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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獲得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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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前獲得的記憶

霍格沃茲,醫療翼。瘦削的男生頂著一頭亂糟糟的黑發,呆呆地看著窗外,漂亮的綠眼睛毫無焦距。

“哈利這樣多久了?”赫敏壓低了聲音問一旁揉眼睛的羅恩,憂心忡忡。

“你們倏的一下消失,同時又倏的一下出現後,他就是這樣子了。”紅頭發男生接過友人帶來的小點心,同樣小聲擔憂地問,“會不會是你那突然出現的法術的後遺癥?”

“羅恩,沒有人能同時出現在兩個地方。”赫敏怒視他,如果手頭有本書,她一點不介意給向來沒腦子的紅頭發狠狠來一下。

“更沒有什麽後遺癥。”雖然嘴上斬釘截鐵,但全年級最聰明的小女巫依然決定等出了醫療翼就去找他們的院長或者校長確認一下。

似乎是註意到了友人們的爭論,黑發男生轉過身來,他擠出一個不太成功的笑容——這襯得他的臉色越發慘淡:“我沒事,赫敏。我只是有些事情需要想清楚。”

然後他有些誇張地做了個伸懶腰的姿勢,等轉向隔壁床紅發男生時,臉上的笑容已經和平日毫無兩樣,他叫道:“嘿,羅恩,你得給我留一點吃的!我快一整天沒吃東西了!”

棕發女巫有些不滿地撇了下嘴,但依然體貼地沒有追問友人之前的異常,她壓低聲音說了另一個消息:“我從禮堂出來的路上遇到了海格,他有些激動……”

“因為巴克比克?”羅恩插嘴道。

“因為巴克比克。但也因為今天上午的另一個消息,斯內普教授早上把盧平教授的身份告訴了斯萊特林全體學生,他告訴他們,昨晚禁林的狼嚎,是因為盧平教授的小問題。”

“不!那個陰沈油膩的老蝙蝠!他怎麽能——!”

赫敏沒有管惡聲詛咒的男生和一臉空白的另一個,她快速講完了自己聽到的全部內容:“盧平教授辭職了,海格說他正在收拾行李。哦,哈利——”

黑發男生已經翻身下床,利落地沖出了醫療翼。

同時響起的還有龐弗雷夫人不滿的喊聲:“你要到中午才能出院!”

哈利·發了一晚上加一上午呆·波特覺得的自己腦子遠比頭發要亂得多,就仿佛有10個以上的毛線球纏繞在了一起——以他過往在費格太太家幫忙的經驗,理順這些毛線球絕不是一個下午能搞定的。

而在理順這些毛線球之前,他不適合進行任何需要動腦子的活動。

但他依然沖進了他的黑魔法防禦術教授萊姆斯·盧平的辦公室,把剛剛開始收拾行李的男人嚇了一跳。

說不定在這裏能找到一個線頭呢,他這麽對自己說。

“哈利,我想你現在應該還沒有出院。”男人表情溫和地揮動魔杖,把立在墻邊的椅子移動到桌前,“坐下,你需要休息。”

“教授,赫敏遇到海格,他說,你辭職了?”哈利舔了舔唇,這才發現自己的嗓子沙啞得厲害。

盧平給了他一杯南瓜汁,還有一塊巧克力:“是的。”

“為什麽?”哈利問,“你是我們最好的黑魔法防禦術教師!”

“我是個狼人,我只是曾經以為自己能擔任這份工作。”盧平苦笑,“但經過昨晚,我想西弗勒斯的做法是正確的,家長們的擔憂也是有道理的。我難以想象,如果早上我醒來時發現你、赫敏或者羅恩被我咬傷,我該怎麽面對你和韋斯萊一家?”

“不,你不會的。”哈利有些激動地反駁。

“我會的。”盧平的笑容越發苦澀:“變身後的狼人沒有理智,只有嗜血的欲望。”

他不再看面前的男孩,而是低頭開始收拾自己的抽屜。

哈利盯著眼前的南瓜汁,苦思冥想如何能勸盧平留下。但顯然,他本就一團亂麻的腦子並沒法正常地發揮功用。

“喝點水,盯著南瓜汁看並不能讓它自動跑到你嘴裏。”盧平溫和的聲音打斷了哈利的凝視,“你看起來像是要對這杯南瓜汁下一個覆雜的詛咒。”

他微微笑起來,這次的笑容裏帶上了一些高興。

“你做得很好,鄧布利多校長告訴我,你救了好幾條性命。一個強大的、肉身的守護神。”他眨了眨眼睛。

“你怎麽知道?”哈利不安地問。如果赫敏知道有人知道他們用了時間轉化器,一定會氣瘋的。

“攝魂怪,不是麽?還有什麽能做到呢?我真的很高興。”

哈利安定了一些,他轉而問:“我看到,我的守護神是一頭鹿,一頭牡鹿。”

“是的,和你爸爸一樣,”盧平感嘆,“尖頭叉子。”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快樂的事情,又笑起來:“你媽媽也能很好地使用守護神咒,猜猜她的守護神是什麽?”

“是什麽?”

“她的守護神,是一頭牝鹿。那個時候她和詹姆已經開始約會了。”

哈利感覺自己的心被什麽攥緊了,他不自覺做了個吞咽的動作,澀聲問:“盧平教授,守護神的形象,和什麽有關?會有兩個人的守護神完全一樣嗎?我是說,兩個沒有血緣關系的人。”

盧平看起來有點驚訝哈利會問出這個問題,但他還是盡量用簡單的話給自己的學生解釋道:“帶給你快樂回憶的源泉、你內心堅定守護的對象、你生命中最親近、信賴的人,這些都可能影響守護神的形象。血緣關系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你內心想要真正保護的是什麽。也因此,守護神的形象有些時候是會變化的。”

他停頓了下,繼續說:“但無論如何,能成功使用守護神咒的人,在內心深處都有一塊充滿了溫柔和愛的地方。真正的惡人是無法喚出守護神的。”

哈利低頭抿了口南瓜汁,拆開了巧克力的包裝,他必須做點什麽來掩飾自己有點酸脹的眼眶。

盧平仍在收拾行李,他已經收拾了大半。

“我想,這個可以還給你。畢竟,我已經不再是你們的教授。”盧平聳了聳肩。

哈利擡頭,是活點地圖。

“好好使用它。”盧平想了想,又加了一句,“保護好自己。”

哈利接過地圖,和盧平對視的瞬間,他控制不住地問:“教授,我的爸爸媽媽和斯內普,斯內普教授,是同學對嗎?他們關系怎麽樣?”

盧平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這讓他的臉更顯出一種病理性的蒼白。

“是的,我們都是同學。你知道,我和你爸爸還有西裏斯…是很好的朋友。”盧平跳過了那個讓他惡心的名字,“而你的媽媽和西弗勒斯也曾經是非常好的朋友。”

“但是斯內普教授恨我爸爸,他也恨我。”哈利移開了目光,他不想讓盧平看到自己眼裏的陰郁。

“我很難和你形容詹姆和西弗勒斯的關系,莉莉曾經為此做過不少努力,但都沒有成功。”盧平苦笑,“而我,做的更糟。”

“但相信我,無論如何,西弗勒斯非常在意你的安全,他一直在保護你。”盧平說。

“他保護的是莉莉的兒子,而他也憎恨詹姆的兒子。恰巧,我是他們兩人的兒子。”

哈利覺得自己腦子仿佛突然開竅了,那些打結的毛團自動展開,重新纏繞,歸到角落,給他留出足夠大的思考空間。

盧平沒有回答他。過了好一會兒,他肯定道:“或許是的,哈利。”

敲門聲響起,是鄧布利多站在門口,他來送盧平。

哈利和他的教授低聲告別,然後在盧平的勸說下坐在原處繼續啃那塊巧克力。

他空虛的大腦和無力的身體都在提醒他,他需要這個。

鄧布利多在盧平之前的位置上坐下,他看著哈利,臉上帶著慈祥的笑容:“我以為你應該高興一些。”。

“我……教授,”哈利沈悶地盯著眼前的杯子,“彼得逃了。西裏斯沒有恢覆名譽,還得流落在外面。盧平教授離開了。還有斯內普教授……”

“你很敏銳,哈利。”鄧布利多說,“我在門口聽到了一些,我沒想到你會發現西弗勒斯曾經和你媽媽是好友這件事。”

“我——我看到了斯內普教授的守護神。”哈利低聲說,“盧平教授說,我媽媽的守護神,也是一頭牝鹿。”

鄧布利多看起來若有所思,但最後他只是說:“哈利,我想你已經徹底明白,斯內普教授一直在保護你。”

哈利點頭,他從一年級就被告知了這一點,而最近他也親眼看到了這一點。

“守護和愛,一直擁有著強大到可怕的力量。我很高興,不論是你還是西弗勒斯,都擁有這股力量。”

“可怕……”哈利喃喃,然後他幾乎跳了起來,“比以前更加強大,更加可怕。特裏勞妮的語言,教授!”

他和鄧布利多詳細講了前天占蔔課考試結束後特裏勞妮教授的言行,他期冀地看向面前仿佛無所不知的老人:“那是預言嗎?一個真正的預言?”

“我恐怕是的。”鄧布利多的神情有些驚奇,但總體依然是平靜的。這很好地安撫了憂心忡忡的黑發男生。

“那麽,是我放過了彼得,我給他送去了仆人嗎?”哈利不安地問。

“你放過了彼得,這是已經確定的事實,而且我認為這是相當高尚的行為。”鄧布利多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至於這和預言的關系……”

“哈利,人們的言行、客觀事物的變化和這之間的因果,都是非常覆雜的。預言是一種可能性,結果的可能性,但沒有人知道這個結果是因為人們的順應還是阻止而產生。甚至,這個結果本身都不一定會發生。”

“你知道麽,魔法部有一個房間藏了成千上萬的語言,你猜裏面最終實現的有幾個?”

“我不明白……”

“我們的任何一句話、一個動作,都有可能成為蝴蝶的翅膀,但誰也不能把海嘯的發生歸結於一只蝴蝶扇了翅膀。不過,這個預言提醒了我。”鄧布利多重新笑道。

“什麽?”

“這是西比爾作的第二個真正的預言,或許,我應該給她加些工資?

哈利和鄧布利多一起笑了起來。

帶著被放下負擔的輕松、快樂,以及藏在深處心事重重。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在面對那群攝魂怪的時候,不知何時醒來的斯內普就和當時在尖叫棚屋時一樣擋在了他們身前。

在那一片潮水般冰冷的黑暗裏,他自己的牡鹿守護神和另一只小巧、靈活的牝鹿撞到了一起。

然後在炸開的耀眼銀光中,他看到了更多的東西——雖然只有一瞬間,但在那一瞬間裏,他看到了很多。

年輕的詹姆斯、西裏斯與年輕的斯內普的對峙和互拋惡咒,旁邊一臉無奈的年輕的盧平,還有那個畏畏縮縮的彼得。

年輕的斯內普和年輕的莉莉坐在一起。詹姆斯的賣弄和嘲諷,莉莉對他們行為的憤怒。

他們分道揚鑣。零星的通信。

已經算不上年輕的斯內普懇求鄧布利多,他說“Anything”,他抱著莉莉的屍體涕淚橫流。

斯內普懷抱最大的惡意敵視他,斯內普又在拼了性命救他,一次又一次。

——他不想告訴任何人,哪怕是鄧布利多教授。

扯平了,不是麽?

斯內普當年的痛哭流涕,現在的刻薄嘲諷和全力保護。

至於他父母的死,哈利只想把那堆爛賬團吧團吧埋了,不論是他的父母、他的教父還是斯內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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