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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骰子 又又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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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骰子 又又又是你

朝見雪正在思索。

他旁觀一人玩骰子, 屢戰屢敗,屢敗屢戰,輸到後來褲衩子也不剩, 然後把自己的手腳當成了賭資, 最後是嚎啕大哭被擡出去的。

搖骰之人見他站在桌邊沒有動, 不耐煩道:“你下不下啊, 不下我可就開了!”

朝見雪左右搖擺中,最終落下手中靈石。

“開!開!開!”賭桌邊的眾人一起哄鬧上去。

骰子揭開,六六為大, 朝見雪投出的靈石被一根長桿搜刮幹凈了。

他在心底松了一口氣,第一次就輸好過嘗到甜頭自己收不住心思。

贏了的人皆是喜笑顏開,輸了的人唉聲載道,不過雙方都賭紅了眼就是了。

朝見雪從鬧哄哄的人堆裏擠出去, 艱難地把自己衣裳扯出來, 沒再分心思到這群不知晝夜的瘋子身上,他被這裏的聲音吵得頭疼, 一路順著兩邊的階梯往樓上走。

轉過轉角,一隊侏儒小妖拖著一具屍體從樓上下來, 血跡順著階梯滴滴答答漫下來, 旁人只當尋常,半個眼神也沒有給。

“又是與坊主賭輸的。”朝見雪聽到這麽一句。

侏儒小妖一邊拖,一邊嘰嘰咕咕, 後面跟著一個趴在樓梯上擦血跡, 也在嘰嘰咕咕,覺得很麻煩的樣子。

朝見雪擡腳避開滴下來的血,侏儒小妖就擦著他的衣角走下去了。

朝見雪對幽閩賭坊的印象從“銷金窟”加深為“吃人不吐骨頭”。他牢記自己只是來問洗骨下落的,絕對不要沾上這裏一個骰子!

三樓以後皆是雅間, 環境安靜雅致許多。

只要他在這裏站上須臾,就有人過來,滿臉笑容道:“這位客人想要玩些什麽呢?”

朝見雪的面容隱藏在黑紗之下,聲音也特意喑啞,粗礪中勉強可以聽出是一個青年人:“我要找洗骨。”

侍者顯然是知道這東西,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改變:“這樣的罕物,還請客人往上走。”

往上走?

朝金雪仰頭看,綺麗的天井裝飾五彩斑斕,圖案卻畫著一只盤起的巨蛇的血盆大口,金色的信子似在微微顫動。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雙腿卻像是被某種東西催促著往上走,要自己走進蛇口。

他有一瞬間的退卻,但一想到外頭的李真真和玉惟,還有自己未來的性命,還是捏緊拳頭,張開腿邁了上去。

走到最高層,侍者引他到富麗堂皇的一間屋中坐下,端來精致的茶點:“客人來得巧,坊主今日正好在,客人要找的東西,還得問過坊主的意思,請稍作片刻。”

禮貌恭敬挑不出錯處,令朝見雪產生從地下鬼市來到了某處高檔場所的錯覺——話說回來,這裏怎麽不算是一種高檔場所?

侍者說完就退出去關上了門,空間陷入落針可聞的寂靜。

朝見雪沒有用那些所謂的茶點,站起來,順著墻慢慢走慢慢看,都是窗扉,窗扉上的雕花卻不是常見的雲啊花啊之類的東西,相反,盡是一些瞪出眼珠的骷髏。鏤空的那種,卻纖塵不染,米粒大小的眼珠子似乎還能轉動。

只是,在走到其中一面墻時,朝見雪隱隱感覺到了某種力量的波動。他俯下身,瞇起眼細細打量,伸手推了推,沒有推動。

卻的確有一種被窺視的感覺從這面墻中傳來。

一墻之隔,侍者畢恭畢敬地呈上凈手的帕子,道:“他要的是洗骨,坊主有興趣去嗎?”

一只手懶懶散散地擦幹凈血跡,那人渾然不感興趣,丟了帕子道:“我累了,開價五千萬吧。另外,叫他把帽子掀了,我不愛與蒙面人做交易。”

侍者已經明白,五千萬,是要這人知難而退,若是他不願意走,無論死活,坊主也全然不管。侍者的信子從嘴中吐出,露出一排森白的尖銳牙齒:“是。”

沒等朝見雪把那面奇怪的墻研究仔細,方才的侍者去而覆返,微笑道:“勞煩客人把兜帽摘下,賭坊不與蒙面之人交易。”

朝見雪猶疑片刻,擡手摘下兜帽。

正門未關,隔壁忽然有茶盞碎裂聲傳來。

朝見雪的註意力被拉過去一瞬,然後聽侍者繼續說:“坊主開價五千萬。”

五千萬……

朝見雪覺得來這裏就是一路被宰,但其實,五千萬,他還真有。

雖然囊中羞澀,全身上下共計也只有五千萬靈石,要是給出去,他就變成窮光蛋一個了。

朝見雪兩相權衡之下,覺得在變成窮光蛋以後還可以賺,他以後在宗門內也沒有特別花錢的地方,但變不成人,真的是會性命難保的。

“可以。”他點頭。

侍者一直沒有變化的微笑此時有了一絲裂痕:“什麽?”

朝見雪道:“將洗骨拿來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侍者上下重新掃視他,好似在觀察他究竟要從哪裏拿出五千萬,還沒有觀察出個所以然,就聽自家坊主的聲音出現在門口:“退下。”

朝見雪聽到這個聲音就一震,往後退了一步。

走進來的這人不是別人,正是先前在北境與他交鋒過的蛇妖。

蛇妖陰森森的視線舔過他的臉,閑庭信步地走過來,散發出詭譎可怕的氣息。

朝見雪冷汗直下。

怎麽又是他?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是一個單純的人修。”他惡意滿滿,“半妖之身,怪不得你要洗骨。”

朝見雪心中警鈴大作,慢慢退到了窗戶邊。

蛇妖伸出舌頭,細細嗅了一嗅:“你是什麽妖?上次怎麽會在我的毒下恢覆得那麽快…… ”

朝見雪的耳朵壓低,已經做好了用千裏明心法逃出生天的準備。

他不知道妖修的修為如何算,但怎麽想,他在別人的地盤是沒有勝算可言的!

他已經摸到了窗框,只要往外一推,就可以從這裏跳下去。上一次他重傷了蛇妖,它定然不會輕易放過自己。

怎料蛇妖只是拍了掌,此地憑空出現了一張賭桌。

他坐下來,對朝見雪道:“你贏我一局,洗骨給你,若輸了,你就是我的。”

他細長的手指捏著骰子在桌上隨意一擲,擲出兩個四點,邪魅一笑:“很好的數字呢。”

朝見雪才不幹,他一個門外漢,簡直沒有任何贏面。

他道:“方才說開價五千萬,我已經答應了。”

蛇妖不要臉地敞開手:“我是坊主,我說了算。此一時彼一時。”

朝見雪:“我不要了。”

蛇妖:“你必須得要。”

朝見雪:“我若是走,你也不一定能攔住我。”

蛇妖:“這裏是我的地盤,你大可以試一試,不過最後會死得多慘我也不能保證呢。我坊中有兩只寵物,最喜歡吃有靈力之人的血肉。”

朝見雪:“……玩什麽?”

蛇妖嘻嘻一笑:“隨你定。”

若是玩別的,朝見雪真的一竅不通,也就只有最簡單的猜大小,輸贏看似五五分。

不過……

“搖骰我來,不然誰知道你會做什麽手腳。”朝見雪道。

蛇妖居然大方地頷首:“可以。”

樓下,聽說坊主又親自出馬與人對賭,眾人紛紛擠過樓梯,驚奇地圍在門口,很快將地方圍得水洩不通。

蛇妖撫掌,破天荒把眾人放進來,又是裏三層外三層,空氣一下子稀薄了。

朝見雪面上緊繃著,背後卻已經全濕了。他感覺自己的指尖在微微顫抖。

“坊主出手,這人不知會怎麽死,上午一個活生生餵了魚,一個七竅爆體而亡。”

“這人是貓妖嗎?身上的妖氣怎麽這麽弱?”

“看坊主態度,莫不是看他臉長得好,要收入囊中?”

周圍七嘴八舌,朝見雪又是一滴冷汗,收入囊中另說,他看這蛇妖變成真身,一張開嘴就能把他活吞進去,收入胃袋。

“只一局,定輸贏。”他抿唇道。

看他極力掩藏自己緊張的情緒,蛇妖饒有興致地撐著下巴:“來吧。”

只一局。骰盅打開,就是生死。

朝見雪謹慎地拿起兩顆骰子,入手冰涼,沈甸甸的,像是用特別的材質做的。他說:“我要換骰子。”

蛇妖頓了頓,還是應允:“去給他換。”

朝見雪道:“我不要賭坊內的骰子。我要一人幫我去賭坊外的鋪子裏現買。”

蛇妖此時顯然不耐煩了:“你不要得寸進尺。”

朝見雪毫不畏懼狀:“既然是生死之局,我謹慎一點,坊主應該可以理解吧?”

蛇妖手指擱在桌上敲了一下:“去。”

朝見雪也不要坊中的侍者去買,而是要一個賭客去,給了十顆靈石做跑腿費,對方自然樂意。

骰子是買回來了,朝見雪終於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他環視一圈周圍,賭坊四面都是墻,要是突破重圍,只能從窗戶走。然後就是來時的路線,再往井上跑……

“開始吧。”蛇妖下了最後通牒。

朝見雪手搭上骰盅,把兩顆木頭骰子放進去,而後站起來,做足了氣勢,開始上下搖晃。

一邊搖,一邊觀察著蛇妖的表情。

他顯然是在細細聆聽骰盅內的動靜,朝見雪一下子反應過來,這種猜大小還可以通過聽力辨認最後的結果。

忽然,他手一抖,兩顆骰子飛了出去,掉在地上。

“……”

朝見雪趕緊收起來,訕笑道:“抱歉抱歉,我第一次搖這個,難免手抖…… ”

蛇妖不悅地皺起眉頭。

朝見雪重新搖。

“咳咳咳!”朝見雪做作地咳嗽起來,蛇妖眉皺的更深了。

“咳咳咳咳!”朝見雪邊搖邊咳,咳得很大聲,還對他說,“不好意思,你賭坊裏的空氣不太好哈。”

蛇妖瞇起眼睛。

朝見雪繼續搖,邊搖邊走,在賭桌邊走了一圈,邊走邊發出意味不明的怪聲。

旁邊圍觀的人群於是又七嘴八舌起來,猜測他是不是有病。

走了一圈,朝見雪還嫌不夠,再又走又跳了一圈,人群的爭議聲越來越大了,他們哪見過這樣怪異的搖骰方式。

還要再跳一圈……

蛇妖忍不住了,他額上青筋隱現:“夠了吧。”

朝見雪誇張地放大動作,大聲說:“可以了可以了!”

他“啪”的一聲,把骰盅定在牌桌上,一只腳也踩上了牌桌。

他長吐出一口氣,按著骰盅:“你請。”

蛇妖思忖片刻,點在了“大”字上。

朝見雪咽了一口口水,點在了“小”字上。

蛇妖一哂,向周圍人說:“還有誰要跟,我準你們跟。”

眾人寂靜片刻,一股腦地將賭資全都安在了“大”上。坊主任坊主以來,基本從無敗績,何況是面對這樣一個連骰子都搖不明白的門外漢。

於是牌桌上,大的那一方就堆起了滿滿一座小山,小的那一方,卻是孤零零一個朝見雪。

蛇妖臉上是滿意的微笑。

他一揚手:“開吧。”

朝見雪看著他,心跳要從嗓子眼裏跳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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