.兩個字母,沒有明確的指向,卻又明晃晃代表著那個人。

然後刪掉了號碼,再也沒有動過一絲念頭。

搬家時他帶走了從小到大所有的獎杯,其中有一座純金的獎杯被他小心翼翼抱在懷裏,單獨帶去了公寓。同時帶走的,還有u-17訓練營的隊服——跡部拿錯的那一件。

往事不可追,總有些遺憾需要用一生去治愈,若此生不再有機會相見,那就好好珍惜他留下的每一道痕跡。

那句沒能說出口的喜歡會慢慢沈入記憶深處,再不被提起。

直至火花下那一次驚心動魄的重逢。

*

久遠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跡部被幸村這番話牽動情腸,越發朝前緊逼一步。

“每一段回憶?”

他把這句話在舌尖滾了一遍,一把抓住幸村的手,力道之大仿佛將十多年的不甘都宣洩了出來,質問道:“難道這些年你有想過我?”

過往的畫面一幀接一幀得閃回,跡部不給他回答的時間,盯著他失神的雙眼一字一句說:“最初在花火大會上,整整兩個小時我都在等你叫住我。可後來想了想,你這個人絕情得很,當初做不到的事,現在又怎麽會改了性子?”

他冷笑一聲,竟自嘲道:“你知道嗎,我也很討厭以前的我,等著你的心門開一點點縫,我就迫不及待地想鉆進去。可剛伸進去一只手,發現裏面還有更堅硬的墻阻擋著我。”

“如果幾個月前我沒有主動找你,是否這輩子再沒有相見的可能?”

幸村眼神一震,被這接二連三的質問弄得暈頭轉向。熬夜的後遺癥開始一並發作,他頭痛欲裂,一邊被記憶攪得思緒翻湧,一邊又被跡部強勢得堵在墻邊動彈不得。

他本能得搖頭否認跡部自貶似的剖白,臉上浮現出焦急的神色,尚未張口又被跡部堵了回去。

跡部直接將他推到墻上壓了過來,臉龐湊得極近,在幾乎唇齒相貼的距離下咬牙切齒得說:“抽屜裏的文件我看過了,那些冰冷的描述、故作專業的分析有讓你看清自己嗎?”

“你拒絕我可以,但別騙我說你沒喜歡過我。更別說這十年你從未後悔過。”

藏了太久的心意終於被發現了,沒等幸村主動說出口就被跡部自己挖了出來。

秘密暴露在陽光下,幸村突然支撐不住僵硬的脊背,靠著墻壁滑落下去。

他垂下頭,像受了委屈的孩子一般鼻尖一酸。

“後悔過,從訓練營結束的當晚我就後悔了。”

跡部及時托住了他,輕輕一拉將他拉到了自己身前。

他心中爆發出濃烈的不甘,那些輾轉反側的夜晚、克制不住的思念全都一股腦湧上心頭。

“你明明就很喜歡我,為什麽不敢承認?”

他撫摸著幸村的臉頰,手指輕顫兩下,直接吻了上去。

洶湧澎湃的愛意自唇齒間爆發,幸村呼吸一滯,被吻得幾乎站不穩。從未被這樣濃烈的情感包圍過,他的節奏被打亂了,原本想要循序漸進靠近的心思在跡部的進攻下潰不成軍。

跡部吮著他的唇瓣,感受到細微的顫抖,一邊捧住了他的臉頰。

“我早就不是15歲的小孩了,不是你隨便一推就會乖乖走開的家夥。”

“我知道你害怕失去掌控。可感情和網球不同,卸下防備又能如何?你勾勾手指我就過來了。我一直在你身後。”

心底最後一道防線瞬間崩塌,幸村在他強硬卻溫柔的親吻下卸掉了全身的力氣,雙目一陣刺痛後,有淚水緩緩湧了上來。

“你看著我的眼睛,不準再說謊。那份報告的結果是什麽?是喜歡嗎?”

幸村擡頭望向他,“不只喜歡。是……”

眼角淚水斷了線,他看不清跡部的表情,直到下一秒眼淚被輕輕拂去,他用力抓住跡部的手,迎著期待的目光堅定地說:

“是愛。”

曾經未說出口的情意終於找到了傾瀉的港口,化作一句名為“愛”的告白落盡彼此的心裏,連同那些歲月的裂隙一並被縫合。

幸村伏在他肩頭哽咽:“我打過電話的,可是……你卻走了。一聲不吭就走了。”

“哪怕再等一小時,一分鐘也好!”

“你走得太幹脆,連讓我找到你的機會都沒有留下。”

他像在無理得控訴,明明怨不得跡部,可顫抖的聲音偏叫跡部心尖一疼。

“我回來了,回來找你,再也不走了。”

跡部張開雙臂環住他,在他耳邊輕聲說:“還記得半決賽結束後的那晚嗎?從比賽時我就想抱住你,那天晚上我不過袒露了一點點心意,你就毫不留情得走開了。”

他收緊臂彎,也將頭埋進幸村的耳畔。

“這次不準再推開我了。”

幸村回抱住他,溫暖的懷抱比之十年前更有安全感,他閉上眼輕聲說:“謝謝你還在這裏。”

陽光照進書房,他們在光下接吻,從耳鬢廝磨到唇齒糾纏不清。幸村難得表露出青澀的一面,在跡部的熱吻裏幾近窒息。

他推開跡部大口喘著氣,輕輕瞥了一眼,眼神中陰晴不定。

“戀愛經驗為零?”

跡部哈哈一笑,又抱住了他,一邊親著臉側一邊說:“想和你接吻,想了很多年。”

有人用堅定的愛融化了冰川,此後陽光灑向深海,海底不再漆黑一片。

也許好感會持續一時,但愛是永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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