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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宛在水中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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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宛在水中央

偏生賀梅有她自己的想法, 雖然乖乖跟在他的身邊往前走著,嘴上卻道,“都這麽晚了, 從這裏回去紅梅小築,還需要走上整整半個時辰。等咱們走回去,怕是離天亮也沒幾個時辰了, 何必舍近求遠, 這樣折騰?”

想到她那直白大膽的邀約, 林靖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賀梅:“你究竟是去了哪裏?才能大半夜路過一窟鬼食肆?”

果然, 只要林晶晶在她眼前晃悠,對他的好奇就像被小貓撓了一樣惹人心癢難耐,賀梅感覺自己快憋不住了。

她連忙轉移話題, “當我沒問。如果我今晚迷了路遲遲沒回去食肆, 你一個人要在竹竿巷裏站多久?”

林靖與賀梅的十指相扣的左手驟然收緊:“梅梅切莫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孤身一人在深夜閑逛委實胡鬧了些,若是遇見地痞流氓……”

賀梅奇怪道,“今天可是鬼節, 林晶晶,你怎麽不說怕我撞見鬼?”

林靖默了一默, “子不語, 怪力亂神。鬼神皆是子虛烏有之事, 豈有人心可怖?”

那他還老是喜歡和清妙和尚過從甚密?合著佛祖和菩薩是可以的咯?

賀梅撇撇嘴, 本要拆林靖的臺, 話都到了嘴邊卻又換成了, “行行行, 是是是。林木木, 大木頭, 你最古板了,怎麽身上一點年輕人該有的活力都沒有?”

林靖:“……瑾之已是快要做祖父的年紀,理應危言危行,老成持重才是……”

他不疾不徐的回話還沒說完,便被賀梅毫不客氣地打斷,“哦——我明白了,你就是不想和我睡一張床上!”

感受到林靖撇向自己相當覆雜的目光,她納罕地問,“若是真不想和我睡在一起,林晶晶你把我送回食肆的房裏,自個兒回去紅梅小築不就是了。”

林靖:“……”他吸氣斂目,平心靜氣。

“不會是因為聽到我剛才對你說,明日食肆休息,就強行拉我回去給你們做飯吧?”

她早已精力耗盡,昏昏欲睡,不想見到林靖之後,反而像是喝了三大杯咖啡那般神采奕奕。話匣子一旦打開,便如洪洩那般無休無止。

“本來還想明兒個去街上逛逛,撿個同行的館子,嘗嘗你們大越朝廚子的手藝和我有什麽不同……”

“那個精神,就是心裏有點問題的客人,自那日後,只要食肆開門,就會不定時地過來點上一碗陽春面,竟然一直沒有吃膩。據孫月說,她……”

“食肆門前養的魚,有一天突然神奇地不翼而飛,夥計們包括我在內,都大呼,‘真是奇了怪了’,最後你猜怎麽著?居然是街上鄭氏糧鋪鬧老鼠,前陣子納了一只大橘貓……”

……

柴米油鹽,家長裏短。細枝末節,生活瑣事。

換做是旁人,根本沒有機會同林靖說起這些,他會在一開始便對那人退避三舍。

本該枯燥無味的日常雜事,在大俗大雅的賀梅口中變得生動有趣。

雖然兩人幾近整整七日不曾會面,可憑借著她東拉西扯的各式閑聊,足以讓林靖知悉不少發生在這些日子裏的不少趣事,像是他全程參與其間,也隨之浸潤了濃烈的煙火之氣。

林靖鳳眸含情,溫柔恬靜地耐心傾聽,間或應和賀梅幾句。

星月映水,螽斯幽鳴,北風輕輕,花落遲遲。

半個時辰的漫長路途,就這麽在她的喋喋不休中轉瞬即逝。甚至待到了紅梅小築的院子中,兩人皆有些意猶未盡。

明知道林靖容易害羞,反而助長了賀梅的“囂張氣焰”。

出於故意捉弄的心態,賀梅言辭懇切:“今日我不該一個人大半夜不睡覺,在外面亂跑惹你擔心,畢竟之前都已經答應過你的。”

林靖:“梅梅下次小心註意便是。”

賀梅竭力繃住笑意,圖窮匕見,“所以你也可以罰我”,唯恐他聽不明白自己的言外之意,她雙頰的酒窩淺淺綻開,“像前幾天我罰你那樣。”

林靖:“……”

雖然他沒有說話,但是兩人仍然交握著雙手,賀梅從手指根處感應到他剛才平穩的脈搏陡然間跳動得激越,有種計謀得逞的快意。

她得意地將林靖的手松開,在看到他看向自己的眼神後,驀地一慌,“你用這樣奇怪的眼神看著我做什麽?反正你又不……”不行。

林靖伸手將賀梅攬入懷中,以此壓下心中不斷翻湧的貪念,“不早了,梅梅早點休息。瑾之為你燒水。”

今天她忙活了這麽長時間,身上也確實不可避免地在最熱的那會兒出了點兒汗,不會被他給聞到了吧?

賀梅臉上狡黠的笑意頓時一收,她懊惱地從林靖懷裏退出來,後撤一步,擡起胳膊,湊到鼻尖輕嗅,檢查自己身上有沒有難聞的味道。

林靖:“梅梅多慮了,湯水沐浴有助於祛退乏意。”說完,他急急便走,只留下心中熨貼的賀梅站在原地。

多好的男人,還不是他的妻子都這麽會疼人,要是真是了可還了得?

一夜好夢了無痕,難得賴床了的賀梅伸伸懶腰,穿好衣服,打著哈欠出了房門去凈房洗漱。

雙立奇怪地看她一眼,“梅姐姐是何時回來的?你和先生一起背著雙立做什麽了?怎麽今日都齊齊晚起了?”

若是真做什麽就好了。不過要是真的做了什麽,小雙立這麽問就不合適了。也不知道是他對他們兩個的人品有信心,還是囿於年紀,童言無忌。

賀梅哭笑不得地睨他一眼,“臨時起意回來的。現在是什麽時間?你家先生呢?你們餓不餓?”

雙立:“已經是午後未時了,先生為梅姐姐留了早飯,見梅姐姐遲遲沒醒,一直在竈上溫著。待到了正午,又做了午飯,可梅姐姐你還是沒有起床。

故而先生便將早上剩下的飯菜吃掉,轉頭又給梅姐姐做了新鮮的午飯,也是一樣在火上溫著。”

賀梅:“我這就去吃,你家先生呢?怎麽不見他人?”

雙立:“先生舟游訪友去了。只是走之前,交代雙立將一物交予梅姐姐。”

東西?什麽東西?

賀梅顧不上吃飯,一頭霧水地跟在雙立身後,走進林靖的房間。淡雅的香氣迎面而來,和他身上的味道如出一轍。

雙立在小案上取來一個紅木芙蓉紋螺鈿小盒,遞給她。

賀梅從他的手中接過小盒,細細端詳後,伸手便要打開,“裏面裝的是什麽?”

雙立茫然搖搖頭,“雙立不知。”

本以為輕而易舉便能把這個小盒子打開,不想這盒子內有乾坤,不是常見的那種開合式結構,反而像是什麽魯班鎖之類的玩意兒。不同的木塊彼此間契合嚴密,必須依照精準的順序來回挪動,才能將盒子給打開。

賀梅:“!!!”

古代人確實很有智慧,這樣的東西,後世可是少有見到,和密碼鎖也沒有太大的區別了。

若是外包裝稍微難看點,她也就簡單粗暴地取來一把斧頭,把它給劈開了。可這紅木盒子精致漂亮,又是林靖送給她的,賀梅著實舍不得。

雙立:“不如讓雙立來試試?梅姐姐你餓了大半天,不妨先去吃飯。”

賀梅心癢難耐,哪裏肯輕易答應?可幾經嘗試,卻始終不得其法,她也確實是餓了,只好交給雙立,自行去廚房取了飯菜,端到餐廳用飯。

雙立雖然也是第一次見到這樣新奇的盒子,可畢竟也是林靖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聰慧過人。他在手裏搗鼓一陣,從中取出一根漂亮的白玉簪遞給賀梅。

賀梅:“!!!”

林晶晶他究竟是哪裏來的錢?莫非是他從家裏拿的?竟然一出手就是這樣高檔次的東西。

單看玉質,就遠遠勝過她帶來的那根,油潤無暇,似透非透。怪不得自己當初拔下那根簪子遞給林靖,他拒絕不肯接受,卻原來是根本不差錢。

那他之前還過得那樣苦做什麽?賀梅實在想不通,可這畢竟也是他送給她的第一份禮物,她愛不釋手地摸了又摸,最後將頭上原本的那根普通的銀簪抽掉,換做這根玉簪,重新挽上發髻。

夜間林靖終於回來,卻沒有在賀梅頭上看到想看的東西。

見他目露詢問,賀梅:“我怕自己冒失,不小心把它跌落在地打碎了,所以就重新收進了盒子。”

林靖聞言微怔,斂下眼簾,對她的話未置可否。

賀梅:“你別失望嘛,我這就戴給你看看?”

林靖:“既送予了梅梅,便任由梅梅處置。”

說歸這麽說,可他還是在看到賀梅換上那根玉簪後,嘴角上揚了三分。

此日過後,鮮有晴天。不是霧失樓臺,便是桐雨蕭蕭,常有秋風冽冽,偶有絮雲布空。

荷花在露水間悄然飄落,柳葉在殘月中翩然疏減。蟋蟀知曉秋意,草叢聲淒;丹桂聞聽時令,芳林吐香。

盡管白日還是會很熱,可晝夜間的溫差卻逐漸拉大,不少食客便反饋要一窟鬼食肆重開午食。可若是重新開始售賣午飯,賀梅便不好日日回來一窟鬼食肆住下。

如今確認林靖早已經對自己有情,可偏偏只差臨門一腳,叫人怎麽甘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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