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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時的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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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秋時的葉影

立秋的風剛掠過老槐樹,就把第一片黃葉送進了畫室。許清安蹲在畫案前撿落葉,傅時夜正往砂鍋裏投新收的蓮子,咕嘟聲混著桂花香,像把夏末的餘溫都熬進了甜湯裏。

“後山的梧桐葉落了,去寫生?”傅時夜把盛著蓮子湯的瓷碗推過來,碗沿還沾著點糖霜,是王奶奶撒的。他忽然想起去年立秋,兩人在巷口掃落葉,許清安的發間夾著片黃櫨葉,被他畫進速寫本,旁邊註著“秋來的信”。

許清安拿起那支民國鋼筆,筆桿上的纏枝紋在晨光裏泛著溫潤的光,像被秋葉染過似的。他往寫生簿上勾了兩筆梧桐的輪廓,筆尖掃處,葉脈的紋路像老人手上的青筋。

“帶點桂花糕。”王奶奶從廚房出來,竹籃裏的糕點還冒著熱氣,“新摘的桂花做的,加了點核桃碎,就著秋風吃最暖胃。”她把籃子往竹籃裏塞,圍裙上的粉色塑料扣沾了點桂花,像落了顆小金粒。

後山的梧桐林果然鋪了層金毯,風過時,葉子打著旋兒往下落,像群跳舞的蝶。許清安支起畫架時,傅時夜就在林子裏撿枯枝,指尖捏著的斷枝上還掛著半片葉,像握著支沒寫完的筆。

“往左邊點,”許清安忽然擡筆,“那片葉子正落在你肩頭,影子比畫的還俏。”

傅時夜依言挪了挪,褲腳沾的草屑蹭到腳踝,有點癢。許清安看著他低頭拂落葉的側臉,忽然在畫角添了只手,指縫裏夾著片梧桐葉,筆尖輕掃,把葉邊的鋸齒都畫得清清楚楚。

“這是把我也畫成秋景了?”傅時夜湊過來看,眼裏的笑意比桂花香還軟。

“嗯,”許清安把筆帽扣好,“王奶奶說,秋天的畫得有個人踩落葉,不然太靜了。”

回程時,傅時夜撿了捆梧桐枝,枝幹彎得像故意拗過的。許清安把它插在那個豁口的粗瓷碗裏,擺在客廳的畫排中間,正好在那幅大暑葡萄藤的速寫旁邊,枯枝映著墨色的畫,像把秋與夏縫在了一起。

王奶奶正坐在廊下縫坐墊,看見梧桐枝,忽然說:“這枝子晾透了,能刻成筆擱,比紅木的還趁手。”她把坐墊往許清安面前鋪,布面上繡著片梧桐葉,黃線在藍布上閃著光,像剛從林裏撿的。

“您這繡的比真葉還有秋味。”許清安摸著坐墊的紋路,忽然發現邊角的針腳走得斜斜的,是他去年補外套時用的針法,說這樣耐磨。

“偷學你的手藝,”王奶奶笑得眼角堆起細紋,“你縫的補丁結實,學著繡在坐墊上,坐著都覺得穩當。”

傍晚的霞光把梧桐林染成了橙紅,許清安翻開寫生簿,用新鋼筆把金黃的落葉和撿枝的人影畫了下來,畫角的空白處,添了行小字:“葉落鋪金,筆蘸秋,身邊人是畫中秋。”

傅時夜湊過來,在他寫的字旁邊畫了個小小的掃帚,掃帚邊堆著片葉子,葉面上還沾著點墨,像剛從硯臺裏掃出來的。“等處暑,”他把下巴抵在許清安肩上,“我們去看蕎麥花,把落葉畫成白花。”

“好啊。”許清安把鋼筆放進筆簾,聽見窗外的蟬鳴弱了些,和著落葉的沙沙聲,像支夏的尾聲。他忽然覺得,所謂立秋,不過是把夏天的餘溫收進落葉,把秋天的清研進墨裏,日子就像這簌簌下落的葉,從容裏藏著踏實的暖,歲歲年年,都在這葉影裏,慢慢釀成醇厚的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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