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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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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亮

跡部盯著他看了好幾秒,原本在喉間打轉的拒絕終究沒能說出口。

幸村仿佛有種與生俱來的魔力,能讓面對他的人情不自禁敞開心扉。

如果是幸村的話,看到他最狼狽、最不堪的一面,好像也沒什麽大不了的。

跡部擡起頭看他一眼,聲音還有點啞:“也不是完全沒收獲。”

“哦?”

“在海裏被浪打翻幾次,總歸還是悟出點東西。”

他別扭地轉開視線,卻忍不住想炫耀一點什麽,“等著看吧,幸村。我可是每天都在進化。”

幸村終於笑了,他熟悉的那個跡部又回來了。

“聽你這麽說我就放心了,好好休息吧。”

他說完便要走,跡部連忙叫住了他。

“為什麽要過來?”

跡部問出這個問題時根本沒經過思考,因為他真切的感受到了幸村的擔憂,他下意識想要一個答案。

哪怕只是一個暧昧的、模糊的暗示也好。

幸村怔了片刻,他從這句話裏聽出了試探,那雙向來澄澈的眼睛裏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波動。

但最終他還是輕聲說:“因為你是很重要的夥伴啊。”

沒有遲疑,也沒有故意的疏遠。只是太正經,太理所當然了。

跡部站在原地勉強笑了笑,笑起來甚至有些好看,只是眼神落寞得像忽然墜落的星星。

“是嘛……”

“能被你認可還挺不容易的。”

他背過身去沒再看他。

他希望幸村對自己也有那麽一點點的不同,可幸村站在那條暧昧的分界線外,始終沒有跨過來。

此後緊張的賽程中,日本隊過五關斬六將接連取勝,從不被看好到一路殺進半決賽。

有了黃金一代初中生的加入,日本的整體實力相較去年有了極大的提升。

半決賽上他們再次迎戰老對手——德國隊。

自表演賽狼狽落敗後,每個人的心裏都憋著一口氣,如今終於迎來翻盤的機會,初中生們鬥志昂揚,只等將德國隊擊潰雪恥。

出場順序是重中之重,這本該由教練決定,但跡部卻主動請纓。

他輸過手冢一次,想要親自贏回來。

教練最終卻選定了幸村。

原因無他,以手冢國光如今的職業級實力,初中生中唯有幸村或許能一戰。

神之子的光輝戰績是他實力的證明,而關於他和手冢誰更強,也一直是眾人心中最大的謎團。

這是場艱難的戰鬥,哪怕強如幸村,也無法說自己必勝無疑。

初中生們高舉打倒手冢的大旗,在比賽前幾天輪番圍繞著幸村打轉,仿佛將所有希望寄托在了他身上。

乾把手冢至今的對戰數據和視頻資料整理成冊,鄭重地交到他手中;德川陪他一遍又一遍地模擬對戰,不厭其煩地制定針對左撇子的方針;更有人在訓練間隙拍拍他的肩,笑著說:“一定不要松懈啊!”

所有人都表現出一副“一定要贏”的亢奮模樣,仿佛這是一場可以徹底扭轉局勢、雪恥過去的戰鬥。

可越是在這樣的氣氛中,幸村越能從他們的笑容背後察覺到被掩藏的掙紮與壓抑——

他們為國家榮譽而戰,卻也為昔日的領袖在異國他隊的身影默默揪心。

所以,這場比賽於幸村而言,絕不是一場簡單的對決。

明日便是比賽,幸村剛從球場上下來,丸井便來找他。

“喲,幸村!教練們在找你。一定是為了比賽後去美國治療的事。”丸井很開心,甚至在原地轉了一圈。

對戰前夕被叫去單獨談話不像是一個好兆頭,幸村換了身衣服敲開教練室的門。

君島也在,他看著幸村的眼神格外深沈,像是來宣布什麽重大消息。

“很抱歉在與德國對戰的前夕打擾你,不過有件事必須要告訴你。”

不光是君島,所有的教練都凝重得看著他。

幸村靜靜地等著,他已經沒有什麽可以失去的了,除了——

“在訓練營中采集到的你的血液樣本已經送到了美國,”

“從中並未發現任何問題,你的病已經徹底痊愈了。”

淚水奪眶而出,他的眼前一陣發黑,胸口像是猛地被挖空,又在下一秒被溢出的情緒狠狠灌滿。

那道撐起他許久的脊梁忽然斷了線,他緩緩跪倒在地,雙肩不受控制地顫抖。淚水一滴滴砸落,濺濕了掌心。

他一直沒有哭——生病時沒有,覆健時沒有,輸了全國大賽時也沒有。

可今天,在聽見“痊愈”這兩個字的此刻,他再也撐不住了。

他用掌心遮住了眼,哭得像個孩子。

那是一種潰堤般的痛哭,夾雜著喜悅、委屈、和脆弱。

教練們默默退出了房間,體貼地為他留出了發洩的空間。

這個少年在命運面前一次次咬牙撐過,終於卸下了枷鎖。

從那個無聲的深淵裏,被溫柔地拉回了人間。

跡部一直在找幸村。他反覆分析自己至今為止與手冢交手的情況,終於總結出了封印手冢領域的心得。

他迫不及待想要告訴幸村,早一刻說出來,幸村的勝率便多了一分。

他遍尋不見,路上碰見丸井,被告知幸村去了教練室。

“嘖,”跡部輕哼一聲,“那幫人真會挑時候。”

他來到教練室門口,門沒關嚴,虛掩著一條縫。

屋內沒有傳出戰術討論或交代的聲音,而是一陣幾不可聞的、低低的哭泣聲。

怎麽回事?跡部的腳步一頓。

他下意識屏住了呼吸,透過門縫悄然向裏望去。

屋內燈光太亮,映出幸村跪坐在地的身影。那個一向冷靜、優雅的少年,此刻卻弓著背,雙手緊緊掩住臉龐,肩膀止不住地顫抖。

他哭得幾乎失聲。沒有一點掩飾,也沒有一絲顧慮,卻脆弱得毫無保留。

那一瞬間,跡部的心口像是被刺了一刀。

他一動不動地站在門外,原本滿心的激動、戰術、勝率,全都忘了幹凈。

他看著幸村像個受傷的孩子蜷縮在地上,喉頭澀得說不出話來,胸腔也漲得發疼。

他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僅僅是這幅脆弱的模樣,已然叫他心疼不已。

幸村平覆了情緒,推門走了出來。

跡部幾乎是下意識地躲到了轉角的陰影裏——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做,只是直覺告訴他,幸村並不願被人看到這副模樣。

隔著一段安靜的走廊,跡部望著那個漸行漸遠的背影。

他依舊是那副孤傲、沈穩、不可接近的模樣,但又有什麽地方悄然改變了。

他走路的姿態比以往更加從容,背脊依舊挺直,卻少了那份過於尖銳的繃緊,多了些釋然與柔軟。

很想保護他,跡部想著。

哪怕只是一個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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