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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百風山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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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百風山2

金麟臺的日晷指針堪堪指向申時,漫山楓葉在秋陽下翻湧如血,旌旗獵獵,各家家紋在暮色中交相輝映。

門生渾厚的聲音回蕩在山谷間時,觀獵臺上的仙門百家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

“甲等首名,姑蘇藍氏藍思追!”

少年一襲紅衣雖染風塵,卻掩不住通身的清雅氣度,廣袖翻飛間行了一個端端正正的禮。

眾人不禁爆發出驚嘆——

“不愧是含光君親傳!”

“甲等次名,蘭陵金氏金淩!”

少年昂首向前,一襲金線滾邊的紅衣獵裝,腰間懸著的蓮花銀鈴跟隨著步伐風中獵獵作響。

金子軒不自覺地前傾身子,眼中映著場中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江澄也同樣看向突然長大的少年,嘴角卻微微上揚。

“甲等三名,清河聶氏聶譽!”

霎時一靜。

這位並非聶家嫡系,而是聶懷桑精心栽培的親眷子弟,只見他黑衣勁裝,背負一柄烏木長弓,目光如炬,頗有聶家之風。

觀獵臺上,聶懷桑"唰"地合上折扇,一臉驚喜地看向身側的聶明玦:“大哥,你看!是我們家的人!”

聶明玦原本緊繃的面容微微松動,銳利的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難得露出一絲讚許:“不錯。”

聶懷桑得了兄長肯定,頓時眉開眼笑,折扇‘啪’地展開,掩住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笑眼。

隨後便是宣布乙等以下排名……

當最後一位上榜人員成績宣布完後,突然傳來清脆的馬蹄聲。

兩騎黑色駿馬踏碎滿地楓紅而來,馬背上兩道醒目的紅色身影讓全場驟然寂靜。

藍忘機身著紅色圓領獵袍,衣襟處金線繡的祥龍紋在夕陽下流光溢彩。

在他身側半步,魏無羨笑得恣意,同樣的紅衣被他穿得松散不羈,袖口金線繡的九瓣蓮隨著揚鞭的動作時隱時現。

整個場面仿佛被施了噤聲咒——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對於許多修士而言,含光君與夷陵老祖從來都只是傳說中的人物,就連方才領隊出場也是遙遙一望,那些話本的人物遙如上天的明月,即便懸於同一片蒼穹下,也遙不可及。

也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能親眼見到這兩道身影並肩而來,且在眼前。

近處的小輩們更是僵在原地,心跳如擂。

皆眼睛不眨地盯著越來越近的兩人,喉嚨發緊——原來含光君的身姿當真如傳言般,在夕陽下會鍍上一層金邊;原來夷陵老祖笑起來時,眼角真的會漾起那樣蠱惑人心的弧度。

連最熟悉二人的小輩們都被這身紅衣獵服驚得目瞪口呆。金淩手中的箭囊掉在地上,他張大了嘴,活像見了鬼似的——雖然這個比喻似乎不太妥當。

“這...這...”金淩結結巴巴地說不出完整的話來,手指顫抖地指著兩人。

雖然參加圍獵各家族統一著裝,可眼前這兩襲紅衣與他們身上都截然不同——那衣襟處金線繡著的祥雲紋與九瓣蓮,分明是特意定制的款式。

不過這不是重點,魏無羨倒是無妨,但他記憶中的含光君永遠是一塵不染的白衣,永遠繃著冷若冰霜的臉,連靠近一分都能凍死人,此時真是大大顛覆他的認知……

金淩的手被藍思追輕輕按下,溫潤的嗓音在耳邊響起:“金公子。”他這才驚覺自己竟一直用手指著兩位長輩,慌忙收回手。

藍思追雖然也震驚,但很快便恢覆了溫潤如玉的神色。他輕輕整理了下自己的紅色獵裝袖口,嘴角泛起一絲了然的笑意。

他溫聲的道:“含光君與魏前輩在一起,本就沒有什麽不可能的。”

這句話說得輕,卻讓周圍幾個豎起耳朵偷聽的小輩們恍然大悟。是啊,和魏前輩在一起,區區一件紅衣,又算得了什麽?

金淩聞言一楞,隨即想起那夜滿天煙花相擁的身影,突然覺得眼前這一幕確實不足為奇。

看同樣一身紅衣的藍思追,金淩突然覺得心情平覆不少。他撇撇嘴,小聲嘀咕:“也是,連姑蘇藍氏都穿成這樣了...”

金子軒輕咳一聲,起身走到觀獵臺前,唇角揚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魏兄,你們回來的倒是巧。方才公布名次時不見人影,這會兒倒是趕著飯點來了。”

這一聲"魏兄"叫得自然熟稔,讓在場熟知當年舊事的老一輩修士們紛紛側目。當年這二位還真是互相看不慣,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如今……

“這...”一個聲音小聲嘀咕,“莫不是當年窮奇道那一遭...”

話未說完就被同伴拽了拽衣袖。誰人不知,當年窮奇道上魏無羨拼死相救,才保住了金子軒的性命。

其實,身在其中的人最是明白——活在這世間,最終都要歸於柸土,這世間難得的太平盛世,是無數前人以鮮血與性命鋪就的。四宗如今的安定,每一寸都浸染著逝者的英魂,來之不易。

那些曾見證仙門動蕩的老修士們,如今也都鬢生華發;而當年並肩作戰的同輩,多已化作黃土一抔。能活著見證這太平光景,已是莫大幸事。

既知人生苦短,何必執著於舊怨?

相逢已是不易。

魏無羨聽金子軒當眾道出的稱呼也是一怔,隨即笑彎了眉眼。

金子軒並非沒註意到那些目光,眉間朱砂在夕陽下熠熠生輝,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既做了長輩,總該給這些孩子們帶些祝賀禮才是。”

金淩頓時眼睛一亮,期待地看向魏無羨。藍思追雖仍保持著端正站姿,耳朵卻悄悄豎了起來。聶譽也忍不住往前湊了半步。周圍的小輩們也蠢蠢欲動,眼冒星光。

魏無羨眨了眨眼,突然揚手甩出十道傳訊符:“巧了,正備著呢!”

符紙在空中燃成金紅色鳳凰,忽而流光溢彩的盤旋而上,隨即拖著長長的尾焰掠過全場。

全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都仰頭望著這驚人的一幕——那些火鳳每振翅一次,就灑落點點星輝,在暮色中織就一幅璀璨天幕。

便見十只火鳳突然俯沖而下,在即將觸地時又陡然拔高,最終在記分玉柱上轟然相撞。

“轟!”

金光炸裂間,‘恭賀三甲’四個龍飛鳳舞的大字在玉柱上灼灼生輝,每個筆畫都由流動的火焰構成,將整個場面映得恍如白晝。

“這是...”藍思追怔怔地望著玉柱,發現那些火焰竟凝成了三人的名字!

全場嘩然——

“好漂亮!”年輕弟子們的歡呼甚高,女修們激動地扯著彼此衣袖,眼睛亮晶晶地望著空中尚未散盡的星火。

聶懷桑“啪’地合上折扇,忍不住站起身驚嘆道:“以火為墨,以符為筆。魏兄好手段!”

金子軒看著這鬧哄哄的場面,笑道:“不愧是魏兄。”又道:“魏兄這份賀禮,當真驚艷”。

魏無羨語氣輕快,笑道:“金宗主謬讚了。”

金淩已經看呆了,他從未見過如此絢麗的術法——那火焰明明熾熱逼人,卻連近在咫尺的旌旗都沒點燃分毫。

魏無羨得意地轉向藍忘機:“怎麽樣?”話未說完,就被對方執起手腕。

藍忘機指尖撫過他微微發紅的指節,蹙眉道:“靈力耗損。”

“沒事沒事,”魏無羨笑嘻嘻地湊近,“這不是有含光君在嘛...”

藏在袖中的手不安分地勾了勾對方的指尖,“等回去含光君可要好好'醫治'我...”

最後一個字幾乎化作氣音,因為藍忘機突然收緊的手指讓他險些咬到舌頭。圍獵服的衣擺交疊在一起,分不清是誰的紅衣更灼眼些。

周遭的嘈雜都仿佛隔了一層紗。魏無羨只聽見藍忘機在耳邊輕聲道:“自然。”那聲音又低又沈,帶著幾分他熟悉的危險意味。

魏無羨頓時一個激靈,後知後覺地意識到——玩脫了。

他下意識想退,卻被腰間突然收緊的手臂牢牢禁錮。藍忘機向來清冷的眸子此刻幽深如潭,倒映著他微微睜大的眼睛。

“等、等等...”魏無羨幹笑兩聲。

話未說完,整個人忽然騰空而起。藍忘機竟當著全場修士的面,直接將他打橫抱起!

魏無羨耳尖瞬間燒得通紅,慌忙把臉埋進對方肩頭:“藍湛!這麽多人看著呢!”

藍忘機步履穩健地朝場外走去,聞言只是淡淡道:“既知如此,何必撩撥。”

“哎?含光君和魏前輩呢?”

藍思追最先察覺異樣,轉頭望向方才兩人站立之處——只見地上幾片被踏碎的楓葉還在微微顫動,人卻已不見蹤影。

“方才還在這兒的...”金淩揉了揉眼睛。

觀獵臺上漸漸騷動起來。

藍曦臣幾人最先恍然——那二人站立之處的靈氣波動明顯有異,分明是用了高階隱身符的痕跡。

而另一邊觀獵臺後方……

此處裏主觀獵臺不遠,正巧四下無人。

魏無羨被藍忘機放下來時,腳尖剛沾地,便敏銳地察覺到空氣中殘留的靈力波動。

他眉梢一挑,伸手在虛空中一抓,指間竟撚出一縷未散盡的朱砂靈光——正是他改良過的隱身符餘韻!

“好啊,含光君”他瞇起眼,似笑非笑地晃了晃指尖那縷靈光,“偷偷用我的符也就罷了,竟連痕跡都不抹幹凈?這要是被瞧見,含光君的名聲可不保哦——”

魏無羨知道他們離開時,場上眾人未察覺異樣,只當一陣風過,便不見了蹤影,但還是忍不住逗他。

藍忘機神色不變,只擡手輕輕握住他的手腕,將他指尖那縷靈光拂散,淡淡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說:那如何脫身?

也是,剛才那等場面,若不偷偷溜走,指不定要鬧到何時……

“所以……真的沒人看見?”魏無羨眨了眨眼,忽然促狹一笑,“那含光君方才抱我,豈不是白緊張了?”

藍忘機擡眸看他,道:“你緊張。”

魏無羨:“……”

邊走著,魏無羨又笑嘻嘻地勾住藍忘機的脖子:“含光君,咱們這算不算‘私奔’?”

藍忘機腳步一頓,眸光沈沈地看他。

魏無羨立刻改口:“咳,我是說……戰略性撤退!”

藍忘機:“……”

這一次的百鳳山圍獵,註定要在玄門史冊上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這空前絕後的恭賀場面——十只金鳳當空而舞,流火題字映照夜空。後世修士每每提及,總要感嘆:自玄門百家立派以來,何曾有過這般既莊重又恣意的賀儀?

那一夜,記分玉柱上的流火整整燃燒了三個時辰。

而三位少年將永遠銘記這一幕。

更加不會忘記,在那一年百風山圍獵——魏無羨站在藍忘機身側笑得開懷,而那位素來端方的含光君,竟也任由紅衣與紅衣交疊,映出世間最動人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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