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諸事不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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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諸事不順
梁景仁感覺自己近來諸事不順，每天都要在他面前或耳邊晃悠的陳默自然占到主要因素之一，但，某個拆了石膏的殘疾人又摻一腳進來，把有關陳默的攪得他心神不寧的因素攪動得更加混沌。
昨天下午，他帶某個殘疾人去醫院做康覆檢查，檢查完之後那人說今天想靜靜休息，所以梁景仁就直接把他送回了小區。
給買的拐杖好像過了兩個月還不會用似的，從下車到進電梯那人全程往他身上靠，他想調整一下胳膊角度，稍稍騰一下手，對方就死死抱上來，將那微笑唇揚起笑著說：“別那麽小氣，借個力。”
“嘖，就應該打電話讓小莊直接去醫院接你。”
“哈哈，小莊我已經發過信息了，他遲一點就買菜回來，你今晚留下一塊吃飯吧。”
梁景仁猶豫了一會兒，答應了。
他本想通過另一種心煩來覆蓋掉陳默帶來的心煩，結果那人不僅在飯桌上嘰嘰喳喳吵得他頭疼，飯後還一直纏著他問：
“小仁最近一定是有什麽煩心事吧？不然怎麽會這麽勤來我店裏？你又不喝酒~”
“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嗎？需要我幫忙？”
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梁景仁嘖嘴皺眉，“別這樣叫我。”
“小仁”這兩個字聽起來跟“小人”別無二致，因為某些傻逼會帶著異樣的語氣色彩喊這兩個字，梁景仁以前可是沒少發動暴力。在正式步入社會之前他確實不是什麽好學生、好孩子。
“可是小仁就是小仁啊~”一瘸一拐走過來，突然抽出一罐冰可樂往他腦袋上貼的家夥笑瞇瞇道，“我叫你‘小仁’有什麽關系呢，反正只有我能這麽叫。”
梁景仁把可樂搶過來後狠狠地往上瞪了一眼，“你也不能這麽叫。”
沙發忽然受了另一股壓力塌軟了一下，“小仁小仁小仁小仁~”坐到他旁邊後那家夥還連著叫上了，是真覺得自己不會動手揍他啊。
梁景仁咬了咬牙，可恨地握緊拳頭——他是真沒法對身邊的殘疾人動手。
“到底是什麽事情啊，能讓你一直愁眉不展？我是真的很好奇很感興趣啊~”殘疾人自顧自地言說著，“還是因為陳大祥那養子的事情嗎？你跟他現在不是已經沒有關系了嗎？還是說……碰到了其他感情問題？”
“例如愛情……之類的？”
“哎喲，那我可真是太想聽了！究竟是怎樣的女孩能讓你苦惱呢！”
梁景仁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猛灌一口滿氣可樂後他打了個嗝，這個嗝又像是他嘆的一口氣，在這口氣吐出後，梁景仁似乎是妥協了一般，說：“最近……有人在追我。”
殘疾人“噌”一下坐直了，那條從石膏中解封的腿被手搬動疊了起來，擺好一副準備聽八卦的二郎腿姿勢。
在對方虎視眈眈的眼神中，梁景仁別過頭繼續說：“那個人說、他說他……喜歡我的身體。”
“……你在介意這個嗎？”
“……”
“原來如此~”身旁那二郎腿在上下晃動，“哈哈哈哈我們小仁還真是純良啊~”
梁景仁雙手握住外壁淌水的冰可樂罐，緊抿嘴唇。他還是沒法把事情的全貌說出來。
“那不正好嗎？”殘疾人開始對他語言施法了，“——只喜歡你的身體！多好啊！”
“好什麽？”
“你看，你現在可是大祥集團的最大股權人，有錢有權，有車有房，全身上下光鮮亮麗，而且還是單身！還不帶娃！你知道自己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對象嗎？而且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可不只有女生想爬你的床，男的也想爬。你最近不是經常來我店裏嗎？我就遇到過兩個男的在你不在的時候來向我打聽你的身份。”
“你說了？”
“我當然沒說，讓他們自己猜去！雖然有一個長得白白凈凈是挺好看的，可我又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男的……對了，你應該沒跟陳大祥上過床吧？”
梁景仁嘴角向下一咧，飛快地搖搖頭。
身邊人大喘氣似的拍了拍心口，笑了。
接著他繼續說：“所以啊，一個人居然只饞你身子，不圖你錢財，多難得啊！”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並且真的真的絲毫不在乎你的身份財產的話，那我可要誇她了——多麽單純的目的！多麽崇高的精神啊！”
“如果她長得不錯的話，你為什麽不從了她呢？”
梁景仁皺著眉驚訝道：“什麽？”
“她甚至不要你的心啊，你都不需要為她付出任何東西！既然她說喜歡你的身體，那你只跟她上床不就好了！這樣雙方都能得到滿足，簡直就是雙贏啊！”
梁景仁猛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像是看什麽怪物一樣看向那個仍翹著二郎腿高談闊論的人。
“還是說、你一點兒也不喜歡她？”微笑唇抿起，仍像是在微笑。
“你……別說了……”
“哦……這樣啊……”
之後，在他關電視準備回房間睡覺卻接到陳默的電話的時候，那個出來飲水的怪物一樣的家夥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裏“初戀”兩個字，然後悄無聲息地朝他靠近了。
或許他是真的想幫忙，但手機被搶走的瞬間，梁景仁也是真的很生氣，他差點就把對方過肩摔了。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那人嘴裏吐出的“情夫”“小傻瓜”等字眼讓他楞住了。
還沒回過神來，那人擅自掛斷了電話，轉頭又把他的手機弄關機了扔給他，還背過身笑嘻嘻道：
“哎呀~這手機剛好沒電了呢~”
梁景仁拿著“沒電”的手機呆滯地坐在沙發上，整個腦子亂成一團。
他不可能重新給陳默回一個電話解釋剛剛發生了什麽事、那個搶他手機的人是誰。他沒這個義務，也沒這種必要。
只是……一想到明天傍晚可能又要在食堂面對陳默他就有點頭疼。
梁景仁想：要不幹脆明天不去公司了吧？
不行啊，雖然明天沒有什麽重要事務，但是如果他不去公司又給不出一個正當理由——沈青會罵死他的。
沈青會隔著反光的鏡片用冷漠鄙夷的眼神盯他，並狠狠諷刺他：當年說要跟我們攜手打拼共進退，現在自己當上CEO了就想自個先享受了？你日志看了嗎？財報看了嗎？股東會整理意見看了嗎？消費者反饋看了嗎？員工福利提升方案審批嗎？！光看記者給你捧臭腳那幾篇報道就美滋滋了？你這麽懶散懈怠大祥集團什麽時候才能到五百強？！你TM對得起我，對得起股東，對得起死去的陳大祥嗎？！
為了不被受社畜怨念支配的沈青噴得狗血淋頭，梁景仁決定放下手機早睡早起，第二天一早先去公司刷個臉，把沈青放在桌面的文件處理了，等到中午或者下午再偷偷溜走。
然而昨天夜裏他因為一些奇怪聲音沒睡好。到了早上，仿佛一夜沒睡的陳默像鬼一樣地出現在了公司的地下車庫裏，還霸占了他的停車位。
梁景仁真服了。
諸事不順啊。
現在，正坐在他對面吃飯的家夥剛剛又故意惡心他了——故意喊他“爸爸”。
陳大祥都沒被這麽叫過幾次吧？梁景仁想。
要是陳大祥知道陳默未來有天喊自己“爸爸”會作何感想？梁景仁想得有點跑遠了。
見他一直發呆，陳默擡到半空的勺子停了下來，“怎麽不吃啊，爸爸？是菜不合胃口嗎，爸爸？”
又來。梁景仁嘴角一抽，幹脆放下筷子抱起雙臂，“我沒胃口了。”
見狀，陳默歪了下頭想了想，忽然鬼點子乍現。他拿起梁景仁放下的筷子從自己的盤裏夾起一塊紅燒肉直接遞到對方面前，笑著說：“不用手你怎麽吃？需要我餵你嗎？那麽請張嘴吧，啊——”
梁景仁抿了抿唇，抱著手臂巋然不動，“陳默，這裏是你上班的單位。”他提醒道。
“我知道啊。”陳默說，“反正別人看了只會覺得我倆是父慈子孝，關系好~”
聞言，梁景仁又一次抿了唇。
然後，緊接著，他做了出了讓陳默出乎意料、始料未及的動作——
梁景仁睜著眼睛死死瞪住拿筷子的人，同時張嘴把筷子尖上那塊肥瘦適中的紅燒肉吃了下去。
梁景仁想，他可不能被陳默給壓著比下去了。
陳默較真，梁景仁較勁。
不管怎麽說，陳默是挺開心的，他輕握著分開的兩根筷子，癡癡地笑了笑，說：“看來我今天得給公司的外包食堂支付額外的費用了……”
梁景仁好像察覺到了什麽，默默移開視線拿起餐盤角落的紙巾開始擦嘴。
“我得把這雙筷子買下來珍藏才行~”
果然，論臉皮厚，陳默當屬第一。
要是他像某人說的那樣從了陳默，梁景仁都不敢想陳默會做出怎樣驚世駭俗的舉動。
當然也可能什麽都不做。
梁景仁十分了解陳默：陳默這人就心裏小九九多得跟什麽似的，至於行動做事方面，除了執行力強這一點尚可稱讚，大抵還是小偷小摸自私鬼祟為主，令人不爽。
“我不吃了，準備回公司了，你沈青哥前不久才發信息問我來著。”說完，梁景仁扔下紙巾起身走人。
陳默畢竟不是什麽總裁高管，不能堂而皇之甩下兩個餐盤等人收拾，他只好自己端著兩份沒吃完的飯倒掉，再屁顛屁顛地攥著還沒給錢就從食堂順走的筷子跑去停車場找梁景仁。
“你開我的車來的！”陳默一看到梁景仁的背影就喊。
梁景仁沒轉頭，依舊在手機上按著什麽，可能是在打車。
不一會兒，陳默總算跑到他身旁了。“我、呼、送你回公司吧！”陳默氣喘籲籲道。
梁景仁看著打車頁面的費用，“嘖”了一聲，按熄屏幕。
就在陳默疑惑之際，他轉身一把撈過陳默的肩膀，幾乎是連拖帶拽地領著陳默去找那輛價值好幾十萬的新車，“走吧，把我送到那附近就行，然後你立馬回頭聽見了沒有？下午可別再遲到了！”
陳默既要護著手上的筷子，又被梁景仁以一個別扭的姿勢拐著，走得跌跌撞撞的，因此下意識地連連應聲。
等到了車上，見梁景仁自覺坐到後座，陳默才想起來問：“今天晚上我們……”
“不陪你吃了。”梁景仁用寬厚的手掌擋住眼睛，看那依靠的姿勢似乎是準備在路途過程中在車上假寐休息。不過在徹底禁聲之前，梁景仁還是好好回應了他：“今天中午吃過了，夠了，改天再約吧。”
改天再約。有這句話陳默便滿足了。
他瞟了一眼被穩穩安放在副駕駛座上的筷子，笑著點火開車。
陳默心想：真不錯啊，早上梁景仁送他上班，現在輪到他送梁景仁上班，這哪是父子啊，妥妥一對新婚燕爾的恩愛夫妻呀！
後座閉目養神中的梁景仁無由來感到一陣惡寒，他還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早上沒吃早飯、中午只吃了兩口導致脾胃虛弱，想著一會兒得先去老趙的咖啡店裏整點吃的墊墊肚子。
哦對，還要給沈青帶杯咖啡。
要不，幹脆給大家都買了吧？全體員工？真是一筆不小的數目啊……
不過老趙做得過來嗎？
做不過來就把徐逸霖從花店拉過來打下手好了，哈哈。
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陳默稍稍擡頭，他註意到車內後視鏡裏露出的下半張臉在不知不覺間添上了淺淺的笑意。
是因為我嗎？陳默不由得想。還是因為其他事？其他人？
唉……這世界為什麽就不能事事順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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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景仁感覺自己近來諸事不順，每天都要在他面前或耳邊晃悠的陳默自然占到主要因素之一，但，某個拆了石膏的殘疾人又摻一腳進來，把有關陳默的攪得他心神不寧的因素攪動得更加混沌。
昨天下午，他帶某個殘疾人去醫院做康覆檢查，檢查完之後那人說今天想靜靜休息，所以梁景仁就直接把他送回了小區。
給買的拐杖好像過了兩個月還不會用似的，從下車到進電梯那人全程往他身上靠，他想調整一下胳膊角度，稍稍騰一下手，對方就死死抱上來，將那微笑唇揚起笑著說：“別那麽小氣，借個力。”
“嘖，就應該打電話讓小莊直接去醫院接你。”
“哈哈，小莊我已經發過信息了，他遲一點就買菜回來，你今晚留下一塊吃飯吧。”
梁景仁猶豫了一會兒，答應了。
他本想通過另一種心煩來覆蓋掉陳默帶來的心煩，結果那人不僅在飯桌上嘰嘰喳喳吵得他頭疼，飯後還一直纏著他問：
“小仁最近一定是有什麽煩心事吧？不然怎麽會這麽勤來我店裏？你又不喝酒~”
“是遇到什麽麻煩事了嗎？需要我幫忙？”
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的梁景仁嘖嘴皺眉，“別這樣叫我。”
“小仁”這兩個字聽起來跟“小人”別無二致，因為某些傻逼會帶著異樣的語氣色彩喊這兩個字，梁景仁以前可是沒少發動暴力。在正式步入社會之前他確實不是什麽好學生、好孩子。
“可是小仁就是小仁啊~”一瘸一拐走過來，突然抽出一罐冰可樂往他腦袋上貼的家夥笑瞇瞇道，“我叫你‘小仁’有什麽關系呢，反正只有我能這麽叫。”
梁景仁把可樂搶過來後狠狠地往上瞪了一眼，“你也不能這麽叫。”
沙發忽然受了另一股壓力塌軟了一下，“小仁小仁小仁小仁~”坐到他旁邊後那家夥還連著叫上了，是真覺得自己不會動手揍他啊。
梁景仁咬了咬牙，可恨地握緊拳頭——他是真沒法對身邊的殘疾人動手。
“到底是什麽事情啊，能讓你一直愁眉不展？我是真的很好奇很感興趣啊~”殘疾人自顧自地言說著，“還是因為陳大祥那養子的事情嗎？你跟他現在不是已經沒有關系了嗎？還是說……碰到了其他感情問題？”
“例如愛情……之類的？”
“哎喲，那我可真是太想聽了！究竟是怎樣的女孩能讓你苦惱呢！”
梁景仁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猛灌一口滿氣可樂後他打了個嗝，這個嗝又像是他嘆的一口氣，在這口氣吐出後，梁景仁似乎是妥協了一般，說：“最近……有人在追我。”
殘疾人“噌”一下坐直了，那條從石膏中解封的腿被手搬動疊了起來，擺好一副準備聽八卦的二郎腿姿勢。
在對方虎視眈眈的眼神中，梁景仁別過頭繼續說：“那個人說、他說他……喜歡我的身體。”
“……你在介意這個嗎？”
“……”
“原來如此~”身旁那二郎腿在上下晃動，“哈哈哈哈我們小仁還真是純良啊~”
梁景仁雙手握住外壁淌水的冰可樂罐，緊抿嘴唇。他還是沒法把事情的全貌說出來。
“那不正好嗎？”殘疾人開始對他語言施法了，“——只喜歡你的身體！多好啊！”
“好什麽？”
“你看，你現在可是大祥集團的最大股權人，有錢有權，有車有房，全身上下光鮮亮麗，而且還是單身！還不帶娃！你知道自己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對象嗎？而且現在時代不一樣了，可不只有女生想爬你的床，男的也想爬。你最近不是經常來我店裏嗎？我就遇到過兩個男的在你不在的時候來向我打聽你的身份。”
“你說了？”
“我當然沒說，讓他們自己猜去！雖然有一個長得白白凈凈是挺好看的，可我又不知道你喜不喜歡男的……對了，你應該沒跟陳大祥上過床吧？”
梁景仁嘴角向下一咧，飛快地搖搖頭。
身邊人大喘氣似的拍了拍心口，笑了。
接著他繼續說：“所以啊，一個人居然只饞你身子，不圖你錢財，多難得啊！”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並且真的真的絲毫不在乎你的身份財產的話，那我可要誇她了——多麽單純的目的！多麽崇高的精神啊！”
“如果她長得不錯的話，你為什麽不從了她呢？”
梁景仁皺著眉驚訝道：“什麽？”
“她甚至不要你的心啊，你都不需要為她付出任何東西！既然她說喜歡你的身體，那你只跟她上床不就好了！這樣雙方都能得到滿足，簡直就是雙贏啊！”
梁景仁猛地一下從沙發上站起，像是看什麽怪物一樣看向那個仍翹著二郎腿高談闊論的人。
“還是說、你一點兒也不喜歡她？”微笑唇抿起，仍像是在微笑。
“你……別說了……”
“哦……這樣啊……”
之後，在他關電視準備回房間睡覺卻接到陳默的電話的時候，那個出來飲水的怪物一樣的家夥敏銳地捕捉到了他話裏“初戀”兩個字，然後悄無聲息地朝他靠近了。
或許他是真的想幫忙，但手機被搶走的瞬間，梁景仁也是真的很生氣，他差點就把對方過肩摔了。就在千鈞一發之際，那人嘴裏吐出的“情夫”“小傻瓜”等字眼讓他楞住了。
還沒回過神來，那人擅自掛斷了電話，轉頭又把他的手機弄關機了扔給他，還背過身笑嘻嘻道：
“哎呀~這手機剛好沒電了呢~”
梁景仁拿著“沒電”的手機呆滯地坐在沙發上，整個腦子亂成一團。
他不可能重新給陳默回一個電話解釋剛剛發生了什麽事、那個搶他手機的人是誰。他沒這個義務，也沒這種必要。
只是……一想到明天傍晚可能又要在食堂面對陳默他就有點頭疼。
梁景仁想：要不幹脆明天不去公司了吧？
不行啊，雖然明天沒有什麽重要事務，但是如果他不去公司又給不出一個正當理由——沈青會罵死他的。
沈青會隔著反光的鏡片用冷漠鄙夷的眼神盯他，並狠狠諷刺他：當年說要跟我們攜手打拼共進退，現在自己當上CEO了就想自個先享受了？你日志看了嗎？財報看了嗎？股東會整理意見看了嗎？消費者反饋看了嗎？員工福利提升方案審批嗎？！光看記者給你捧臭腳那幾篇報道就美滋滋了？你這麽懶散懈怠大祥集團什麽時候才能到五百強？！你TM對得起我，對得起股東，對得起死去的陳大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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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昨天夜裏他因為一些奇怪聲音沒睡好。到了早上，仿佛一夜沒睡的陳默像鬼一樣地出現在了公司的地下車庫裏，還霸占了他的停車位。
梁景仁真服了。
諸事不順啊。
現在，正坐在他對面吃飯的家夥剛剛又故意惡心他了——故意喊他“爸爸”。
陳大祥都沒被這麽叫過幾次吧？梁景仁想。
要是陳大祥知道陳默未來有天喊自己“爸爸”會作何感想？梁景仁想得有點跑遠了。
見他一直發呆，陳默擡到半空的勺子停了下來，“怎麽不吃啊，爸爸？是菜不合胃口嗎，爸爸？”
又來。梁景仁嘴角一抽，幹脆放下筷子抱起雙臂，“我沒胃口了。”
見狀，陳默歪了下頭想了想，忽然鬼點子乍現。他拿起梁景仁放下的筷子從自己的盤裏夾起一塊紅燒肉直接遞到對方面前，笑著說：“不用手你怎麽吃？需要我餵你嗎？那麽請張嘴吧，啊——”
梁景仁抿了抿唇，抱著手臂巋然不動，“陳默，這裏是你上班的單位。”他提醒道。
“我知道啊。”陳默說，“反正別人看了只會覺得我倆是父慈子孝，關系好~”
聞言，梁景仁又一次抿了唇。
然後，緊接著，他做了出了讓陳默出乎意料、始料未及的動作——
梁景仁睜著眼睛死死瞪住拿筷子的人，同時張嘴把筷子尖上那塊肥瘦適中的紅燒肉吃了下去。
梁景仁想，他可不能被陳默給壓著比下去了。
陳默較真，梁景仁較勁。
不管怎麽說，陳默是挺開心的，他輕握著分開的兩根筷子，癡癡地笑了笑，說：“看來我今天得給公司的外包食堂支付額外的費用了……”
梁景仁好像察覺到了什麽，默默移開視線拿起餐盤角落的紙巾開始擦嘴。
“我得把這雙筷子買下來珍藏才行~”
果然，論臉皮厚，陳默當屬第一。
要是他像某人說的那樣從了陳默，梁景仁都不敢想陳默會做出怎樣驚世駭俗的舉動。
當然也可能什麽都不做。
梁景仁十分了解陳默：陳默這人就心裏小九九多得跟什麽似的，至於行動做事方面，除了執行力強這一點尚可稱讚，大抵還是小偷小摸自私鬼祟為主，令人不爽。
“我不吃了，準備回公司了，你沈青哥前不久才發信息問我來著。”說完，梁景仁扔下紙巾起身走人。
陳默畢竟不是什麽總裁高管，不能堂而皇之甩下兩個餐盤等人收拾，他只好自己端著兩份沒吃完的飯倒掉，再屁顛屁顛地攥著還沒給錢就從食堂順走的筷子跑去停車場找梁景仁。
“你開我的車來的！”陳默一看到梁景仁的背影就喊。
梁景仁沒轉頭，依舊在手機上按著什麽，可能是在打車。
不一會兒，陳默總算跑到他身旁了。“我、呼、送你回公司吧！”陳默氣喘籲籲道。
梁景仁看著打車頁面的費用，“嘖”了一聲，按熄屏幕。
就在陳默疑惑之際，他轉身一把撈過陳默的肩膀，幾乎是連拖帶拽地領著陳默去找那輛價值好幾十萬的新車，“走吧，把我送到那附近就行，然後你立馬回頭聽見了沒有？下午可別再遲到了！”
陳默既要護著手上的筷子，又被梁景仁以一個別扭的姿勢拐著，走得跌跌撞撞的，因此下意識地連連應聲。
等到了車上，見梁景仁自覺坐到後座，陳默才想起來問：“今天晚上我們……”
“不陪你吃了。”梁景仁用寬厚的手掌擋住眼睛，看那依靠的姿勢似乎是準備在路途過程中在車上假寐休息。不過在徹底禁聲之前，梁景仁還是好好回應了他：“今天中午吃過了，夠了，改天再約吧。”
改天再約。有這句話陳默便滿足了。
他瞟了一眼被穩穩安放在副駕駛座上的筷子，笑著點火開車。
陳默心想：真不錯啊，早上梁景仁送他上班，現在輪到他送梁景仁上班，這哪是父子啊，妥妥一對新婚燕爾的恩愛夫妻呀！
後座閉目養神中的梁景仁無由來感到一陣惡寒，他還在想是不是因為自己早上沒吃早飯、中午只吃了兩口導致脾胃虛弱，想著一會兒得先去老趙的咖啡店裏整點吃的墊墊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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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老趙做得過來嗎？
做不過來就把徐逸霖從花店拉過來打下手好了，哈哈。
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陳默稍稍擡頭，他註意到車內後視鏡裏露出的下半張臉在不知不覺間添上了淺淺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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