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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共對 大師兄想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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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共對 大師兄想通了

日頭曬得朝見雪背後發燙, 他快步走進茶棚,沒有坐回原來的位置,而是要與玉惟同一張長凳上擠著坐。

玉惟偏頭:“李師兄與師兄說了什麽?”

他這輕輕一偏頭, 在朝見雪看來又有種清冷傲嬌的勁, 心裏格外歡喜, 再加上得知玉惟為了自己與掌門嗆聲, 他有種想把住玉惟的臉,狠狠親幾口的沖動。

朝見雪的目光太過熾熱,玉惟緩慢眨了一下眼睛:“嗯?”

朝見雪才回過神, 握住了他的手,搜腸刮肚,鄭重道:“玉惟,謝謝你。”

謝謝他原來一直相信他, 原來一直站在他的身邊。這樣矢志不渝, 堅定不移。

聽他沒頭沒腦的一句道謝,玉惟稍感詫異, 但接過朝見雪的話說:“對我,師兄不必說謝謝。”

朝見雪心中感動, 他彎著眉眼笑起來, 說:“李真真也沒有說什麽,就是說你搜刮了清雪築裏的東西,要把我關起來什麽的。”

這事無心之人聽著無所謂, 有心之人比如玉惟, 就聽得耳根微紅,奇異問:“師兄沒有不高興?”

他自以為這是一種骯臟的念頭,被師兄知道了便大損形象,因此那日口不擇言後就再沒有主動提起, 權當自己沒做過。

朝見雪道:“我沒有不高興啊,相反,我很高興!”

玉惟一楞,目光詫異。

朝見雪很真誠,說出自己想法時沒有半點不好意思:“我說真的,你要是想把我關起來,銬起來啊綁起來啊都可以,因為是你,我就還都挺喜歡的,書裏不是也說這是一種情趣嗎?演一演特殊情景增加刺激感之類的。而且,我也把你綁過了,我們的想法簡直如出一轍!”

朝見雪不扭捏了,說話便似百無禁忌,什麽話都能說得出口,玉惟玉白的臉面上浮出紅雲,轉過頭去,低頭,碗中茶水盈盈。

“沒有如出一轍。”他說。

朝見雪揶揄道:“什麽嘛,你怎麽做了還不承認的!”

玉惟端正坐著道:“我為師兄準備的鐵鎖,是軟的,師兄給的是硬的。”

啊?

玄真界還有軟鐵鎖呢?朝見雪是真的不知道。

“可是軟的還是硬的又有什麽區別呢?”他真心疑惑,得來玉惟幽幽的目光。

“我知曉師兄喜歡軟物。”清雪築中便是常年鋪著軟毯。

朝見雪明白過來,這是在說,就算是要鎖起來,也要選合對方心意的鎖,哎,早知道在鎖上也畫幾朵荷花。

“怪我怪我!”他長籲一番,沈吟道,“但我哪裏有這麽喜歡軟物?明千裏就不是,還有……”

明千裏適時發出一聲歡快的劍鳴,他閉嘴了。玉惟顯然看懂他眼裏的促狹,也聽出話語未竟之意,他屏息。

朝見雪逗他好玩,自己哈哈笑出來,順手拿過玉惟面前的茶碗一飲而盡。

遠眺天邊,陸續該有好幾波玄真界人來這裏瞻仰仙的真容,麒麟要一一見過去,山林中光芒不斷。

趁此機會,他二人還是原路折返,回到了麒麟國中。

國君雖死,國中並未大亂,說是王後陛下主持了大局,說麒麟已飛升,安撫民心。

至於那趁火災逃走的國師,據說是在逃出宮時不慎失足跌入護城河水,侍衛打撈上來時人已經同□□一般,喝了一肚子鼓脹的水,早沒了氣。

對於國民來說,這樣的大事在睡夢中發生,無知無覺,早晨起來只是突聞了噩耗而已。日子還是繼續這樣過,沒過兩天,就恢覆了往日的平靜。

要等到再過幾年,他們才會驚覺曾經享受的繁華富庶已經遠去。

朝見雪聽見有人議論慘死的國師,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玉惟道:“師兄還在因為這個生氣?”

朝見雪自然心情依舊不虞:“我就是覺得以這人的貪欲之盛,這樣死有些便宜他了。”

玉惟平和道:“師兄可聽過陰陽界判生平之事?”

朝見雪一挑眼,是在說地府判官一事,他了然:“你又沒親眼見到,怎麽知道是真是假?”

玉惟搖搖頭:“這是天道留下的規則,玄真界之人雖不入陰陽界,但升仙後便能出入陰陽,是知道這些東西的。人界之人轉世輪回都需要通過陰陽界,將今生所作善惡逐一審判,按照真仙留下的記錄,國師此人,要受八百年無間地獄之苦,永無輪回。”

“啊,”朝見雪微微驚訝,“你如何知道這麽多?”

“早年所學典籍比較多罷。”玉惟依舊平和,他是真的全然不提曾經讀書吃過的苦啊。

“那玄真界人作了惡?”

“墮為魔,身入魔氣中,便也似入無間地獄般痛苦不得解脫了。”

如此也算公平。

朝見雪低下頭,陷入沈思。他識海中紛繁無緒,一時對什麽也提不起興趣,玉惟問他想去哪裏去吃些什麽也都興致缺缺。

天色忽已暮,二人回到借宿的客棧中。

玉惟去問樓下掌櫃要水,朝見雪一人在房中留守,他遠眺群山後的那點殘陽,有些下不定一個決心。

“見雪。”

朝見雪僵了一下,不可思議地轉過頭去,來人比他印象中滄桑了一些,兩鬢已經有斑斑白發。

他站起來,慌張道:“棲山真君…… ”

棲山微微一笑:“怎麽不喊父親了?”

“……”朝見雪猶豫了一下,才叫一聲“父親”,“您怎麽來了?”

“李真真告訴我的。”棲山道,“聽到消息我就趕來了,沒想到還能見到你。”

李真真真是一個大嘴巴!

“你放心,他只告訴了我一人。”棲山又道,朝見雪這才松了一口氣。

“我……”朝見雪面對棲山,完全沒有面對其他人的坦率從容了,猶豫地掐著自己的指尖。

“不用對我解釋什麽。”棲山喟嘆一聲,走近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朝見雪只敢一陣涼風拂過肩頭,不由得驚異。

“你在妖域?過得可還好?”

朝見雪揚起一個真心的笑容:“好,比在無為宗好,父親不用擔心。”

棲山看著他,堅毅的面龐上俱是柔軟:“那就好。”

他再問了朝見雪一些修行上的事,言語關切,完全沒有責怪他的意思,又問他需不需要什麽東西,他都給他送來。

朝見雪鼻頭發酸,說:“我什麽都不缺,真的,我現在過得很好。”

棲山同樣遠望山林,和藹道:“我沒有想到它會做到這一步。”

朝見雪沒明白他的意思,棲山讓他坐下,自言自語說起一段往事。

那是人界的小千年前。

棲山與應氏長女,少家主應弦歌一同游歷在人界群山之中。

山林寂寂,本在相伴看山水,忽聞林中傳來一聲唧唧哼哼的叫喚。

棲山身為無為宗首席,自是一下子就聽出這是妖的聲音,二人尋聲探去,在茂密的林葉中,發現一只鹿妖。

鹿妖顯然出世不過幾日,但已經有了靈智,發出似人一般的呼救之聲。

這等天資聰穎的妖怪,留著會是一個禍患,棲山當即要念訣斬殺,應弦歌卻按下他的手。

鹿妖通身的氣息太純真,眼睛裏的皎潔甚至亮過玄真界尋常孩童。

它腿部被山中獵人射中,箭頭留在皮肉裏,這才發出呼痛的嚶嚶叫喚。

棲山一看應弦歌動作就知道她要做什麽,無奈道:“我知你心善,可妖留在人界並非好事,何況它生來妖氣強盛。”

應弦歌卻說:“我總以為不該將妖看得如此不堪,它並未做過錯事,身上一絲濁氣也無,比許多人都要純凈。”

她堅持的事,棲山一向難以扭轉她的想法,二人年少相識,棲山對她的脾氣再了解不過。

他只好妥協道:“好吧,你若想救,便救吧。”

應弦歌將鹿妖腿上的傷口清理幹凈了,放它回到山林。

棲山說:“過明年再來看,若它有異樣,我依舊會殺了它。”

應弦歌笑瞇瞇說:“那要不要打個賭?”

棲山也笑:“行啊,你想賭什麽?”

“我若贏了,你就不準攔我去妖域!”

棲山皺眉:“不行。”

應弦歌蹙眉說:“我將你視作朋友才這麽說的,若是別人,我才不管旁人如何阻攔,我自去我的。”

棲山:“……”

他知曉她所言不假。若她想去做的事,就算他阻攔也沒用,不過是在二人中爆發爭吵而已。

他妥協了。

到了第二年,二人應約回到鉅靈國前方的這片山林中。

出乎棲山意料,鹿妖居然依舊保持著那份與生俱來的純真靈氣,甚至它還記得他們,主動貼近上來,繞著應弦歌打轉。

應弦歌被逗笑,得意地對棲山炫耀自己的勝利。

鹿妖觀察上山的獵戶,已經學會了人的語言,它乖乖巧巧地叫應弦歌“仙人”,還說自己也想像他們一樣隨心所欲地來去。

棲山未來得及阻止,應弦歌已經蹲下身,對它笑盈盈地說:“既如此,你便叫我師父吧。”

二人都沒有收徒,收個徒弟並沒有什麽要緊,即便如此,收人界的小妖為徒這件事,應弦歌做的著實出格。

但應弦歌說一不二,做事隨心所欲,棲山只能替她隱瞞。

這一年,棲山陪同她留在人界,看她悉心教導鹿妖如何吐納天地靈氣,以及一些基礎的法術。

二人自然不能長久留在人界,終於到與鹿妖分別之時,鹿妖問:“師父,我何時才能再見到你呢?”

棲山抱臂旁觀,只聽應弦歌溫柔說:“等你有一日飛升,來玄真界,就能見到我。”

“怎麽做到?”

“唔……”棲山看見應弦歌的目光向自己投過來,狡黠一笑,“等你完成了九百九十九件好事,就能來見我了。”

二人離開人界,棲山不虞道:“你沒有必要騙它。”

應弦歌道:“我沒有騙它。等它真的完成九百九十九件善事,我會帶它入玄真界。”

“先不論你能否帶它離開人界,”棲山頭疼扶額,“它完成不了你說的那個數量。”

“為何?”

棲山道:“它是妖。”

“但上次的賭約是我贏了。”

棲山無奈說:“一年的時限與九百九十九件善事完全不可比擬,等它妖性完全激發,就會有欲望,有了欲望,就會滋生惡念,更何況,行善哪裏有你說的那麽簡單?行善勢必會與他人接觸,欲望與欲望相遇,必然會引火燒身。”

應弦歌沈默良久,說:“你說的我明白,可是它要是能做到呢?你是不是就能承認,妖中有比人更純潔的存在?我覺得它可以做到。”

棲山苦笑,笑她天真。

應弦歌又說:“而且,棲山哥哥,你如此說,你究竟是不相信妖,還是不相信人呢?”

棲山一楞,怔然沒有言語。

應弦歌說:“我相信,就算心中會有一瞬的惡念,但不論是妖還是人,總會有能永葆底色的存在。”

“……”

聽棲山說完這段往事,朝見雪觸動,他娘親原來是這樣一個人。

棲山愛憐地看著他,像是從中看到了另一個人,他說:“你與你娘長得相似,秉性也相似。她如今賭贏了,我也相信你會做出正確的選擇,你師尊也是。”

朝見雪想再說什麽,可剛剛張口,忽然一只靈蝶從他眼前飛過,他茫然睜眼,玉惟站在他面前,伸過來的手又收了回去。

他道:“師兄睡著了。”

睡著了?朝見雪分不清夢境與現實,站起來環顧一陣,夕陽的餘暉斜入窗扉,在屋中鍍上一層昏黃。

餘暉依稀還有殘熱。

玉惟也與他一同沐浴在這餘暉夕照中,輪廓分明但柔和,才更似夢境。

朝見雪壓抑不住那股沖動,上前一步,捧住他的臉,用力親下去。

他真心悔悟,不該不信玉惟。玉惟的底色如何他最清楚,玉惟信他,他便也該信他。他先前對玉惟入魔的恐懼還在,但是他會與他一起面對。

鹿妖做了這九百九十九件善事升仙,會成為妖與人不分低劣與高尚的證明。

欲望有生來的惡,眾生如此,但有人與妖能做到把自己的生死讓渡於善良。

即便知曉玉惟將來可能會有的結果,朝見雪都不害怕了。

因為這個世界上,總有人是值得相信,值得全心全意去喜歡、去愛的。

玉惟被他突然的強勢驚愕,但旋即反客為主,斂下長睫,情動中加深這個吻,模糊的聽見好幾聲自己的名字,靈鐲與他識海的連接便隱隱發燙。

彼此的唇峰似綿延不絕的山巒,攀升、下降。

月色亦攀升上來,朝見雪情動不已,眼眸濕潤看他,小聲說:“我想試試那個…… ”

玉惟貼在他腰間的掌心熱意加深,但他想了想,氣息與他交纏:“我沒有準備東西,師兄。”

他含含糊糊的,朝見雪知道是在說潤滑的事物,但上次沒有,不也這麽做了嗎?

“但上次師兄說很痛,我不想讓你這麽難受。”玉惟坦誠說。

朝見雪於是有點開心又有點郁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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