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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籃裏的新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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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籃裏的新綠

清晨的露水還沒幹透,傅時夜就被院角的動靜吵醒了。他披衣走到窗邊,看見許清安正蹲在雛菊叢前,手裏捏著把小鏟子,竹籃裏裝著剛冒頭的薄荷苗,嫩得能掐出水來。

“怎麽起這麽早?”傅時夜推開房門,晨光落在許清安發梢,把碎發染成淺金色。

“王奶奶說薄荷要趁露水種才活得旺。”許清安往竹籃裏又添了株苗,“前兒在市集買的種子,沒想到發了這麽多芽。”他忽然指著花叢深處,“你看,那朵雛菊開了。”

傅時夜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朵白色的雛菊正頂著露水顫巍巍地開著,花瓣邊緣有點卷,像被誰輕輕咬過口。“像你畫的那幅。”他蹲下來,指尖碰了碰花瓣,露水沾在指腹上,涼絲絲的。

“等它們長得再高點,就可以摘來做方巾了。”許清安把薄荷苗往花盆裏栽,忽然想起去年傅時夜買的薄荷方巾,針腳裏還藏著陽光的味道,“王奶奶說,自己種的薄荷,香得更久些。”

兩人正忙著,王奶奶端著早飯出來了,手裏還拿著個舊陶盆,盆底有點漏水,卻被她用塊藍布墊著,倒成了別致的模樣。“把這盆也用上,”她把陶盆放在石桌上,“這是你娘以前種花用的,她說漏點水不怕,根透氣才長得好。”

許清安接過陶盆時,指尖觸到盆底的刻痕——是個小小的“安”字,歪歪扭扭的,像母親當年抱著他時,在他手心寫的字。他忽然鼻子有點酸,傅時夜悄悄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溫度把那點濕意捂暖了。

“種完花來吃油條。”王奶奶往廚房走,圍裙上的粉色紐扣晃了晃,“剛炸好的,還熱乎著呢。”

等把最後株薄荷苗栽好,竹籃裏的土已經空了大半。許清安把陶盆擺在窗臺上,正好在那支民國鋼筆的旁邊,新綠的葉子襯著銅色的筆身,倒比畫裏的還好看。

“該給它們澆點水了。”傅時夜提起水壺,水流過土壤的聲音很輕,像在說悄悄話。許清安忽然抓起他的手,往手背上蓋了個泥印——像小時候在河灘玩泥巴,你給我畫只烏龜,我給你蓋個手印。

“洗不掉了。”傅時夜看著手背上的泥印,眼裏的笑意漫到了嘴角。

“就不洗。”許清安拿起那支刻梅鋼筆,往泥印旁邊畫了朵小雛菊,“這樣就成了我們種薄荷的記號。”

早飯時,王奶奶看著傅時夜手背上的畫,故意板起臉:“多大的人了還玩泥巴,當心鋼筆水蹭到衣服上。”話雖這麽說,卻往許清安碗裏多夾了個荷包蛋。

午後的陽光把花盆曬得暖暖的,薄荷苗的葉子舒展開來,透著股清清爽爽的香。許清安坐在藤椅上翻畫簿,忽然在空白頁上畫了個竹籃,裏面裝著薄荷苗、陶盆,還有兩個沾著泥的手印。

傅時夜湊過來看,忽然在他耳後親了下,帶著薄荷的清香:“等薄荷長成了,我們就做條新方巾,把這畫繡在角上。”

“好啊。”許清安把鋼筆別回口袋,看了眼窗臺上的陶盆,又看了眼正在擇菜的王奶奶,忽然覺得日子就像這薄荷苗,看似不起眼,卻在晨光裏、在指尖下,悄悄長出了滿盆的綠,把每個尋常的日子,都染得清清爽爽、暖融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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