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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命運 勇敢勇敢我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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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命運 勇敢勇敢我的朋友

九百年的神仙酒還是上頭了。

南山與秋水躺得四仰八叉, 一個說太陽一個說月亮,八桿子打不著一起的東西居然能說得有來有回。慕元撐著桌案困乏點頭,不知是不是睡著了。

朝見雪端著酒, 走得搖搖晃晃, 看了看地上, 再看了看師尊, 再擡頭看去,玉惟坐在亭臺上,像是一朵雲, 風一吹就要散去。

輕柔的夜風將他的深思也吹得渙散了,他幾步上前,湊近玉惟,貼過去:“小師弟……”

看清玉惟的剎那, 朝見雪腦袋轟的一下, 宕機不知該做何動作。

飄渺月色下,玉惟清雋的面龐上有兩行淚痕, 淚珠珍珠一般,搖搖欲墜在他的下巴上, 朝見雪頓時心生憐惜, 醉意渙散的目光也聚焦了。

“你…… 你怎麽哭了?”朝見雪咽了咽口水。

玉惟還掛著淚珠的睫毛眨了眨,悶悶吐出兩個字:“沒有。”

“這是什麽?”朝見雪覺得好笑,伸手, 抹去他臉上的淚痕, 摸到冰涼的濕潤。

未來得及撤手,玉惟抓住了他的手腕,讓他的手心貼著自己的側臉,朝見雪這才更感受到了, 冰涼的濕潤之下,是酒醉的熱意。

玉惟閉上眼睛,似乎是在專註感受他手心的觸感,小幅度地輕移,他柔軟帶著濕意的唇峰,貼骨細膩的皮肉,輪廓清晰的頰線……摩挲中,他的睫毛也掃到朝見雪指腹,觸感酥癢,朝見雪快要神魂顛倒,大氣不敢喘。

“師兄,為何你這麽好?”玉惟滿足地嘆息。

朝見雪料定他是被九百年的佳釀灌醉了,否則怎會在有旁人在的這裏,在他面前,露出這種饜足的神態。這樣的神態,玉惟只有在把他弄得連聲求饒時才會出現。

朝見雪心念一動,放低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現在你不抗拒和我公開了?”

玉惟眉間皺起來,壓住他手的力道也重了幾分,指尖按上指尖,仔細流連。

“我從來不……是不敢…… ”

朝見雪沒有聽清:“什麽?”

玉惟睜開眼睛看他,眼眸中浸透水色。

而後,他不管不顧,像是初生懵懂的小獸般毫無節制地撞過來,咬住了朝見雪的唇瓣,微醺的酒味也一並渡過來,赴沈淪一般。

朝見雪一下又一下輕撫他的長發,心甘情願地接受這個吻。

他同時又怕被師尊還有南山秋水看見,玉惟現在是醉著所以不關心,但怕他清醒後要後悔。

於是,朝見雪只好壓抑著喘息,熱潮陣陣襲來,剛才退去的醉意又翻湧重來,讓他辨不清方向。

玉惟舔吻著他,舌尖交纏間,不可避免發出了嘖嘖水聲。

朝見雪差點就要一起沈淪進去,但他危機時刻敏銳聽見了桌案上酒盞的掉落聲,分神看去,師尊揉著額間穴位,要睜開眼睛。

朝見雪一下子渾身緊繃了,腰腹用力,抱著玉惟往旁邊一翻。亭臺離臺邊非常之近,二人就這樣翻下了觀月臺。

朝見雪也沒有想到,他第一次跳觀月臺是為了保命死遁,第二次翻下去,是為了與玉惟一起“茍且”。

無為宗本就在建在水中了,經由數十年的沖刷,宗門邊上已經形成一段淺灘,朝見雪借力著陸在淺灘上,未站穩,玉惟依舊執著於方才未竟的吻。

宗門山崖上是有守夜的弟子的,二人出現在這裏也很紮眼。朝見雪於是借勢一滾,帶著玉惟翻進墨湖中。

既然要親就親個夠吧!

水中沈浮,朝見雪雙手抱攬住他,主動遞上唇,微小的氣泡上升,將玉惟的眼眸驚醒。

朝見雪的頭發本就挽得不緊,此時散開來,似一團流動的墨雲,將二人圍繞住了。

月色清照入水,他面靨便艷如春色桃花。

毫不費力地,玉惟抵開他齒關,愈發兇猛。

水聲湧動,充斥耳際,隆隆的。

玉惟知道這裏是墨湖。

他曾經找了數年的墨湖水裏。

至少現在,他找到了。他要找尋的人真真切切地擁在他懷中,四周靜謐,唯有流水,好像從此就只有他們二人。

“師兄……我的……”斷斷續續的喘籲之中,玉惟唇縫間溢出幾個字。

朝見雪摟得更緊一些。

最終,待玉惟的酒徹底醒過來,二人從墨湖中潛回清雪築,身上濕透,頭發都掛水,朝見雪看著彼此,噗嗤一下,笑出幾分傻氣。

玉惟的臉又紅了,不是醉的。

他幫朝見雪擦頭發,細細地揉。

“你在親我前說什麽不敢,不敢什麽?是什麽?”朝見雪奇道。他沒有被這綿長的一吻迷惑心智,仍然記得玉惟說的每一個字。

玉惟卻不承認:“我不記得。”

朝見雪再問,他還是說自己不記得,只好作罷,疲憊道:“你醉後記性這樣差,好吧,我就當你說胡話了。”

九百年的酒是好,醒酒後毫無暈乏疼痛之感,朝見雪腳下軟綿綿,嘴唇也親得麻麻的,蒙頭倒在床上,一點都不願動彈了。

玉惟等了片刻,被中之人就傳來均勻輕淺的呼吸聲。

他施法弄幹的衣裳掛在衣桁,一件天水青色,一件桃夭色,兩件挨在一起,就像其主。

他伸手,屈指摩挲著朝見雪的臉頰,確認他睡著聽不見自己的聲音,才說:“……因為我不敢確保自己能殺死它……要是……”

要是他註定入魔,他現在更願意不要與師兄成為道侶了。

它說的沒錯,他害怕變成另一個亓梧。

醉酒後沈淪的那一吻,是在給自己一個放縱私心的理由,如果被看見了,就承認,就結為道侶,就讓師兄永遠陪著自己。

但最終沒有……

好在沒有……

玉惟起身,下定了某種決心,決絕地在朝見雪唇邊落下輕輕似柔雪的一吻。

少頃,他推門出去,夜風忽蕩,梨花落了滿身。

-

翌日,朝見雪恍惚醒來,下意識往身邊碰去,沒有摸到人。他清醒幾分,又想玉惟是不是在外練劍,可屋外一片寧靜,連風吹花落聲都聽得分明。

朝見雪心頭詭異地突突跳了兩下,坐了起來。

他闖入南山院中,將南山拉醒過來:“可看見玉惟了?”

南山還犯困,道:“沒有啊……”

朝見雪一連去了好幾個地方,都沒有看見玉惟身影,甚至用玉環喚他,也毫無反應,就像是憑空消失一般。

李真真道:“玉惟不是向來神龍不見尾的嗎?有什麽好大驚小怪?”

朝見雪煩躁道:“他對我不會這樣!”

李真真被噎到,仔細想想也是。

南山哈欠連天:“小師弟也是大乘期了,能出什麽事?”

“我心裏亂得很。”朝見雪自己也說不清道不明。

秋水說:“大師兄,你在他住處找遍了嗎?有沒有留什麽紙條?說不定只是出去辦事去了,不要急啊……”

他們都不知道,玉惟一直住在清雪築。

但秋水這句話點醒了朝見雪。

“你說得對!”朝見雪如夢初醒,他太著急,太六神無主,竟忘了這一茬。

他快速飛回清雪築,在桌案上定睛,就瞧見一封原本不在那裏的信箋。

朝見雪火急火燎地拆開,信中字跡沈穩蒼俊,但朝見雪看著,心一點點涼了下來。

——師兄,伏魔關一役,大魔未隕,現潛藏於我識海之中。此次歸返一葉舟,我會閉關,歸期難料,若魔性難抑,甘願舍身,以絕後患。萬望師兄珍重,勿念勿憂,惟此一心,不負朝暮。

“寫什麽了?讓我也看——”李真真走近,看清朝見雪臉上難看的表情,登時止住話頭。

他像是遭受了重大的打擊,喪眉耷眼要哭不哭,木頭一般呆掉了,失去了往日朝見雪明亮的色彩。

李真真小心翼翼地接過信紙,看罷,哽著喉嚨不知該說什麽,此時說什麽都很殘忍,對朝見雪來說。

李真真從來都是相信那個最開始的結局的,只是平日無知無覺地過去,會忘了這件事,而現在,他意識到這個結局要來了。

南山與秋水還沒有過來。

二人一個頹然坐在案前,一個靠在窗邊,要說什麽話,都從對方的表情中看出來了。

“你要去人界嗎?”

“你要做什麽…… ”

兩人不約而同地開口。

李真真認真思忖了片刻,說:“我要留在玄真界,謝秉元,小寶他們都需要我,我也不可能把他們都帶去人界。”

“你呢?你去哪裏?妖域?”他斟酌著問。

朝見雪低頭,下定一個決心:“我要去一葉舟。”

“可是……”

“他就算真的會入魔,也要有我親眼看著,我是他道侶,我必須要面對……就算他要死,也得死在我面前,而不是孤零零一個地死掉……”

朝見雪越說越堅定,眉間的郁氣散開,李真真竟然在他身上看見了某種光輝,他使勁眨了眨眼,才明白這是傳說中堅毅的光輝。

他瞬間也生出氣力,看著朝見雪發紅的眼眶,對他憋出了一句話,說:“勇敢,勇敢……我的朋友!”

即便一開始就知道一個命運,知道它通向何種終局,依舊欣然以赴,他們全都如此,從始至終。

命運成為命運,在於經歷,在於坦然面對,也事關愛,事關聯結你我的一切。

是夜,朝見雪將信呈給慕元、掌門幾人。

仙門嘩然,朝見雪與慕元一並前往一葉舟,見玉惟閉關的洞府內外,已經設好誅魔的陣法。

玉惟心思縝密,早已經為可能入魔的自己準備了殺陣與墳墓,只待他們前來加固陣法。

朝見雪全程一派平靜,跟隨慕元一起,將誅魔陣法加強到了最大。

做完一切,一葉舟風荷搖舉,朝見雪發麻的指尖碰到了向他輕拂的荷花嫩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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