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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琴瑟相合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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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琴瑟相合鳴

她下意識朝林靖瞥去一眼, 見他神色淡淡,一副根本不想理人的模樣,心裏頓時就有數了, 於是善意提醒道,“可能不太方便,你還是回去吧。”

方臉男子皺了皺眉, “你這娘子好生不懂規矩!這般越俎代庖, 作為內子, 理應盡到三從四德的本分才是, 若是再這麽多言下去,便是犯了七出之條。”轉頭又對林靖和風細雨,“閣下緣何不肯回話?在下有禦妻佳術, 可助閣下重振夫綱, 若是閣下肯……”

這都是些什麽鬼話?

哪怕賀梅天生話多,也頓時不想理他了。本打算忽視之,繼續往紅梅小築的方向走去,身側的林靖卻伸手與她十指相扣, 同時開了尊口,“在下便是林靖, 卻並非閣下欲覓之人。”

方臉男子眼睛噌地一亮, 隨即便狐疑道, “素聞林先生以梅為妻以鶴為子, 您這是?”

林靖:“重新介紹下, 梅妻是賀梅的梅, 鶴子是賀梅的子。吾妻如何代在下處理外事, 便不勞閣下費心了。”話裏話外, 都透露著一股子“我縱著、我樂意、你別管”的意味。

方臉男子狹眼圓睜, 臉上寫滿了不可置信。呆站在原地,楞怔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後,他失聲叫道,“怎會如此?怎會如此!”為了求證,他急急追上前去。

紅梅小築的大門重新開啟,適才對他十分客氣疏離的垂髫小童站在門後迎接那對夫妻,語氣相當歡快熱絡,“梅姐姐、先生可算回來啦!”誰先誰後,家庭地位,一目了然。

好半晌後,方臉男子盯著緊閉的院門,喃喃自語,“先妻後己,嬌寵至斯,世所罕見,世所罕見——”

遙山飄渺,長亭日暮。夕陽西沈,將天空染成柔和的橙,同無邊無際的湖水連成一片,瀲灩出瑰麗的色澤。世所罕至之處,自是無人打擾,一雙水鳥肆意嬉戲,漾出圈圈漣漪。

臨行前,李驍摸摸肚子,意猶未盡,“別的也就罷了,我這輩子,從未吃過這樣好吃的咧嘴包子!尋常的包子,外面總是厚厚的一層。

賀娘子做的,皮薄餡大,皮兒薄得晶瑩剔透,甚至可以看到裏面的餡料。哦對不住,先生,我忘記你看不見了,不過聽我說也是一樣。”

聞言,以明和煦如春風的笑容絲毫不減,似乎尋常日子裏便早已習慣了他這般冒犯。

李驍:“餡料就更是絕了!香得我到現在回味起來,都口水直流,鮮到眉毛都能掉嘍!吃不到分毫肥肉,口齒之間卻滿是那個噴香的味道。

不止如此,瘦肉碎丁粒粒分明,牙齒咬開後,隨著舌頭的攪動,在舌尖上綻放出美妙的肉香,絲絲肉汁摻入雷筍、香菇的鮮、糯米的甘、木耳的新、胡椒的辣,混著幹燥的小麥皮,一口口咽下去——咧嘴包子,味道簡直了!”

賀梅失笑,“是燒賣。”

李驍的嘴皮稍微動了動,像是還想再說些什麽,以明當機立斷出口道,“時候不早,我們便不多叨擾了。”

李驍:“先生別呀,我還沒誇完呢!”

薄唇勾出一個譏諷的弧度,以明淡淡道,“王尚書前陣子修書一封,字裏行間有意無意同我提起過納采一……”

“那什麽,林先生、賀娘子、小雙立,咱們下次有緣再見!”話音未落,原本還正同賀梅說話的李驍抄起以明背在背上,三下兩下跳沒了影。

賀梅看傻了眼,喚了一聲,“林晶晶?”卻沒有發現他的身影,應該是默默回廚房刷碗去了。

留下的雙立同她解釋道,“李驍哥哥與王家千金門當戶對,自小便訂有婚約,可他卻不喜歡這門親事,是以逃婚到了咱們臨江。若非以明先生侍衛這層關系,早就被家裏抓回京城成親了。”

尚書,那是多大的官?她就說,李驍的言行舉止,壓根兒不像個仆人。家世和尚書門當戶對,竟然跑來給以明當侍衛?

同雙立聊完天,賀梅咂舌不已,對以明,乃至林靖都有了更深一層的認識。

“所以以明年輕的時候,也叛逆得搞過自由戀愛,結果成了現在這個樣子。李驍雖然年紀輕輕,但是恰巧知道這個隱秘的八卦,於是用同病相憐的名頭投奔他,最終靠著他的面子瀟灑自如不回家?”將七零八落的信息拼湊在一起,她得出結論。

雙立點點頭,“差不多就是梅姐姐說的這樣。”

利益關系、勢力群體盤根錯節,隨便摘出一截粗略聽聽,都覺得彎彎繞繞相當覆雜,怪不得林晶晶不想多說。

賀梅回到房裏,重新審視他的一眾好友贈予的賀禮,才發現未必價格昂貴,卻件件獨特,考究用心。再翻開那本自己忽視許久的林家賬本,只看到第一頁就驚掉了下巴。

張園那樣的園子,只要她想,他們其實可以換著來住。

清酒紅人面,財帛動人心。那日林宅迷路,問及為什麽這裏空蕩蕩,林多便和她提了一嘴,昔日曾有各式各樣的宅內紛爭、權利傾軋輪番上演,而林靖最討厭這些汲汲營營。原本以為沒什麽好爭的,現在看來,根本不是她當初想象的那麽簡單。

貧窮和清貧,果然還是有些不一樣的。前者是沒得選,後者或許是林晶晶他對個人生活方式的選擇。

“梅梅可以去洗漱了。”林靖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萬千思緒。說完,他提著猶自冒著熱氣的木桶朝外走去。

賀梅連忙把他叫住,“林晶晶,你去哪?”

林靖:“我去凈房沐浴更衣。”

賀梅奇怪地問:“哪裏需要那麽麻煩?我們一起不就好了?前幾天晚上咱們不都這樣,咦?你臉紅個什麽?”

林靖垂下眼睫,“前幾日是為夫不知節制,有失分寸,今後必然不會了。”

賀梅:“???”

她望著他毅然決然離開的背影陷入沈默,那什麽,賬本第一頁某一行寫了,山陰嵊縣似乎有個什麽溫泉莊子來著?

銀盆微缺,星漢燦爛,夜起山嵐,聚散流轉。

各自沐浴過後,兩人皆散著頭發,在院中小亭點燃燈籠,品茗對弈。

縱使林靖毫無保留傾囊傳授,也耐不住賀梅本身就是個臭棋簍子。

眼見自己再一次大勢將去,她在石桌之上敲敲棋子,竟是連耍賴的心思都沒了,“不來了不來了!再這麽下去,怕是褲衩子都要輸給你。”

這般孩子氣的糙話,也就她能同他說得。林靖頗感無奈,笑看她一眼,“已經竭力餵招給你了。”

賀梅摸摸他和自己的頭發,天氣轉涼,平時早該幹爽的頭發這會兒還半幹不幹。

左右閑來無事,新婚燕爾,又很想和林靖時刻都膩在一起。仔細想了想,她一臉認真地問,“錦瑟無端五十弦,林晶晶,你說我去學個瑟怎麽樣?”

林靖將墨白棋子各自收回棋盒,“怎地忽然想學這個?”

“當然是為了琴瑟合鳴,成就一段佳話。”

“……”

不久之後,她坐在林靖的青霄琴前,神情恍惚,“雙立不是說,你最寶貝這琴,就連他都不準碰麽?我力氣大,一不小心彈斷了怎麽辦?”

林靖握住她的手,耐心幫她擺正手勢,“夫妻一體,自是無妨。”

基本上她整個人都被他擁在懷裏,澡豆淡淡的清香縈繞在鼻尖,又帶有一絲他身上獨有的清冽氣息。

兩人的頭湊在一起,林靖緞子似的墨色長發披散下來,和她的頭發交匯融合,讓人想到古人關於結發的浪漫,又在不經意間帶來絲絲癢意,賀梅不由得有些走神。

“梅梅?”

好聽的男聲低醇得像是酒那般醉人,從耳側侵入她的顱內,令她無端聯想起這人在某些時刻那些難以抑制的悶哼聲。賀梅暗罵自己一聲,重新定了定神。

“手指不要這樣僵硬,自然放松即可,指甲與琴弦接觸之處盡可能垂直……”

林靖骨節分明的手將她的手松松握住,仔細幫她調整著姿勢,噴灑在她面頰上的呼吸清清淺淺,卻擊打得心湖激跳漣漣。

畢竟是自己提出的要求,林晶晶盛情難卻,總不好就這麽放棄。賀梅眨眨眼睛,集中註意力,勉強跟著他學了一陣。

男色撩人,她廢了好大勁才熬到最後。

兩人攜手回房就寢,想到今天遇到的那個人,賀梅戳戳林靖手感極佳的胸肌,“林晶晶,話多在大越朝就算是犯了七出之條嗎?那我豈不是罪大惡極?還有,咱們家似乎一直是我在主外拿主意,你就不介意嗎?”

林靖吻吻她的額頭,“莫聽他的,梅梅很好,無須改變。”而後又問,“明日歸家之後,梅梅可還要繼續學琴?”

這人怎麽哪壺不開提哪壺?想到自己看過的那些情侶學習加懲罰……

見她的眼神飄忽不定,他摸摸賀梅的頭發,語氣極為溫和,顯得十分善解人意,“夫妻本為一體,梅梅但說無妨。”

賀梅稍顯遲疑,怯怯懦懦,“我還是別說了吧?”

素日裏總是快人快語,難得見她有這樣瞻前顧後的時候,正經人林靖不知人間險惡,見此憐惜極了,將語氣放得愈加溫柔,“凡是梅梅所求,為夫定然竭力滿足。”

賀梅:“啊這——咱們做就不必了,那我可真說了啊?”都怪大越朝的娛樂活動,準確來說是她和林靖的娛樂活動太少,只能自己腦中想些有的沒的自娛自樂。

林靖:“嗯。”

賀梅忐忑試探:“聽完後你不會嫌棄我吧?”

林靖:“不會。”

賀梅:“真的?”

沒有漏看她眼尾一閃而過的狡黠,林靖依然極具耐心和包容地點點頭,唇角亦微微上翹。

於是賀梅仰起上半身,將嘴巴湊至他的耳側,小小聲地將自己曾經閱覽過的一些橋段講給林靖聽。

“林晶晶,所以下次咱們還是換個學法吧?不然也太難熬了,根本學不進……”去。她的眼前驀然一花。

賀梅被林靖擁入懷裏,嘴巴也被堵得嚴嚴實實,她原本還沒說完的話再也說不出口。

“我……話還沒……說完吶”期間終於找到機會斷斷續續說完這話,就被他再次堵上了嘴。

無意間瞥見這人通紅的耳垂,賀梅倏然福至心靈,“林晶晶,你該不會是害羞了吧?不是……”吧?

還真是害羞了。

“這樣堵嘴的方式簡單有效,我總歸是吃你這套……”

“其實我還知道點別的……嘶——別啃……”

“哈哈哈哈癢。”

“別動。”長篇大論過後,她終於得來他一句回覆,聲音卻啞得不像話。

陽春重臨,芳菲覆開,長夜未央。

這日過後,不負賀梅期望,每每待她自城內回來,都要在林靖的指導下學琴數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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