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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想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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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0章 想來看看你

中巴車一路顛簸,車上的醫生都是跟著趙康到處做義診的,上車彼此閑聊了幾句就靠在座位上睡著了,沈序坐在靠窗的位置,身邊是一個大眼睛的男生。

男生剛上車的時候就熱情地做了自我介紹,他是今年剛剛進三院的畢業生,也是趙康的學生,跟沈序一樣都是第一次出來,顯然對一切都很好奇,身上還帶著學生的朝氣,掏出兩瓶可樂,遞給沈序一瓶,剛開始一直在看手機,見沈序側頭看著外面沒有要補覺的意思,才壓低聲音:“沈醫生,聽趙老師說你現在就職仁瞳?”

沈序看著窗外出神,聽到他的話轉過頭來:“是。”

男生雙眼放光:“我畢業之前就聽他們說仁瞳的門檻特別高,沈醫生,您肯定特別優秀!”

沈序被他這樣直白的誇讚逗笑了,捏著可樂瓶給手降溫:“你也很厲害,之前聽趙院長說你讀書期間成績一直不錯。”

男生嘿嘿一笑,又忍不住轉回了話題:“沈醫生,仁瞳的工作和我們這種公立醫院會不會有很大的區別啊?”

仁瞳在外人眼中意味著高薪,體面,那裏的患者非富即貴,一轉身的功夫就可能碰到哪位大佬,一般人根本靠近不了,神秘得像是和普通人的生活隔開了一道巨大的鴻溝。

而自己身邊這位年輕的醫生就來自仁瞳,這件事本身對初入社會的男生來說簡直不亞於自己身邊坐了一個遙不可及的超級偶像。

其實兩人的年紀相差並不算多,沈序看他一臉天真的求知欲,忍不住笑了一聲:“沒什麽區別,我分管的病人也都是精神內科的患者,人在疾病面前不分高低貴賤,患者是這樣,家屬的心情也都是一樣的。”

男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覺得沈序說的十分有道理,又喋喋不休地纏著他聊了半天,直到車子兩側的環境逐漸荒蕪才又低下頭去看手機了。

車裏的溫度並不算很低,手中半凍的可樂已經有點化了,冰水從手掌中流下來,沈序又轉頭看著窗外。

十年沒有回來,鎮上的路已經比當年修建得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但這邊經濟跟不上,再加上年輕人流失嚴重,受政府重視程度也並不算高,窗外的樹從眼前飛速向後掠過,沈序忍不住想,當年的魏硯山是不是也是從這條路過來的,他們隔了十年去看同一段路上的風景,這樣的想法一旦出現,就連帶著思念一起湧上。

沈序從包裏拿了一顆水果糖,是因為擔心他暈車魏硯山塞進他手中的,沈序低頭剝開糖紙,把糖含在嘴裏,帶著淡淡的微酸的果味。

三個小時的車程,車子抵達鎮上的中心醫院時已經差不多中午了,鎮中心醫院的院長親自帶隊在門口迎接,與趙康寒暄了幾句幾人才一起往會議室走。

剛剛的男生一直跟在沈序身邊,一邊走一邊四下打量,這裏的醫療環境和水平與三院相差甚遠,男生小聲感慨:“我看這兒這麽小,住院部科室分得開嗎?”

“一直是不分開的。”沈序低聲對他解釋:“鎮上還有附近村裏的老百姓有比較嚴重的問題都會來中心醫院,患者多,又沒有那麽多病房,所以很多科室都不分開。”

男生看著他:“沈醫生,您這都知道啊?”

沈序笑了一下,跟著趙康身後走進會議室:“我讀書的時候在這裏住過一段時間院。”

別說一周,就算是幾年,幾十年,都不可能完全解決當地居民對於精神內科的困惑和抵觸,趙康這些年走的地方多,這種無力感很長一段時間伴隨著他,最開始總是心急,想盡一切辦法讓大家接受精神內科與“精神有問題”這幾個字毫無關聯。

後來他才放下執念,把更多的心思放在宣傳上,哪怕知識的普及並不容易,但有越來越多的人主動上前問診,也算是小小的收獲。

基本敲定了後面的工作安排以後院長安排手底下的行政去酒店開幾間房,趙康帶隊過來,鎮中心醫院多少要盡地主之誼,被趙康擺手拒絕了。

大家早都見怪不怪,這些年不管去哪兒都是趙康和醫生們自掏腰包,還從沒有受別人招待的道理。

在附近的酒店開了幾間房,下午基本是自由活動的時間,沈序回房間放了行李,看著天邊逐漸西落的太陽,按照後期的安排,要明早統一從鎮上出發去榆村開展宣傳,但沈序等不及了,這麽多年他沒想過回去,如今他和魏硯山轉了一圈又重逢,似乎給了他回去看看的勇氣。

和趙康打了個招呼,沈序提著行李下樓包了一輛出租,司機是本地人,聽沈序說要到榆村,不太相信地從後視鏡打量了他好幾眼。

“你這是去榆村探親啊?”車子開出一段距離,司機拉起家常。

沈序應了一聲,看向鎮上的街道,忍不住感慨道:“這裏現在變了好多。”

“變化是挺大的,你是本地人啊?”司機似乎明白沈序要回榆村的原因,搖搖頭:“但是榆村可沒什麽變化,之前我送人過去,那邊好像比這頭落後了十來年似的。”

沈序沒再接口,榆村現在幾乎沒什麽年輕人,這也是趙康這次過來的原因,留守兒童進入青春期以後出現心理問題的幾率要比正常家庭成長的孩子高,榆村除了老年人就是孩子,心理問題更容易被忽視。

山路依舊和當年沒什麽兩樣,崎嶇又難走,車子壓過的地方卷起灰塵,高山上層層疊疊的樹木遮住最後太陽最後一絲餘暉,車子才停在村口。

沈序下了車,沿著鄉村的小路慢慢往回走,這是準備晚餐的時間,然而村口的幾個房子都荒廢了,平時沒有人住,院子裏一個人也沒有。

偶爾遇到一兩個村民,也是陌生的面孔,好奇地盯著沈序看了半天,從他身邊擦肩而過。

十年沒有回來,沈序輕車熟路地拐到家門口,這幾年家裏沒人,但村委會知道這家裏只有沈序一個孩子,他人出息了在國外,這麽多年一直安排人定期來打掃,家裏已經沒有任何值錢的東西,院子上象征性地掛了一把生了銹的鎖,沈序伸手摘下來,推開鐵門,發出刺耳難聽的聲音。

當年只有18歲的沈序渾身上下沒有多少行李,兩個行李箱,一個裝了自己的衣服和生活用品,一個裝了魏硯山留下的所有的東西,就這樣孤身一人離開了榆村。

院子裏的地已經荒了好多年,沈序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這裏和當初相比早就沒了生活氣息,可看過去又處處都是他和魏硯山生活過的痕跡。

記憶有時是很奇怪的東西,魏硯山在這裏根本沒有呆多久,但當他時隔多年又回到這裏,卻恍然覺得他們好像在這兒度過了很漫長的一段。

沈序接了電,在太陽完全落山時將家裏從裏到外打掃了一遍,直到這時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他只顧著忙活,連晚飯也沒吃。

從行李箱中翻了一桶泡面,沈序用水壺燒水泡了面放在塑料椅子上,從廚房端了一個木馬紮放在院子裏。

村子裏的夜晚能看到天上的星星,此時繁星點點,一輪彎月掛在天上灑下銀色的光,沈序的影子落在腳邊,遙遙從門外的草叢中傳來昆蟲的鳴叫聲,他覺得這麽多年以來從沒有一瞬間像現在這樣輕松過。

時間好像給榆村放進了一個與世隔絕的真空罩,這兒的一切都變得很慢,沈序靠在背後斑駁的墻壁上,閉著眼,全心全意地思念魏硯山。

他覺得很困,靠在這兒就能睡著似的,折騰了一整天的疲倦都在這時席卷而來。

門外突然一道亮光閃過,把沒什麽光亮的院外一下照亮了,沈序似有所感地睜開眼,盯著空曠的院子幾秒,緊接著站起身快步走到院子門口。

魏硯山的車停在院外,和當年張國年的車停在幾乎相同的位置,車子熄了火,魏硯山推開車門走下來。

沈序無法形容這一瞬間的興奮,他怔楞了片刻,緊接著猛地跑向魏硯山,在魏硯山張開雙臂的同時一下子撞進他的懷中。

盛夏的風不見一絲涼意,開了一路車的魏硯山身上很冷,被沈序滿滿當當地填滿了懷抱。

他們站在院外緊緊地擁抱在一起,沈序聞得到魏硯山身上冷冽的香水味,像一場酣暢淋漓的大雨,迅速驅散了暑氣。

“你怎麽來了?”沈序從魏硯山懷中擡頭,眼睛裏還是寫滿了不可思議,可他嘴角揚起,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和雀躍。

魏硯山借著月光低頭看他,吻了吻他的額頭:“想來看看你。”

他沒說自己把這幾天的工作全都推了--大大小小的會議,難以拒絕的飯局,放在以前魏硯山永遠無法理解這種人,但是當下班前他站在窗邊看著對面的公寓樓,看到那扇現在一眼就可以鎖定的黑著燈的窗子,他突然覺得很想沈序。

很想他,所以就拋下所有來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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