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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暮雪共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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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暮雪共白頭

日月如同窗間過馬, 氣溫一天冷過一天。冬季最宜養陰斂陽,卻因貼身取暖,相互依偎更難節欲。兩人新婚蜜月, 你儂我儂,夜裏沐浴就成了在所難免的事情。

冬夜用起熱水更顯不便,賀梅體恤林靖, 想起賬本上記載的那處溫泉莊子, 不由得動了心思。安置好一窟鬼食肆並拙味樓的諸多事宜, 她便和林靖一起, 帶上雙立,舉家搬去山陰嵊縣小住幾日。

仲任、偉平、靈運等諸多大家誕生於此,文人墨客、風流雅士亦曾游覽揮毫。山陰人傑地靈, 林靖飽讀詩書, 將各種故聞逸事信手拈來。

憑吊大禹陵寢,遙思遠古治理大水的豐功;泛舟西施紗溪,追憶吳王臥薪嘗膽的自勵;佇足羲之石橋,懷想慷慨題字竹扇的瀟灑……靈山秀水在故事的佐料下, 變得別有一番風味。

爬山探幽,遠眺賞景, 夜游題詩, 踏月夜歸。禪寺訪僧, 喝茶聊天, 評葉品花, 坐而論書。最後就連昔日方空青寫給賀梅游記中所提及的應天寺鰻井也不放過, 一家三口特地跑去細細驗看, 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傍晚時分, 夕陽緩緩墜入深海, 粉紫色的晚霞好似織女精心鋪就,將天光海面暈染成夢幻的色澤。海風徐徐吹,圓月靜靜升,此情此景,仿佛置身於晶瑩剔透的糖果屋,空氣中也充盈滿浪漫甜蜜的玫瑰色氣體。

賀梅和林靖十指相扣,共同沐浴在落日餘暉下,凝望著遙遠的天際,難得一見地安靜。她看海,他看她,脈脈溫情寂然發酵。

賀梅倏然道,“林晶晶,那邊是不是回來了艘漁船?也不知道他們打到什麽魚了,若是有好的,咱們等下就買一些?”

林靖悄悄將自己適才偏向她面頰的頭回正,“……嗯。”

“你剛才是不是想親我?”賀梅後知後覺反應過來,眼神戲謔,笑著問他。

“……”

林靖沈默著看她一眼,面上的神情縱容又無奈。

“靠岸了!我過去看看就回來!”

話音未落,她便掙脫他的手朝那艘漁船跑去,猶若脫兔般肆意,方才靜如處子的假象徹底打破。

這便是他心悅的梅梅,林靖啞然失笑,不緊不慢地跟上前去。

剛剛捕撈上來的帶魚形似一把把帶有透亮裙邊的鋒利長刀,魚身銀光閃閃幾可見人。同船老大談好價格,賀梅拎起一條認真打量,滿意得不能再滿意。

這樣新鮮的海魚,去頭去尾,唯留中段,肉質細嫩,上鍋清蒸之後的味道就足以使人驚艷。有了極佳的食材,日暮佳景在她的眼中頓時黯然失色。

東海猶有紅霞,西山卻布起濃雲,賀梅林靖兩人乘上馬車,急急歸家而去。終於趕在層雲黯淡凝聚,撒下雪花的前一刻踏入了家門。

雙立蹦蹦跳跳迎上前來,“梅姐姐!先生!”

帶魚的品相好得出奇,雙立頗感新奇,圍著那只木桶直打轉,想要說的話盡數給忘了個幹凈。

將昨夜腌制好的肋排取出後,賀梅隨手從園子裏摘來一把薄荷,攤開,晾幹多餘的水分。接著手腳麻利地把帶魚處理幹凈,剁成長段整齊的寸段,加入蔥絲、姜絲,一匙山陰本地特產的花雕酒和適量食鹽,靜置腌制。

一旁的林靖則默不作聲地將山藥削皮,芡實、糯米淘洗幹凈,為等下的煲湯做準備。

雙立看看這個,看看那個,“有什麽事情是雙立能幫忙幹的嗎?”

眼見油鍋已有四成熱,賀梅一邊用小火炸著薄荷,一邊回答他,“等下我這兒要炸排骨,雙立快往你家先生那邊湊一湊,小心別被油星子給濺到了。”

雙立心中一暖,連連點點頭。眼尖瞧見自家先生正打算剝栗子,他趕緊接過手來,專註於剝皮大業。

賀梅撈出變軟的薄荷,再將蒜粒炸至表面金黃後,改大火放入排骨。約莫一柱香不到的時間後,黃粉色的排骨顏色轉深,表面泛起誘人的焦黃色,她從容不迫地將它們撈出,瀝幹多餘的油分。

油溫繼續升高,賀梅將薄荷、蒜粒、排骨倒入鍋中一起重炸,稍稍濾油後盛入碟中,最後撒上提前備好的白芝麻和椒鹽粉。

白釉金彩瓷碟中,紅亮的排骨在翠綠色的薄荷、金黃色的蒜粒襯托之下更加勾人食指大動。雙立吸吸鼻子,顧不得什麽禮儀,用筷子夾起一塊排骨,隨意吹了兩下便往嘴裏塞。

“外脆裏嫩,口感緊致,絲毫不膩,越吃越饞,太好吃啦!”排骨美味到根本舍不得輕易停下,雙立小松鼠般地啃著,說出的誇獎含含糊糊。

賀梅處理著手中的食材,笑道,“別只顧著吃肉,這薄荷也是能吃的,小雙立快試試看。”

雙立將排骨啃食得幹幹凈凈,骨頭上不僅丁點兒肉絲也看不見,甚至蚊子停在上面,都能六腳打滑。他猶豫了一小會兒,才將原本伸向排骨的筷子轉向一片薄荷。

“焦脆得舌頭輕輕一卷就碎了,帶著點兒清涼和清甜,有種雙立說不太上來的輕盈感!好吃!!!”雙立驀地瞪圓了眼睛。

賀梅淡笑不語,從林靖手中接手他正在熬煮的米羹,把切成片的栗子倒入鍋中,順時針攪拌均勻,而後又將腌制好的帶魚上鍋清蒸。

三人美美飽餐一頓,待出了餐廳,恍然發現外面早已布滿鋪天蓋地的銀色。應賀梅要求,他們各自施工,在院子裏堆起三個雪人。

自覺大功告成的賀梅饒有興致地戳戳林靖,“林晶晶,你覺得我堆得怎麽樣?”

圓頭圓腦的雪人憨態可掬,兩只金剛炭造就的墨色眼珠下,還插著根相當漂亮的胡蘿蔔,乍一看十分可愛,可在他那只惟妙惟肖的雪人對比下,頓時便顯得有些不夠看了。

一看便知她堆的是雙立而不是自己,林靖垂下眼睫,清雋的玉容上隱隱可見一絲委屈,“如此甚好。”語調卻一切如常。

雙立頗具求生欲望,指著自己所做那個根本分辨不出男女的雪人,對自家先生道,“雙立手拙,堆不出先生半分風姿,不過勝在咱們一家三口整整齊齊,煩請先生勿怪。”

林靖:“……”他堆他又有什麽意思?

賀梅對他的這點兒心事渾然不知,她呵呵自己凍得有些發紅的手指,在雪地上寫下林靖的名字,再用一個大大的愛心圈住它,這才仰頭看向他,言笑晏晏,“初冬暮雪共白頭,雪花落在咱們頭上,像極了白頭到老,林晶晶,若是可以,我們一定可以白頭到老!”

林靖沒有說話,臉上卻泛起一抹薄薄的紅暈,也不知是被凍的還是被她給說的,少頃,他默默側過頭去,嘴角忍不住地上翹。

雙立洞若觀火,將自家先生的反應看得分明,心底暗笑:先生這般模樣,像極了深閨裏的婦人,一顰一笑,皆因牽掛之人而變動。不過這話他可不敢說出口,只能自己背地裏偷著樂。

林靖走上前去,將賀梅凍得通紅的手捂在懷中,“梅梅可已盡興?若是著涼受寒,恐怕又需喝些苦藥。”

這下輪到賀梅無話可說了,她家裏的這位是對浪漫過敏嗎?

知道他是關心自己,她乖乖隨林靖朝室內走去,還不忘晃晃和他連在一起的手,“此情此景,不正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嘛!”

林靖沒有答話,一雙耳垂無聲間遽然紅透。

眼看天色不早,看完自家先生的熱鬧,雙立識趣至極,腳底抹油,轉瞬消失得無影無蹤。

霧凇沆瀣,漫天飄雪。

兩人走過掛有雅致燈籠的畫彩長廊,行到近日下榻的小院。

院內有大得堪比泳池的溫泉湯池,四壁皆貼有漢白玉磚,若是湊近仔細瞧,便能發現最上方的那圈玉磚之上,皆隱隱雕刻著花鳥魚蟲、仕女山水,每一幅都與旁的不同,線條流暢,畫風精致,低調而華貴。

前些天裏,林靖始終不肯和她一同泡這池子。賀梅無法,獨自泡溫泉之餘,就靠著墻上的雕花打發時間。原以為今晚也是如此,她正看得入神間,有人撲通一聲入了水。

賀梅:“?”這是什麽喜從天降!

素白色的中衣浸了水後,變得半透不透,濕漉漉地緊貼在林靖身上,塊塊分明的肌肉若隱若現……她情不自禁咽咽口水,直勾勾地盯著他看,根本挪不開眼。

林靖姿態優雅地游至她身邊,還沒來得及同她說話,就聽賀梅笑道,“泡溫泉還穿衣服,林晶晶,你這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麽?”

“……”

賀梅:“不過這樣更容易讓人流鼻血就是了,我愛看,下次……”

果不其然被他羞赧到以唇封緘,她愜意地瞇起眼睛,笑得像只偷了腥的小貓。只是林晶晶的嘴裏怎麽隱隱帶著一絲中藥的苦味?

不專心的人終歸會受到懲罰,真正的獵手總是以獵物的方式出現。

儼如白晝的暖室內,水波猛烈而規律地晃動著,拍打在瑩白的玉壁上,激蕩出細碎的水花。

“林晶晶,你怎麽從不講什麽情話給我?”

有人低低私語,柔情繾綣,“愛藏於心,不可輕易言說。”

“???”

賀梅無力攀住林靖的脖子,小腦瓜突然靈光乍現,不是說出來的,還能是……做出來的。

一百八十度大旋轉,酥麻感如同洶湧潮水急劇上湧。

“所以……你怎麽突然……變得這樣會了?”

“……”

再次醒來後,賀梅忽然想起雙立曾經同自己提起過,蘇起擔心林靖不會,特地帶了些壓箱底的“好東西”,而那個時候的她,還在不知死活地給林晶晶補身子。

嘶,所以以後情話她還能說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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