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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古板 你同住在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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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古板 你同住在這裏

朝見雪懶得再與他多說,憋著一口氣大背特背,可等玉惟抽背的時候更是尷尬。

在師尊面前背錯背不出來也就罷了,在玉惟面前,每錯一處每卡殼一處,他都覺得自己耳朵在燒,背後也發熱。

這是他自認輸給玉惟的羞恥心與不甘心在作祟。

想當初他也是過目不忘的“仲永”,實在是玄真界的東西他第一次接觸,玄真妙法,看懂是一說,看明白又是一說。

原主有的那些皮毛很難支撐他看懂這些深奧之理。偏偏他也不想向玉惟求教,只好自己苦思冥想地琢磨。

“無為而清靜,天地悉皆歸。”玉惟打斷他抑揚頓挫的背誦,“這句又錯了。”

朝見雪噎了一下,又錯?難道還要像昨日一樣打手心才能記住嗎?

想了想玉惟打他手心的畫面,朝見雪頓時被惡寒地抖了抖,突然想不出來後一句是什麽。

玉惟等他一會兒,不見動靜,便又說:“師兄知道無為宗的含義嗎?”

朝見雪幹笑一聲:“不知道。”

玉惟也不驚訝,似乎對他原本就沒有抱期望。

“無為即有為,無為說的是不隨意而為,不妄自而為,一切有為順應自然,順應天道,是以清靜,是以天地洞然……”

朝見雪支著下巴瞧他,看他小嘴一張一合,叭叭的說了一段文言文,一知半解,但也隱約聽明白了。

無非就是辯證,再說要順應天道雲雲,修仙中的常見設定。

玉惟又陸續向他解釋了一堆精妙語言,朝見雪態度也漸漸認真起來。一番教化下來,他竟真的收獲頗豐,那些勞什子心門功法看起來都順暢不少。

朝見雪喜道:“小師弟,你真不賴。”

玉惟眉頭微不可見的一皺。他一直沒有說,朝見雪有時說話在他聽來有些粗俗,估計是與那些外門弟子學來的。

從前朝見雪不與他們來往,只愛與外門弟子說話。時不時還會送出去一些器物。

他當真不明白那些外門弟子並非真心與他來往嗎?

又背了片刻,朝見雪忽然說:“小師弟,我肚子真餓了。”

玉惟:“辟谷法訣。”

“你就替我去找點吃食來吧,真的,我太餓了,一餓我就頭暈眼花看不進去,我已經連著兩日沒吃東西。對了,仙門大比,你比完了嗎?”

玉惟:“昨日比完了。”

朝見雪好奇:“你贏了?魁首?”

玉惟:“魁首。”

朝見雪:“我就知道。”

他眼珠子一轉,開始拍馬屁:“小師弟,英俊帥氣風流倜儻才貌雙全人美心善絕世天才玉惟小師弟!我真的很餓,食舍此時應該已經放晚飯了,你就替我拿一點來好不好?求你了!”

玉惟面無表情地聽完這一長串,竟然絲毫沒有動搖。

朝見雪氣得牙癢癢,翻出不知道在哪個記憶犄角裏的辟谷法訣狂念,才將腹中的哀鳴壓了下去。

他一頭埋在書本裏,又餓又暈,難受得緊,心想就這樣背死他得了!

玉惟哪裏是個人美心善的人物,分明是個心狠手辣的角色。

對方打坐修行仙氣飄飄,自己背些東西苦不堪言,連口水都不讓喝。

他背得一懈氣就看一眼玉惟,看得肚子裏充滿仇怨。

仇恨是最催人奮進的良藥,他要速速背出這些東西,要激進修行光速飛升,要看玉惟震驚的表情,要踩著玉惟的肩膀聽他說“小弟十分佩服”哈哈哈!

突如其來的莫名幻想往往昭示困意來襲。

玉惟將體內靈力運轉一周天,緩緩吐氣,睜眼,朝見雪已經額頭抵在書本上昏睡過去,呼吸有些雜亂。

臨窗而望,外頭已經朗月清照,行人來往的山道四面都安靜下來。

他慢慢走到朝見雪身邊,後者竟一點修仙人該有的防備也沒有,靠他如此之近也沒有驚醒。

玉惟伸手,本是要叫醒他。

轉念一想,朝見雪原本便不是如他們這般刻苦修行,從來順意慣了,這兩日可想而知很是難捱,定是累到極點。

他調轉了動作,輕輕揭過一旁座上朝見雪的外袍,展開,是一件精美的氅衣,由熏香熏過,暗藏一段雪梅幽香。他知道朝見雪的東西都是棲山真君給予的,他喜歡浮誇的、珠光寶氣的東西,真君也由著他。

夜裏寒涼,鮫燭燈盞雖長明,卻沒有多少熱意。

玉惟輕輕將氅衣披在朝見雪身上,緩步走出了藏書閣。

他沿著山道往下走,不知不覺竟來到主峰山下,擡頭見前方食舍燈火明亮,還有不少尚未辟谷的弟子在吃飯。

來都來了,玉惟索性走了進去。

有弟子認出他,都覺得稀奇,目光一路尾隨,再看到他要了一碟酥餅點心,更加稀奇。

私下一討論,玉惟小師弟潔身自好,估計是給同門帶的。

哪個同門?聯想今日浮仙山藏書閣見到的情景,莫非是那個朝見雪?

還沒有討論清楚,玉惟就已然拎著食盒如清風般邁出食舍。

那身影那氣質,食舍裏的飯菜香味都要繞著他飄。

不巧,回去的路上碰上了南山。

南山一眼就瞅見他手裏的食盒,用一副“被我捉到了吧”的表情揶揄道:“小師弟,沒想到你也會偷吃……”

玉惟旋手,靈巧地躲開他伸出來要打開蓋子的手。

“師兄莫要說笑了,我還要回藏書閣。”

南山沒勁道:“哎小師弟,想吃就吃,整日辟谷,活著多沒趣味啊,不被師尊發現就好了,你躲什麽。”

不過,他也不信玉惟會拿吃的上來,寧願相信是別的東西。

南山眺望藏書閣方向,道:“師尊叫你看著他,你還真看著他?他背出了什麽東西?怕不是一篇都沒有背出吧?

你是不知道,我剛拜入師尊門下的時候,朝見雪還是跟著學的,可他好不容易過了築基,竟然再無精進,跟個榆木疙瘩似的,一修行就生病,怪事……”

玉惟道:“師兄此言差矣,大師兄今日背完了兩本。”

南山比起兩個手指頭:“真的假的?”

玉惟頷首:“大師兄興許當真有所改變,這些話,師兄日後還是少說罷。”

南山楞在原地,玉惟都走遠了還沒回過味來。

他咂摸著,心道小師弟怎麽破天荒地有維護朝見雪的意思呢?

不過玉惟一直都是這麽溫和有禮的,南山有所反思,難道真的是自己太過刻薄?慚愧慚愧。

越發靠近藏書閣,玉惟的腳步快了一些。

很快,他就自己察覺到不妥,又放慢了步伐,如同往常一樣,拾級擡步推開了藏書閣的門。

有人已在門中。

玉惟身形一頓:“師尊。”

慕元點了點頭,小聲道:“來看看你們,今日如何?”

玉惟悄然將食盒背在身後:“一切皆好,大師兄課業不曾耽誤。”

慕元笑道:“辛苦你了,你奪得元嬰魁首,為師還未獎勵於你,說說,想要什麽?”

玉惟半張側臉被月光照亮,眉濃壓眼,聽得詢問,向下的眸光中倏忽透出一種野心,若沈沈黑淵,照沒進月色。

“師尊,我想學無為劍第九式。”

慕元思量道:“你剛進元嬰,這第九式需要化神以上修為才能完全融會貫通,否則有逆毀修為之險。”

“那便請師尊教我突破元嬰的快捷之法。”

慕元道:“其實簡單,沒有其他快捷之法,以你的勤勉與天資,只待時間早晚。只是玉惟啊,別人贏了比試都變著法要求師尊給自己放假,你為何如此著急呢?修行一事本就快不得。”

慕元實則也略感頭疼,玉惟是個天才他得承認,拜入他門下不過五十年,就已經到了別人修行百年也難以抵達的元嬰境。

只是天才對自己的要求格外高了些,他這個做師父的有時看著心疼。

他這幾個徒弟中,朝見雪也不說了,唯有南山與秋水最是正常的小孩樣。

“為師不求門下在百年內出一個大乘,你且放慢一些吧,多少人走火入魔都是因為圖快走了邪路。”他循循善誘道。

光芒一閃,正是食盒上的螺鈿圖樣。慕元問:“你手中是何物?”

“……”

玉惟罕見的目光閃爍:“沒有什麽特別的。”

他自猶豫間,慕元已看出那是吃的,心下頓生寬慰的喜悅之情。

明面上雖然斥責弟子們不嚴格恪守辟谷門規,但慕元也是從弟子過來的,對他們私底下的吃喝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這還是第一次見到玉惟有如此像小孩子的地方,慕元只當沒有看見,浮起慈愛的笑意:“罷了,我走了,叫你大師兄去裏間睡吧。你同住在這裏,正好在這一月好好休整。”

玉惟松了一口氣。

他將食盒輕輕擱在朝見雪案上,移開燭盞。

朝見雪竟還未醒,他伸出的手猶豫又收回,最後決定坐回原位再運轉一周體內靈力。

過了小片刻,朝見雪忽然深吸一口氣掙紮撲起來,嘴裏還念叨著一句昏睡前背下的句子。

剎時四目相對,朝見雪佯裝咳嗽幾聲。好丟臉。

他一眼註意到案上食盒,眼睛一亮。

就聽玉惟說:“師尊來過了。叫你去裏間睡。”

師尊!他就說師尊不是個無情無義的人!

朝見雪迫不及待打開食盒,裏頭三塊點著紅花的豆沙糕,香甜氣味撲面。

師尊真好。師尊才是人美心善。他感動地想。

玉惟什麽也沒有再說,平靜地看他吃。

他吃到最後一塊:“小師弟,來點?”

玉惟搖頭。

朝見雪說著“古板”,臉上卻沒有遺憾之色,飛快地吃了。

他含混道:“我去裏間睡,你也快回吧。”

玉惟說:“我也同住。”

朝見雪站起來的腳下差點趔趄,什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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