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玉叢(四) 完蛋啦小師弟來真的……

關燈
第47章 玉叢(四) 完蛋啦小師弟來真的……

“阿舅……”

朝見雪立刻聽到了玉惟這一低弱的稱呼, 他收手,明千裏的月鐮一下子隱去,他翩然落在玉惟身邊。

本來在玉惟面前大出風頭的爽感都被這一聲“阿舅”雷完了, 他滿臉問號, 還以為自己是聽錯了。

蛟魔怎麽能成了玉惟的舅舅?

玉惟也是不敢置信地站起身, 往前走了一步:“阿舅, 你為何……”

蛟魔化作的人形是一個長著胡須的中年男子,仔細一看,與玉惟的長相有兩分相似, 只是多了許多風霜與滄桑,眼皮耷拉著,看上去苦相。

他說:“你走後,妖魔入侵了一葉舟, 我與諸位長老合力不敵, 也被這蛟魔吞噬了,只是我竭力保住一命, 與這蛟魔共生,方才它吃痛隱去, 這才讓我暫時能掌控這具身體。”

玉惟迫切道:“其他人呢?”

男子不語, 只是搖了搖頭。

朝見雪看玉惟狀況,伸手抵住了他的背脊,生怕他倒下去。

玉惟感激得向他投去眼神, 又說:“阿舅, 要如何將你從蛟魔身上剝離開來?”

男子無奈道:“我的肉身已經消亡,但這樣也好,有我在,起碼能避免這頭蛟魔從一葉舟走出去。”

聽罷, 玉惟垂下目光,看上去很是傷感。

朝見雪還惦記著來這裏的最初目的,適時開口:“前輩可知曉苦寒心的下落?”

“苦寒心?”男子驚訝道,“苦寒心是我族心法根基,你要苦寒心做什麽?”

玉惟道:“我受了點傷,需要苦寒心療傷。舅舅是家主,在這裏,可有保護苦寒心不受掠奪?”

“你才是玉氏下一任當之無愧的家主,若非你父母當年被闖進來的蛇妖所殺,你心灰意冷出走一葉舟,還輪不到我做這個家主。”男子傷感地笑了笑。

他問:“不知這位小友是?”

玉惟道:“是我在無為宗的大師兄。”

“哦,後生可畏後生可畏。”男子嘆道。“你們要找苦寒心,幸好我早就將苦寒心藏在這水域之下,前方便是入口,你們隨我來。”

朝見雪緊張地瞅瞅玉惟,再看著男子背影,問:“前輩,那蛟魔去了哪裏?”

男子轉身安撫道:“方才小友一擊,蛟魔已經神魂不穩,我還能掌控這身體一陣子,莫要擔心。”

朝見雪感覺有點奇怪,但說不上來,畢竟這男子是玉惟的舅舅,玉惟沒有說什麽,他也不好插嘴。

只是待男子領他們一路走,走到荷叢中央。他咬破指尖,紅到發黑的鮮血淋淋漓漓,灑在一朵荷花花蕊中間。

玉惟道:“這聚靈陣,是從何而來?”

被滴入鮮血的荷花緩緩綻放,便聽腳下發出隆隆的聲音,在他們正前方,那朵荷花的根須下方,出現另一個空間法陣,影影綽綽的,在水中泛著波紋,若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異樣。

男子說:“這聚靈陣,其實從前就有,正是它聚集了這仙境中的靈氣,才讓玉氏千年裏靈力生發不斷。”

“好了,苦寒心就被我藏在這法陣中,你二人快快進去吧。”他催促道,“時間不等人,趁我還能制得住這蛟魔的魂魄。”

朝見雪往前跨了一步,身邊的玉惟卻沒有動彈,他以為玉惟是走不動了,關切地來拉他,可這一拉,依舊拉不動。

玉惟面容冷峻,反手緊緊地握住了朝見雪的手,他的手格外涼。

“阿舅……這聚靈陣,真的不是你設下的嗎?”

朝見雪一楞,覺出他的手其實在微微發抖。

男子臉上真心實意的急切有些龜裂:“玉惟,你在懷疑我什麽?我是你舅舅!”

玉惟口齒清晰,直直盯著他。

“你說這幾十年你一直在蛟魔體內,難道沒有蘇醒過來的一時片刻嗎?若是蘇醒,為何放任蛟魔將我族人放置在聚靈陣中,做它的養料!你也是玉氏族人,怎能容忍這蛟魔繼續盤踞在一葉舟?”

男子似是蒙受了冤枉,臉色一沈,已經帶上怒意:“我是第一次醒來,這難道是我能控制的事情嗎!”

“要是第一次醒來,”玉惟唇角勾起一抹絕望而嘲諷的笑,“舅舅怎麽會行為如此自然,甚至用起這蛟魔的力量開陣都如此隨心所欲。”

“……”

一股危險的氣息瞬間迎面,朝見雪背後汗毛冷豎。

一瞬間,巨大的黑影從他們背後橫掃過來,朝見雪餘光之中,看清那是魔氣化作的巨大蛇尾,他趕緊拉著玉惟往前飛。

男子卻突然發難,掌中揮出魔氣,朝他們襲擊而來。

一前一後夾擊之下,他們正好踩在了剛才開的空間法陣上。踩上去的剎那,身體動彈不得。

男子收了掌,遽然哈哈大笑。

再收斂表情時,他兩側臉頰已經爬出細密的蛇鱗,看上去宛如蜥蜴,原本的苦相完全被他現在的瘋狂神色遮掩了。

蛇尾的影子續接在他身後,變作他的雙腿,凝為實質,與他的身體徹底融合。

“何必要扯破這張面具,玉惟。”他的話語聲也帶上了蛟魔的魔音。

“原本你們乖乖自己進這法陣,還能晚一些知道真相,就算希望延續了一時片刻,也總比徹底的絕望好吧?你還是如此死板,玉氏培養出來的家主德性真是一如既往。”

“舅舅告訴你,苦寒心的確在下面,可是得了苦寒心又如何,你們只能永遠留在這裏,被這些血荷吸取渾身靈力,做我的食物。有了你們,我總算突破有望,能沖破這該死的一葉舟了!”

邪氣四溢,他的舌頭也變作蛇信,雙瞳也變成蛟魔的豎瞳。

哪是什麽與蛟魔共處一具身體,分明是他的心性已經和蛟魔融合,化作徹頭徹悟的魔物。

兩人眼前一黑,腳下的土地瞬間消失,抱著彼此下墜了一陣,而後重重滾落在地上。

朝見雪喉頭一口老血要噴出,但還是忍住了,呼哧呼哧地出氣。

玉惟墊在他身下,緊緊闔著眼,身體不住顫抖。

朝見雪撐跪起來,低頭俯視玉惟的臉。

他等呼吸平靜之後,伸手幫玉惟把臉上的汙濁抹去了。他說:“小師弟,想哭就哭,我不會說出去的。”

玉惟停止了顫栗,正當朝見雪以為他還要強裝堅強的時候,他緊緊閉上的眼睛裏卻流出了淚水。

洶湧的,沒有停歇跡象的,把朝見雪的手心都打濕了。

他咬著牙,憤恨又哀傷,終於傾瀉出了自己積壓已久的痛苦,眼淚珠子斷了線一樣,卻依舊緊緊閉著嘴巴不肯哭出聲。

朝見雪心裏頭不是滋味,只能無言地幫他擦眼淚。

忽然,玉惟按住了他的手,讓他的手心按在自己的嘴唇上,而後,發出了朝見雪對他有印象以來的第一聲嗚咽。

極致的安靜,只有洶湧的淚水,還有他嘴唇的顫抖。

“……哎。”朝見雪只能嘆了一口氣。

好可憐。

好不容易見到一個親人,卻是真正的幕後兇手。

朝見雪此時兩腿叉開,分別跪在玉惟腰側,坐下去也不是,想站起來也不是,只好維持著這個姿勢。

他不好意思長久地註視玉惟斑駁的淚痕,便眨眨酸澀的眼睛,往四周查看。

他們現在所在的地方,正前方,確然有一種奇怪的東西。

原本聽到“苦寒心”,朝見雪一直以為是某種小的法器,可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是一棵植物。

周身散發出淡藍色光點的一株未萌的荷花枝,寒意沁涼,像是冰塊做的,有些剔透。

先解解毒看看。

待玉惟冷靜,眼淚不再流了,朝見雪拉他站起來,示意他去試試。

自己則踩著四周石壁往上飛。

石壁濕滑,需要用巧力才能踩住,朝見雪進三步下退一步,好一會兒才來到最頂上。

可是最頂上也是石壁,他扔出爆破的法器也無法,用靈力轟也無法,整個地方如同一個四四方方的小盒子,把他們封死在裏面。

再落回地上,朝見雪問:“如何?可解開了?”

玉惟心死般木著表情,眼眶微紅,與他搖了搖頭。

他們根本不知道這苦寒心該如何解毒,要丹修的師父指點才行,可這裏完全屏蔽了宗門玉牌的信號,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

朝見雪快步走到苦寒心邊上,氣狠狠道:“先拔了就是!”

可手指一伸過去,立刻如被火燎燒著般刺痛,他趕緊收回,定睛一看,指尖竟然結了冰,不是火燎,而是冰凍。

玉惟此時,卻突然俯身嘔出一口黑血。

朝見雪一嚇,伸手一摸他,驚道:“怎麽這麽燙!”

玉惟呼吸急促,急切地掐訣畫符,往自己緊要的穴位處點。

朝見雪急得原地轉了三圈,捂著頭道:“不會吧!不會吧不會吧!也不是這個時候啊!肯定是剛才你救我出幻相時動用了太多的靈力,導致丹毒提前發作了!完蛋完蛋!你現在根本沒有力氣抑制丹毒,丹毒入侵丹田肺腑,你要完蛋了!”

不止玉惟要完蛋,他也要完蛋了!

如果玉惟是主角不會死,他無力抵擋丹毒,只能同外面的魔蛟一樣,成魔!

玄真界一樣完蛋!

朝見雪沒想到還有讓結局提前到來的可能性。

“師兄……安靜……”玉惟已經坐在地上,再次畫了一道寒魄咒,點進自己丹田,可不再像以前一樣起作用。

反而,他支撐不住,又往外咳了兩口血,蒼白到幾乎破碎。

同時,玉惟經脈中的靈力也保不住,開始往外像水一樣流失。

朝見雪雖然閉上了嘴,但他瞪大了眼睛來到玉惟面前,無聲地哀嚎。

“有一件事……我要對師兄說……”玉惟按住朝見雪的手背,目光中的神情,似是再不說就要再沒有機會。

朝見雪緊張地點點頭。

在不斷沖擊的熱潮與劇痛襲來中,玉惟艱難地呼出熱氣,目光卻是癡纏,朝見雪被看得不自在起來,同時,他心中升起一個大大的問號。

該不會……該不會……

玉惟按在他手背上的手指用力,唇瓣上血跡猩紅,為這張臉平白增添了幾分蠱惑人的妖氣。

他說:“……我有心悅的人,我心悅之人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來真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