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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合圍 大師兄會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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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合圍 大師兄會面對

“這裏是……”朝見雪目瞪口呆。

顯然是某個巨大妖獸的骨架, 化作白骨的長尾將自己的身體圈起來,像一個懷抱。二人落了地,仰望它如山一般高大。

這樣大的骸骨, 與他們在扶衡真仙的秘境中看到的相似, 不同的是, 先前秘境中只有一片黃沙與肅殺, 蕭條死寂地令人膽顫。

但這裏細看之下,卻是一片祥和。

夕陽的紅光下,骨架的大半部分都被厚雪遮蓋了, 露出的森白尾骨上,纏繞著褐色枝蔓,生長出白色小花,伴隨著二人踏風落地, 花瓣也打旋落在他們肩頭。

“師兄看那裏。”玉惟指向骨架懷抱的最中間。

離得近了, 才在積雪中間看清是一柄長劍,靈氣已失, 表面被銹跡侵蝕。長劍斜斜插進雪面,劍柄處系有一條暗色的劍穗。

朝見雪沒有去碰, 只是覺得上面的氣息柔和又古樸:“不知是哪位前輩留下的劍, 好可惜。”

玉惟沈思半晌,叫了一聲“師兄”,沒有後話。

朝見雪疑惑地看向他。

玉惟搖搖頭:“無事, 我們繼續往前吧。”

話音剛落, 巨大的骨架腹腔中,傳出一聲響亮的打鬥聲。

二人對視一眼,疾步往裏掠去。

入目果然是紫薇元君,但朝見雪心頭一緊, 她正在與棲山打鬥。

聽到動靜,她冷冷地回眸望過來,斥道:“你們怎麽也進來了?”

對面,棲山的修為在漸漸流失,看見朝見雪,眼眸亦是睜大些許,喝道:“玉惟,帶他離開!”

朝見雪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棲山在紫薇元君手下再受傷,立即出劍攔在棲山前。

他問:“元君為何要殺我父親!”

“父親?”紫薇的面孔微微一僵,用十分鄙夷的語氣,“你讓他叫你父親,你真惡心。”

她是對棲山說的。

棲山聞言,臉色瞬間變得蒼白,連握劍的手都不穩起來。朝見雪聽見他的聲音突然變得那麽頹喪,無力說:“見雪,你不用護我,一切皆因我一念起。”

紫薇怒道:“既然你知道,還躲什麽!納命來!”

橫劍朝著棲山的面門飛去,朝見雪還未發揮出力氣,就被棲山揪著衣領往後扯,棲山擋住了這一劍。

縱使他修為快要散去,大乘期的劍修實力依然抵擋住了這充滿怒意的劍招,棲山口溢鮮血,朝見雪手足無措,只好幫他捂住了滲血的傷口,用靈力助他恢覆。

玉惟從另一側出招,攔在紫薇元君面前:“元君,究竟是什麽情況,還請元君告之!”

“我想說,他敢聽嗎!”紫薇橫眉冷對,“讓開!”

棲山沈聲道:“我知道你要殺我,但讓我先誅殺那只大魔,你再殺我也不遲……”

朝見雪一頭霧水,他們話裏行間的意思讓他不安至極,終於再也受不了這種一直在打啞謎的嚴峻氛圍了。

他也帶了怒氣,大聲道:“你們到底在說什麽!這件事既然和我有關,為什麽不讓我知道!”

紫薇倒是笑了一聲,不疾不徐地放下劍,說:“你該問你的‘父親’,當年是如何離間使得妖君入魔,使得妖與人徹底決裂,他倒心安理得繼續做這正道劍首。”

她的意思是……

朝見雪扭頭看向棲山,後者神態沈重,不作反駁掙紮。他張了張口,沒能再喊出那聲“父親”。

棲山蒼涼地望著他:“她說的沒錯。但我並沒有心安理得,這些年我內心時常受到煎熬,要不是當初弦歌將你托付給我,我不會茍活到今日。我自請駐守伏魔關,正是因為我心有不安。見雪,你恨我吧,我的確卑鄙。”

“我愛弦歌。誰知當年她從妖域回來後,就與亓梧玩混在一處,甚至,甚至不顧人妖有別,不顧應氏與仙門規矩,與他私定終身。”

“所以我恨亓梧,恨他偏偏身為妖,恨他被我愛的人愛,一念生恨,一念成心魔。我趁弦歌回莊迷暈了她,本想將她帶走,帶回無為宗讓仙門看顧她,但被亓梧身邊的使君發現,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幾乎難以再支持。

“我殺了那名使君,便想,借此機會,以弦歌的口吻送出一份訣別信,讓亓梧也徹底死心。”

“誰知我中了計。大魔早就伺機侵入亓梧心神,它借我手,讓亓梧入魔,控制他殺戮夢蝶莊,也害了弦歌……”

再擡起頭來,棲山已經淚流滿面。

“見雪,你該恨我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我不配作一名劍修,更不配愛她……”

他發出悔恨的低泣,完全不像平日裏瀟灑的真君了。

“哈!”紫薇元君冷笑,“分明是你本身有惡念,憑什麽冠以‘愛’啊‘恨’啊的名頭,你確實不配。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誰嗎?”

她快意道:“我是當日,你以為已經殺死的那名使君。”

棲山不可置信,無力地支住劍:“為什麽,你是…… ”

“我原來是妖。”她諷刺道。

紫薇元君話出,玉惟也不解地皺起了眉。他看見朝見雪面色蒼白,走到他身邊,扶住他的腰,小聲耳語:“師兄,我在你身邊。”

他要朝見雪知道,無論如何,自己陪著他。

朝見雪聽罷了剛才的真相,整個人如遭雷擊。一邊是自己的親生父母,血濃於水的親情,一邊又是這麽多年來相護的棲山真君,他的養父。

紫薇看向朝見雪,露出與先前判若兩人的邪肆微笑:“你去過幽閩賭坊嗎,青長老有沒有對你說過,坊中有一奇藥,喚洗骨。”

有的。當初青荼柳的確是說,多年以前,另一瓶洗骨被拿走。

“亓梧座下使君,有青氏,還有我,我名胥微。青氏在明,我行於暗處,更與亓梧是自小的兄弟。

亓梧當時在突破關口,自以為被應弦歌背叛還得知我被殺,激怒之下被魔氣趁虛而入!

我是貓妖,彼時已經修行出第二命,但我覆活蘇醒之際,亓梧已經在伏魔關前被殺害!而這裏——”

他停頓片刻,嗓音也有滯澀:“就是他與應弦歌的墳墓。”

當年,胥微趁亂,在最後關頭將亓梧和被他緊緊抱住的已死的應弦歌奪走,眾人只以為二人是墜入了伏魔關,不知道屍首其實被他收入了這顆珍珠中。

玄真界之人以為棲山自願鎮守伏魔關多麽高尚,其實只是他心有愧疚,自請為應弦歌守陵而已。

棲山大震,跌撞地行到入口處,又跪倒在地,望出去,那枚殘劍靜靜矗立雪間。

“是她的劍……她在這裏……”他喃喃道,“那個劍穗,是我送她的……”

紫薇踱步過來,鋒利的劍刃擡起,抵在棲山頸間:“自那日起,我就要為亓梧報仇。

妖在人域不能行,我就變做人。從前的功法難以修成比你更高的修為,我就修合歡道。

自我升上渡劫,我就知道,你勢必可以死在我手裏了。”

“我要你死在這個地方,讓他們親眼看著你死,他們才能瞑目!”

長劍揚起,劍光閃過寒芒,棲山卻似丟了神一般,不躲不避,依然直直地看著殘劍,顯然已有死志。

就在寒芒淬光的一剎那,一道魔氣閃現,玉惟警覺過來,惟一劍立即彈開紫薇元君將落下的劍尖。

“你做什麽!關你什麽事!”紫薇不滿道。

“元君,”玉惟提醒,“魔氣就在近處,你若現在殺了真君,極有可能被那只大魔趁機吸納作容器。”

在這裏,若棲山將死,他的身軀是最好的容器。

“咯咯咯——”

魔影逼近,在另一邊現了身。

莫檀舟與莫澤之一同出現,但二人都已經成為了傀儡,被大魔控制住了。

“好聞——就是這個味道,這份憎惡,這份悔恨……”它二者異口同聲,猩紅的眼球震顫。

“嘖。”紫薇面上戾色叢生。

棲山搖搖欲墜,最終站了起來。

他道:“我是該死,但死之前,我會誅殺它,我贖罪。玉惟,帶朝見雪走。”

白骨,劍光。

玉惟護著朝見雪往外跑去,剛踏出骨架,木了許久的朝見雪突然反應過來,停住了腳步。

玉惟催促道:“師兄快些,這裏太危險了!”

朝見雪發怔般說了兩句“我要留在這裏”,而後,目光頓時清明,已經從方才的沖擊中完全清醒過來。他認真說:“我要留在這裏,我要與他們一起誅魔。”

他不願意再一直被保護。

一切起源於棲山,但棲山也的確是養護朝見雪多年,這是恩。

恩情與仇恨,是很覆雜的東西,並不是非黑即白,朝見雪做不到事不關己的公平,他無法恨棲山。

他只知道,自己必須做些什麽,不能逃避。

就算棲山會死,無論是死在紫薇劍下還是別的什麽,朝見雪意識到自己都要面對,且無法更改,因為這是棲山的路,他只能做見證者。

為了見證,他只有與自己關心的人共同戰到最後一刻。

朝見雪的目光很堅定,玉惟抿唇。

而後二人同一時間折身,出劍,向翻湧的魔霧奔去。

爆破聲此起彼伏,骨架陸續有斷裂之聲,紫薇不願看亓梧的骨頭被毀壞,怒意勃發。

“都給我滾出去!”

她一劍蕩開四合,將魔霧完全逼退出去。棲山的劍陣追逐著莫檀舟莫澤之,朝見雪則與玉惟默契地分別出劍。

白光爆閃,轟鳴不斷。

莫澤之的身體已死,大魔牽引著力不從心,帶著厚重的魔氣,幹脆脫出他的身體。

朝見雪同時聽見了它詭異聲音的蠱惑:

棲山害你父母,你不恨?

不恨。

半妖受如此多不公,你不怨?

不怨。

玉惟會入魔,你不怕?

不怕——

因為他會與他走到最後一刻,他不會再逃避,他會面對!

魔氣混沌嘶吼著,重新全部回到莫檀舟身體裏,莫澤之的軀體被棄到地上,已經無法再寄居。

它眼珠環視逼近的四人,竟全部找不到可以侵入的軀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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