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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麒麟(二) 不要滿腦子顏色廢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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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麒麟(二) 不要滿腦子顏色廢料啊……

黑夜無星, 一面是燃燈喧鬧的人群,一面是寂靜王宮中的沖天黑氣。

二者涇渭分明,不像是能存在於一副圖景裏的, 但偏偏帶著詭異的和諧, 讓人汗毛倒豎。

朝見雪從古剎頂上跳下來, 回頭接玉惟時才看見剎中居然只有一個高立的臺座, 沒有供奉仙神。

“這裏看著修繕不錯,怎麽會是空的?”他皺眉疑惑,繞著古剎看了一圈。

玉惟踩在一處石燈旁, 昏黃的光暈照亮他衣袍。他擡頭對朝見雪說:“是新搬來的,你看——”

他指的是腳下土壤。

朝見雪蹲下去仔細看了看,驚奇說:“顏色不太一樣!”

“古剎周圍的泥土顯然不是這裏的,應當是後來搬遷到此處。”

“那怎麽會是空的呢?”朝見雪半蹲著仰面看他, 神情困惑。

玉惟走到古剎臺座前, 道:“師兄來這裏。”

朝見雪走過去。

“師兄上去。”玉惟叫他前往臺座上,朝見雪“啊”了一聲:“這不好吧。畢竟是供奉仙神的地方……”他們玄真界人士雖然有區別人界之人的玄能, 但還不是仙神。

然而,朝見雪只是口頭上這麽一說, 心底裏卻沒有特別避諱, 依然輕飄飄地飛了上去。

他轉身,面向玉惟:“然後呢?”

玉惟道:“師兄往前看,看見了什麽?”

“還能看見什麽, 不就是……”朝見雪頭一擡, 立刻卻被震住。

與他正對面的,赫然是那尊麒麟像,巧之又巧的是,這個位置剛好與麒麟雙目對視。它的雙角巨大, 如同金色的樹冠,眼睛細長,兩顆渾然天成的金色眼珠好像可以活過來,冒著幽幽的鬼氣,直直地盯過來,朝見雪哆嗦了一下。

他趕忙跳下去,拍了拍胸脯:“有點嚇人。”

玉惟莞爾:“師兄見魔不害怕,見到這種死物卻害怕?”

朝見雪搖頭:“你不懂,中式恐怖和魔啊什麽的是不一樣的。”

妖魔是摸得著打得死的,但是那種森森的鬼氣就不同了,冷風一吹,魂都被吹沒半個。

偏偏王宮裏散發的那種黑氣,不太像朝見雪看慣了的妖氣和魔氣……

他又打了一個哆嗦,抱住自己的肩膀。

“天亮再去天亮再去!”

離了古剎,二人重新返回熱鬧的人群,這才找到一點還在人間的實感,摩肩擦踵的,活人氣息極好。

攤頭上有賣面具的,大多是動物樣子,朝見雪選了片刻,遞給玉惟一副兔子面具,再給自己選了一張貓兒臉。

玉惟看著手中面具,疑問:“為何是兔子?”

為什麽呢?朝見雪也不知道,他道:“是一種感覺,嗯。”

兔子溫溫和和的樣子,但有些時候也兇悍得很。

至於他手裏的貓兒臉,人們都喜歡小貓小狗,因此長街上放眼望去,有許多同他一樣的貓兒臉,笑瞇瞇地咧著嘴。

他戴上面具,在玉惟面前晃了晃,而後哈哈一笑,直奔前頭的小吃攤去。

人雖多,朝見雪卻穿行自如,玉惟緊跟在後面,手往前伸,想要拉住他的手。

朝見雪走得很快。

眼前人影在花燈下幢幢而動,周遭景象突然變得海市蜃景般,聲音也一並遠去,朝見雪的背影成了一個模糊的光影,一片難以觸摸到的衣角——

又有一道魔音在玉惟耳邊響起:“你以為他是真的喜歡你嗎?”

不過是看你可憐……

“滾開!”玉惟一縷劍意劈開自己靈海,將那縷魔念掐得盡碎。

他再睜眼,眼前卻沒了朝見雪的身影。

正是剛剛這一晃神,他又弄丟了師兄。

玉惟呼吸微微急促起來,撥開擋在眼前的人群,快步往前走。

都是戴著貓兒臉面具的人,四周笑聲說話聲亂作一團,玉惟捏緊雙拳,各種聲響在他耳中漸漸扭曲,再次成為了怪異的嘯叫。

“玉惟?”

一只手牽住了他的,玉惟如夢初醒。

嘯叫遠去。

回眸,視線落回實處,朝見雪就站在他身後,遞來一串粉粉綠綠的團子:“說是叫巧果,你吃吃看?”

看玉惟沒有動,朝見雪在他眼前晃了晃:“怎麽了?”

“無事……”

玉惟吐出壓抑在胸間的濁氣,摘了無害的兔子面具,低頭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巧果。

他含糊道:“好甜……”

玉惟沒有對旁人說過,他是喜歡甜食的。

這樣甜的東西,小時候貪吃過幾次被罰後,再次嘗試,便是數十年前在無為宗的七夕花燈夜,也是師兄遞來的,那只糖葫蘆。

“是嗎……我倒覺得還行。”朝見雪收回來,吃掉下一個綠色的。

艾草汁染的色,很突出的清香。

“你還要嗎?我全部吃掉了?”他隨口一問,哪知玉惟握住他的手,不由分說地把後面一個輕輕咬下來,唇齒抵著粉色團子,讓朝見雪想到了一些不該想的畫面。

“啊!”他喊得莫名其妙,玉惟不解。

朝見雪趕緊低頭,吃掉了最後一個,又把貓兒臉面具戴上。

罪過罪過,腦子裏不該有這麽多顏色廢料的。

兩人走到橋上,斜側方正好看見先前的那座古剎,麒麟像在它後方,像一個巨大的影子。

朝見雪自來熟地問起旁邊一對眷侶古剎的來歷。

男的說:“那可有得說了。據說這廟原本是在兩國交界處建起來的,國師說裏頭住的是麒麟!後來才被國君請進了城內。”

麒麟?朝見雪愕然。

女的說:“我聽我阿娘說過,還是阿娘的外婆說的咧,當時大家還不知道裏面是麒麟,只說這廟裏的神仙可靈了,當時外面村裏有什麽小毛小病的,只要去拜一拜,求一求大仙,七八成就能好,還有賭徒輸了錢變成窮光蛋一個,進去拜一拜,第二天就在地裏挖到了金子!”

男的說:“對對對,反正很靈,後來當時的國師說這大仙是麒麟下凡,所以在王宮內塑了麒麟金身,本來塔裏供奉的像也被挪到了金身裏。”

如此一說,這塔的方位面對麒麟金身像就說得通了。

怎麽會有這樣的事?難道真的有神獸出沒?若是有,玄真界早該知道了。

朝見雪與玉惟對視一眼,心中有了點主意,又問:“那麒麟幫助人們消災,會收什麽報酬嗎?沒有怪事發生?”

不是神獸,就只有人界的妖怪作祟,受人供奉獲取力量。雖說玄真界一直下來捉妖,但近幾年魔氣湧動,所以來的也沒有從前頻繁了,也是有可能讓妖怪壯大起來的。

一般而言,妖怪幫人們做了事,定要收取一定的報酬。

然而,女的搖搖頭。男的也說:“所以說是麒麟大仙啊!大仙什麽也不要,你說神不神吧!”

神倒是挺神,也挺怪。

這麽說來,麒麟國的信仰就是有此而來嗎?若不是二人看見了王宮中發出的詭異黑氣,也要以為這是一只真的神獸了。

朝見雪望著那高高的麒麟像,問:“要不趁現在去看看?”

玉惟道:“師兄不怕了?”

朝見雪嘴硬說:“我本來也沒有那麽怕。”

其實只是因為聽下來覺得是妖怪之類的東西作祟而已,和鬼無關!

二人趁夜色,翩然躍在王宮的宮墻上搜尋了一陣,可惜仍然一無所獲。那團黑氣莫名其妙沒有了蹤跡。

倒是不小心驚了巡邏的軍衛,再概因玉惟穿的一身雪白,黑夜中這麽悄無聲息地在半空中一飄,朝見雪聽見一聲淒厲的“有鬼啊”的叫喊。

他也被嚇了一跳,差點從空中掉下去。

回頭一看,玉惟的表情一本正經,對他微微歪頭,還有些無辜。

他決定不要再去嚇這些可憐的小宮人了,二人飛快離開,無功而返。

還有沒幾個時辰就天亮,他們在城中要了一間上房。

經歷過上一次的事,朝見雪看著房中僅有的那張床,免不了心中羞赧,他摸了摸自己的屁股,疼是不疼了。

說起來,朝見雪覺得自己挺“賤”的。

上次稀裏糊塗做了下位,初時沒準備好的確很不好受,但他好了傷疤忘了疼,現在只記得後來鋪天蓋地湧向自己的顫栗快感。但當時究竟是如何行進的,如何變成那樣的,他竟然毫無印象,就像豬八戒吃了人參果,囫圇一下,就沒了。

若是玉惟執意想,他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身上一下子似有火燒。

在他胡思亂想間,玉惟已經點起了燭火,搖曳的火焰下方是燈盞上古銅色的麒麟雕飾。

玉惟神情自然,目光平和無波。

朝見雪兀自尷尬地咳嗽一聲,心道自己真是有毛病!

“麒麟當真長這個樣子?”為掩飾那點不自然,朝見雪問。

這裏的麒麟像都是長角馬身,與玄真界的典籍記載中的不謀而合。

“麒麟是瑞獸,或許真的在人界出現過。”玉惟信手一拂,身側出現三朵幽藍色的荷花靈體。

“這是什麽?”

朝見雪好奇地湊過去,伸出手指點了點,涼涼的,還帶了深厚的靈力。

“聚靈荷,人界靈氣稀薄,若想要修行,需要借助聚靈。”玉惟溫聲解釋道。

朝見雪雖是安靜聽著,心中不免擔心。

玉惟堅持要在下一次突破中沖破魔障,可魔障若這麽好沖破,就不會有這麽多大能入魔了。

“你……”朝見雪糾結著說辭,“還是不要繼續修行了……”

他說得很認真,不是開玩笑,玉惟神色一凜,擡眼,道:“師兄真的不信我可以拔除魔氣?”

朝見雪看著他,沒有回答,答案在不言中明了。

他的確是不信。

不敢去信。

他的神情中帶了擔憂,玉惟心中卻被這種擔憂刺痛了,密密的疼。他低下頭,自嘲般道:“師兄不信便不信吧。”

朝見雪舔了舔唇,欲言又止,此時說什麽好像都不好。

他知道,他與玉惟雖然現在和好,但始終沒有當初那種意氣風發、彼此性命相托的那種勇氣了。

也或許是他自己沒有這種勇氣,他害怕失去現在的玉惟。

忽然惆悵酸澀的心緒包裹住了心臟,朝見雪往前一步,主動抱住了玉惟,說:“我信的……”但這話說出來沒有底氣,自己也茫然。

玉惟的下巴擱在他肩上,竟有些沈,壓的他痛了。

沒多久,玉惟推開了他,溫和說:“師兄不要擔心,先睡吧。我自行調息一下。”

朝見雪“哦”了一聲,他開窗看了看月亮,未滿的半月,算了算日子:“還有八天……”

“什麽?”玉惟問。

“還有八天到十五月圓。”

朝見雪有個秘密,暫時玉惟還不知道,希望到時候不要嚇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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