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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來自南極的信 納瓦裏諾島北岸/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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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來自南極的信 納瓦裏諾島北岸/寄……

一場演出以意料之外的方式被打斷, 可鋼琴家哭得如此傷心,好像沒人能在這樣的時候苛責他。

溫時熙哭過,在後臺緩了緩, 重新上臺後, 對著觀眾鞠躬道歉,與交響樂團重新完成了演奏。

琴聲包含悲傷,像晚霞落入夜色, 只剩最後一絲餘暉。

掙紮一般的躍指, 沈寂在喑啞的淚痕間。

滴落的輕音,混合在蓬勃的交響樂中, 無聲無息。

而後,終末的第三樂章,與流淚的鋼琴家一樣,像一場無法看透的啞謎。

讓人不禁去想,創造這一切的人, 究竟在為什麽而悲傷呢?

是捆綁在身上的束縛、無法達到的遠方、失去的自由……

亦或, 他只是, 還無法與一個人重逢罷了。

整首交響樂, 一共三大樂章, 接近五十分鐘。

在無數雙默默流淚的目光中, 那道坐在鋼琴前的寞落身影,漸漸變得十分模糊。

輕音落下的那一刻, 屬於溫時熙的首演,在聚光燈下順利結束。

如果不出意外, 無論是他的音樂,還是他的淚光,都會成為席卷古典音樂的颶風, 到達世界的每一個角落。

散場後的休息室,透著陣陣喧鬧。

數不盡的花束擺在門口,綴著嬌艷欲滴的露珠。

長時間的演奏,使得所有人十分疲累。

溫時熙坐在鏡前,接過程軒遞來的水杯。

他眼尾還掛著一點殷紅,眼睫微微下垂,看起來很沒精神。

溫時熙端起杯子,輕輕抿了口水。

程軒眼底彌漫著化不開的溫柔,就算知道溫時熙的所有心痛、失控,都不會因為自己,也仍然為他心動。

程軒擡手,輕輕撫上溫時熙臉頰,指腹格外輕柔,蹭了蹭那片紅痕。

程軒輕聲問:“哭了那麽久,會不會很累?”

溫時熙變回平日的冷淡,回答道:“我沒事。”

程軒:“我待會叫車送你回家。”

溫時熙搖搖頭:“我自己走就可以,我還有要去的地方。”

溫時熙想去姜權宇的樂園,去看晚霞結束後的夜幕。

施工中的樂園,在夜色中靜立,分區已然搭建完畢。

靜默空曠的工地,只剩群星閃耀。

遠遠望去,汽車燈光沿著鋪建好的水泥路,緩緩行駛到海邊。

入夜時分,樂園悄然無聲,只剩遙遠的浪聲,回蕩在心跳間。

溫時熙坐在車裏,一手搭在車框邊,托著腮,看向窗外的大海。

海風從半敞的車窗吹入,帶著輕柔的觸感。

這時,溫時熙口袋裏的手機輕輕震動。

溫時熙掏出手機,看了看屏幕,是一串沒見過的電話號碼。

溫時熙接起電話,疑惑著放到耳邊。

合著微風,聽筒中傳來陌生聲音:“您好,請問是溫時熙溫先生嗎?”

溫時熙:“是我,請問你是哪位?”

對面人彬彬有禮,解釋道:“您好,是這樣的,三個月前,您在我們這裏預約了前往南極的定制行程,但我還沒有收到您與同行人的證件信息,請問您什麽時候可以提供給我們?”

溫時熙微微一頓:“……南極?”

“是的。”對面人恭敬道:“當時預約的,好像是一位姓姜的先生。”

溫時熙聞言,眼底一片碎光。

對面人聽出,溫時熙似乎毫不知情,猶豫著問道:“請問,您是不知道這次行程嗎?”

溫時熙托腮的手微微揚起,撐在太陽穴上,緩緩低下頭。

淺笑聲低低傳來,混著愜意的無奈。

他到底還要發現多少,姜權宇沒有告訴他的事?

對面見溫時熙不說話,問道:“您不會……要取消吧?”

溫時熙輕輕吸入一口氣的。

“不,不取消。”

他一個人也可以去。

-

翌日,晨光四溢的時刻。

寧靜的別墅區裏,風景最好的別墅小院,到處溫暖安詳。

一道身影急匆匆來到別墅,敲開聳立的大門。

陳家樂著急忙慌進屋,剛剛轉過玄關,就見玄關不遠處,放著一只淺色的行李箱。

屋內,溫時熙咬著吐司,正從餐廳走出,見到陳家樂前來,露出不解,問道:“這麽早,你來做什麽?”

陳家樂原本是為了昨天開會時發生的事,來找溫時熙,想讓溫時熙把話收回去的。

可他看看溫時熙,又看看行李箱,人一楞,先問道:“你要去哪?”

溫時熙朝客廳的沙發走去,隨口道:“南極。”

陳家樂宕機了:“……哪?”

溫時熙糟心地看了一眼陳家樂:“你的耳朵還沒睡醒嗎?南極。”

溫時熙說著,走到沙發上坐下。

陳家樂楞了老半天,才道:“那你什麽時候回來?”

“說不好。”溫時熙淡淡道:“要是喜歡,可能住個一年半載。”

陳家樂驚了:“一年半載?!那姜權宇怎麽辦?”

溫時熙穿著白襯衫,看起來格外幹凈,坐在一片晨光裏,擡頭看向陳家樂。

他的聲音莫名淺淡,含著空氣中飄蕩的吐司香氣。

溫時熙:“難道我守在這裏,姜權宇就能醒過來嗎?”

陳家樂完全不能理解:“難道你不希望他醒來後,第一眼就能見到你嗎?”

一時間,溫時熙雙唇輕抿,看著陳家樂的臉。

他的眼底一片晴朗,噙著和煦的春色。

“姜權宇不需要這個。”

姜權宇希望他自由。

溫時熙說著,朝著陳家樂歪了歪頭。

“既然你和哥哥關系這麽好,你就替我守著他吧。”青年的嗓音剔透極了:“我會把哥哥的鉆石帶走,如果哥哥醒了,你告訴他,如果他能在南極找到我,我們就重新成為家人。”

-

位於世界最南的南極洲,在四月迎來極晝。

太陽全天不落,照在恒古不變的冰川上,映著深藍色的深海,在一片冰山中,閃著絢麗的彩光。

破冰船的甲板上,一道身影穿越萬裏,抵達地球的最南端。

人影站在船頭,望向遠處坍塌的冰崩。

總有人說,沒有人類居住的南極,是世界上最後一片凈土。

沒有喧鬧、沒有噪音,只有白雪、冰川、和浩瀚無染的海洋。

一切變得格外簡單,好像世界純粹到極致,只能和自己對話。

溫時熙這一走,從初春到入秋,六個月沒回來。

他在南極體驗了各種各樣的事,隨著企鵝一起遷徙,看座頭鯨懶懶翻身,眺望斷裂的冰山。

有時,他也什麽都不做,只在游輪上住下,每天百無聊賴地看著窗外的冰海。

陌生的旅途中,溫時熙偶爾發覺,他好像沒那麽想姜權宇了。

時間拉長等待,消磨著執著,讓他變得格外釋然。

可有時,獨孤也會在某些時刻,像如夢初醒一樣,刺痛他的心,讓他發覺,他其實沒有一刻忘記姜權宇。

而後,直到極晝轉入極夜的那天,溫時熙做了一個夢。

夢中模糊的人影,朝他伸出手。

手掌貼和的戰栗觸感,不像是夢境,更像是一道回應。

醒來後,溫時熙坐在床邊,望著窗外的雪山,靜默了良久。

繼而,他寫了一封信。

郵票黏上信封,落入郵箱的那一刻,發出沙啞的輕響。

距離萬裏的海港市,天氣再次蕭瑟。

大街小巷行人匆匆,霓虹燈爍玉流金,初秋的涼風吹過幹枯枝頭,映著港口城市的海浪。

傍晚時分,陳家樂拿著一封信,與沈初霽一起來到海邊別墅。

兩人一路上樓,朝姜權宇居住的房間走去。

陳家樂邊走邊道:“就算醒了也找不到人啊,這不是扯淡嗎?”

聲音飄飄蕩蕩,傳進微敞的房門。

陳家樂說著,走到門口,一邊推開門,一邊繼續道:“南極那麽大,又沒有人住,誰知道溫時熙現在蹲在哪個企鵝窩裏,跟企鵝搶魚吃呢?你說溫時熙是怎麽想的,他怎麽能說走就——”

聲音戛然而止,陳家樂楞在原地。

視線朝房內看去,那道在床上沈睡了多日的人影,臉上帶著大夢初醒的迷茫,正靜靜坐在晚霞正中,看著自己剛剛還與人緊緊交纏的手掌。

-

「海港市XX別墅區01棟/收」

「姜權宇,我做了一個夢。」

「夢見我回到了十八歲,我們一起去南極,在奧恩港登陸後,穿過一望無垠的雪地,朝著南極點一直走。」

「你拉著我的手,答應會給我養只胖企鵝。」

「醒來後,我想起你還沒有醒,不知道為什麽,突然覺得,你可能永遠也不會醒了,所以才會補償給我一場夢境。」

「我想把你的鉆石丟進南極洲的冰海裏,可想了想,沒舍得。」

「可我其實不要什麽鉆石,我真的什麽也不要。」

「只是,你答應過我,會和我永遠在一起。」

「你真的不能再失約了。」

「納瓦裏諾島北岸/寄」

-

位於智利最南,納瓦裏諾島北岸,坐落在世界盡頭的,是一座名叫威廉斯港的安靜小鎮。

全鎮只有兩千人口,碼頭就停著開往南極的船。

雪山下,海邊紅白交錯的小房子,在一片冷調的小雪間,與海峽對面的南極大陸遙遙相望。

傍晚時分,一家位於街區盡頭的小酒館,一道身影緩緩走入。

溫時熙裹著厚重的大衣,走進酒館後,看向櫃臺裏的西班牙老板娘,說了句剛剛學會不久的西語。

老板娘聽過,一邊給溫時熙糾正發音,一邊打開他要的朗姆酒。

因是淡季,酒館裏一個人也沒有。

溫時熙坐在吧臺,和老板娘說了一會話。

日落前,他緩緩起身,走到酒館角落的鋼琴前。

溫時熙幾個月前剛來時,這架不知從何而來的老式鋼琴,因廢棄多年,發音格外奇怪。

不過這已經是溫時熙能找到,離南極最近的鋼琴了。

西班牙老板娘說她擺架鋼琴在這裏,不過是裝飾,是溫時熙花了很多天,才把它修得差不多,勉強能發出準確的聲音來。

一時間,老板娘見溫時熙朝鋼琴走去,停下手上的工作。

老式鋼琴的木面,布滿磕碰的老舊痕跡。

溫時熙緩緩掀開琴蓋,目光落在斑駁的琴鍵上。

發黃的白鍵深淺不一,泛著歲月遺留的滄桑。

溫時熙略想了想,指尖輕輕按下。

《水邊的阿狄麗娜》

這支曲子的作曲家,保羅·塞內維爾曾說,這支曲子的靈感,是來源於一則希臘神話。

孤獨的國王皮格馬利翁,雕刻出了一位美麗的少女。

國王每天對著雕像癡望,漸漸愛上親手雕刻出的人影。

愛而不得的折磨,使國王向神明苦苦乞求,盼望奇跡的出現。

終有一日,愛神阿佛洛狄忒,被他的愛意打動。

愛神將生命灌入雕塑,賜給了少女生命。

從此,國王和心愛的少女生活在一起,像所有童話故事那樣,過上幸福美滿的生活。

旋律輕柔又優雅,降臨清冷的港口小鎮。

隨著一曲終了,溫時熙指尖停下。

琴聲漸漸淡去,萬籟俱寂間,安靜包裹住整具身體,透著雪色的寒涼。

就在這時,突然,從他的身後傳來一道淺淡嗓音。

“第十二小節和第十三小節,你連續彈了兩個錯音,中段的提速,也有些心急了。”

溫時熙聞聲,靜靜楞在原地。

失神間,他的雙唇微微張開,眼眸輕輕晃動。

一片安靜中,身後人的嗓音輕了些,緩緩道。

“看來南極的鋼琴家也不過如此,還是說,你在彈奏這支曲子時,心裏一直在想,你那不會蘇醒的雕塑。”

熟悉的聲音再次響起,轉瞬間,溫時熙猝然回頭望去。

剎那的回眸,眸光閃耀在燦爛的日落間。

溫時熙看向櫃臺邊站立的身影,夢中的面容,靜靜停在眼前。

晃動不休的心跳,剎那漫出夢幻的洪流。

姜權宇眼神輕柔,嗓音含著溫柔的笑意,朝溫時熙張開雙臂,輕聲道。

“還不過來?”

男聲輕啞旖旎,降臨在世界的盡頭。

溫時熙眼中溢滿熱烈,從琴椅上起身。

慢放的腳步中,溫時熙一步步,朝著那道身影奔去。

撞入懷中的瞬間,真實溫熱的身體,接住他一切思念與渴望。

就像愛神阿佛洛狄忒,聽到了他的琴聲。

愛神賜予生命,也賜給了他新的世界。

“對不起。”擁抱間,姜權宇環抱著溫時熙的身體,深深闔起眼:“等了很久吧。”

溫時熙輕輕搖頭。

不久。

異國安靜的小鎮,緊鄰被冰雪覆蓋的海角。

漫無邊際的大洋,包裹住不會消融於海的冰雪,綿延出蜿蜒的海岸。

一切喧囂悄無聲息,只剩戀人間輕柔的低語。

-

從前,有一位鋼琴家,很擅長一個人自由的生活。

而後,直到他看過所有樂曲中的風景與畫面,找回等待的人。

他終於發現,最溫暖的琴鍵——

是與愛人相纏的指尖。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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