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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樞始得其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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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樞始得其環

雙立小尾巴一樣地跟在賀梅的身後, 不過才行了數步,忽地聽得紅梅小築的院門處傳來幾道叩門的聲音,迫不得已調轉了方向。

不想不知道, 一想嚇一跳。較之以往,先生確實更愛居家了,未必能顧及到他昔日裏交往的那些朋友……會是誰來找先生?

近幾日又到了停雲、時雨夏羽換為冬羽的時候, 幸好今日沒有躲懶, 那些褪羽他已盡數收拾幹凈, 不然的話, 怕是要給先生丟臉了。

雙立將最後一口柿子塞入口中,飛快地用帕子把手臉擦幹凈,這才將院門打開。

黑色勁裝男子幹脆利落地收回本要繼續敲門的手, 順勢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小腦袋, 力度之溫柔,完全與他面上稍顯兇悍的那道刀疤格格不入。

“多日不來,你們小孤山竟是大變樣了!小雙立又貪吃柿子啦?可還有我們的份?”

“以明先生!李驍哥哥!”雙立驚喜地叫道,“奇怪?李驍哥哥是怎麽知道的?”

李驍並不作答, 只是以手環胸,高深莫測地一笑, 成功引得雙立連聲追問。

以明不疾不徐地轉動自己身下的輪椅, 淡笑道, “你的左唇角處殘存了些柿子的汁水, 身上也滿是它的味道。”

雙立下意識依言伸手觸向自己的嘴巴, 果真在指尖看到一絲微微的黃色, 又像小狗狗一樣, 左右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 “怎麽可能會有那麽大的味道?可能剛才是風帶過去梅姐姐剛才曬的那些柿子上面的氣味。”

“梅姐姐?”李驍將視線瞥向滿園的梅樹, 語氣玩味,“林先生的梅妻?”

雙立:“才不是你想的那樣!不對不對!你們喚梅姐姐為先生的梅妻倒也不虛。”

以明語氣欣慰:“如此甚好。”

家裏突然多了兩個聲線陌生的訪客,言談間居然還提及了自己。

正在做飯的賀梅哪裏還呆得住?她禁不住好奇,暫且停下手裏的活計,透過廚房的窗子朝外看去,才發現這兩人自己居然從未見過。

和雙立說笑著的青年腰飾樸刀,身姿英挺,黑色勁裝也難掩其下那身飽滿的腱子肉,臉上的刀疤不僅沒有將其俊逸的五官毀掉,反而為他增添了桀驁不馴的野性魅力。

在他的身後,有個穿著瑪瑙灰素色直裰,發插子午簪的男子儀態端方地坐在輪椅之上。一陣清風刮過,將他覆於眼前的白絹輕輕吹起,清秀容顏的全貌依稀可見。

這是個殘疾人?不止腿腳不便,眼睛還看不見?

怎麽雙立也好,那壯漢也罷,兩個人幫他一把的意思也沒有?說來也真是厲害,這人雖然看不見,可他驅使輪椅的方向不偏不倚,正是林晶晶書房所在的方向。

好一個聽聲辨位。賀梅娥眉一勾一挑,驚奇不已。

家裏冷不丁多來了兩個人,原本準備的三人餐怕是不夠了。

心中盤算著等下該做些什麽好的同時,她手腳麻利地將剩餘的羊肉切成大小一致的兩指寬方塊。

“好刀工!”正切肉間,不知何時邁入廚房的刀疤臉青年男子讚嘆道。

賀梅望向他掛在腰間的長刀,默默吞了口口水,林多走路就沒聲,怎麽這人走路也丁點兒聲音都沒有?他這把刀,好重的血氣,應該不止是開了刀刃那麽簡單。

“娘子莫怕,在下李驍,乃是以明先生的仆人。”李驍沖她勾唇一笑,頗具江湖氣息的刀疤臉上頓時滿是英颯之感。

都是仆人,這樣的仆人,她還是第一次見。

不知該說些什麽的賀梅朝他遞出自己握在手中的菜刀,“要不你來試試?”惹得李驍朗聲大笑。

中氣十足的洪亮笑聲穿透力極強,書房內,小蜜蜂一樣忙來忙去,為先生們添茶倒水的雙立忍不住加快了手中的動作。

紅泥小火爐上,冬藏的雪水初初沸騰,縹緲的水汽彌散開來,滿室皆氤氳著淡淡的梅花香氣。

以明抿唇笑道,“尋常的娘子見到李驍,很難不生出懼怕之心,遑論與之說笑了。瑾之的梅妻,果然是個妙人。”

清嗅茶香,往昔收留賀梅初日的場景在腦海中一閃而過,林靖眸光溫潤,唇角輕揚。

以明:“瑾之邀在下前來,所謂何事?”

總是從容淡靜的林靖,聽言居然頗不自在地輕咳了一聲。

接收到他的視線,雙立自覺回避,“以明先生不能吃葷,也不知道李驍哥哥交代了沒有。我去找梅姐姐提醒一下她。”

說完,他便快步出了書房,而後轉過身來,小心翼翼將格子門給掩上,這才朝廚房走去。

見到廚房中的畫面,雙立震驚地瞪大了眼睛,“怎麽是李驍哥哥在做飯?”

李驍:“小雙立,快看看我的刀工如何?”

雙立:“......挺好的。”說歸說,李驍哥哥,你能把自己手裏的那把樸刀放下,換成菜刀嘛?!

一個時辰後,李驍大快朵頤用完午飯,一雙虎目舒適地瞇起,“大塊吃肉,大口喝酒,大丈夫當如是!”

以明笑問,“難得聽到你會這樣評價。”

李驍:“這樣新鮮的羊肉,應該是今天早上宰殺的。用山間清泉水,在砂鍋之中小火慢燉,將大塊的羊肉燉得軟爛,肉汁豐沛,湯水中有著一股若有似無的杏仁香味,和蔥白、花椒的味道完美相融,正正適合現下微涼的秋日。

且這酒水也相當不錯,清洌醇厚,烈而回甘,雖不成年份,卻也稱得一聲佳釀。好肉配好酒,怎一個痛快了得?

只可惜先生不能吃葷,不然,定會從頭暖到腳,甚至熱騰騰地發出些汗來。”

賀梅:“一看就知道你會是個酒中高手,你說的對,這是我在白露前後釀的白露酒。”說起來,還是林晶晶特地為她取來的好水,否則也不會釀出這樣的好酒來。

她的手悄然間探向林靖的方向,後者面色不改,大手卻自然而然地同賀梅十指相扣,引得她得意地牽著他的手在餐桌下晃來晃去。

以明輕笑,“有什麽可遺憾的?熗炒踏地菘清甜軟糯,柿子餡餅外酥裏爛,香甜味美。荷塘小炒樸素清香,不止食材新鮮,火候也掌握得極佳,較之你的酒肉而言,自是絲毫不差。”

像是知道她的好奇似地,他“看”向賀梅,溫和有禮地問,“娘子可有什麽話想問在下?”

賀梅:“!?”他究竟能不能看得見?

以明:“娘子但問無妨。”

賀梅:“之前宴請我們家瑾之的一眾好友吃飯,怎麽沒有看到你們前來赴約?”

以明笑答,“在下殘軀之身,不便出門。拙雅並存,返璞歸真。若是知道娘子有這樣好的手藝,怕是早就上門叨擾了。”

李驍附和:確實。若不是我還要貼身守在先生身邊,定要時不時便過來小孤山蹭吃蹭喝。”

大越朝的尊卑等級分明,穿來了這麽久,她已經見過不少。這人的言行舉止,可一點兒也不像是仆人。

想歸想,賀梅:“臨江城中的一窟鬼食肆和拙味樓,都是我名下的產業,拙味樓近日新開了外送的服務,你們若是想吃,盡管去拙味樓點餐。

別的或許不好說,請你們吃幾頓倒是管夠的。若是我不在,只管向夥計們報我的名字就好。”

以明笑著點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小塊綴飾有流蘇的白玉,遞給賀梅。

賀梅並不急著接,以眼神看向林靖,口中問道:“這是什麽?”

李驍搶答:“旁人想要還要不來的東西,你只管收下便是。”

以明溫和地道,“娘子美意,以明心領了。這是在下贈予娘子的見面禮,煩請娘子收下。他日娘子與瑾之大喜,在下另有厚禮奉上。”

見林靖首肯,賀梅這才從以明的手裏將那塊玉石接了過來。

以明彎起唇角,“看”向林靖,“既然如此,瑾之,我們便不多叨擾了。”

賀梅才將將動了一下,就看見以明轉頭望向自己,“娘子留步,不必相送。”

嘶,這人真的看不見嗎?

待這奇怪的主仆二人離開後,賀梅戳戳默默收拾著碗筷的林靖,“林晶晶,這人究竟是誰?為什麽突然上門找你?”

林靖:“之前梅梅去摘枇杷,那處園子便是他的。包括家中各類的茶葉,亦是我這位友人相送。他適才贈予你的玉墜,若是梅梅下次再想入園,不必出資,帶上它便可通行無阻了。”

賀梅:“那個園子,我記得叫做張園?所以他叫張以明?”

林靖:“……”

賀梅:“林晶晶,你的表情怎麽這麽奇怪?難道我說的話不對?”

重陽節茱萸品種的前車之鑒還歷歷在目,她這樣的俗人,不會再一次在他跟前出糗了吧?

林靖:“張不過是其俗姓。以明則取自《南華經》‘樞始得其環中,以應無窮。是亦一無窮,非亦一無窮也。故曰:莫若以明。’”

原來如此,賀梅訕訕然撓了撓頭。

她看著一板一眼清洗著碗筷的林靖,追問,“還有,咱們是才回來對不對,往日裏輕易不出門的他,怎麽知道你今天正好在家?”

林靖輕咳一聲,“梅梅想從何處出嫁?我們的婚服,算算時間,應是工期將至了。”

賀梅:“林晶晶,你的耳朵怎麽突然變得這麽紅?我們等下一起下山去看看?不試試看,怎麽知道合不合身?

到時候你都有哪些賓客要來?婚宴都要哪些菜肴才合適?對我來說,還有沒有別的註意事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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