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1章 星漢七夕明

關燈
第71章 星漢七夕明

林靖目視前方默默聽著, 垂在身側的手稍稍擡起便往下回落,卻被賀梅尋來的手給捉住。待重新反應過來之時,兩人已是十指相扣。

賀梅:“當初我一門心思想要成為廚子, 在實踐中掌握了不少烹飪的技巧。雖然不能說對所有的菜肴都做到精通,可也能憑著前面的經驗做個八九不離十。

可是後來等食物做多了,似乎來來回回都是那麽回事, 最初的趣味性逐漸消失, 直至殆盡。然而工作還要繼續, 只能麻木地像是提線木偶一樣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夜穹之上, 朗月若弓,射出星箭。繁星點點,燁燁生輝;彩雲朵朵, 綿綿流轉。蒼翠的樹木們靜佇在半明半暗的夜色裏, 隨著晚風瀟瀟輕舞。

粼粼的水光倒映著天空,漫天的星光點綴其上,像是洛神溫柔擺動的水緞。

林靖:“後來呢?”

賀梅:“後來我就在想,一方水土, 養育著一方人,某地看似司空見慣的食物, 換做別處, 就可能聞所未聞, 不同地方的人們吃的總是會存在這樣或是那樣的差別。南米北面, 南甜北鹹便是最好的例子。這樣的表面背後, 其實潛藏著深厚的文化底蘊。

看似不起眼的一碟菜, 一碗面, 一盞湯, 一旦和歷史人文或是傳承聯系到一起, 就會給人帶來不一樣的感受。古人舊事雖然都涅滅在滄桑的歲月裏,後人卻依然可以從一粥一飯中,隱隱捕捉到他們曾經存在過的痕跡。

這些歷史雖然不曾在你們大越朝出現過,可我想林晶晶你一定可以理解那是什麽意思。

比如說,月朝的某個皇帝從南京遷都到了北京,原本多為南方人愛吃的鴨子,疑似也因此在北京大興。

再比如說,趙朝所在的東京地處北方,灌湯包和菊花直至我們後世也是聞名遐邇。可後來遷都南下,所在的那座南方城市,也有了小籠包、白菊和北方人才愛吃的湯面,更別提那碗飽含著國仇和鄉愁的魚羹了。

有時候,所謂的鄉愁,總是從莫名其妙開始想念家鄉的那口吃食開始的,一旦起了念頭,便叫人牽腸掛肚,魂牽夢縈,甚至於熱淚盈眶。

更何況,食物本身就是有溫度的,唯有吃飽喝足,才能有力氣做事。據說,人的胃很容易受到情緒影響,若是開心,就會食欲大開;若是難過,就會絞痛,甚至引發嘔吐。

所以不知從何時起,我的心中慢慢出現了一個念頭,那便是要讓吃到我所做飯菜的人,因為它們的美味而感到快樂,若是僥幸有什麽玄乎的治愈解壓效果,就更好了。”

林靖側頭看向侃侃而談的賀梅,星月的光輝灑滿人間,可此刻在他的眼裏,卻不如她來的耀眼。

賀梅說著說著,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已經跟著林靖回到了小孤山。

賀梅:“……”

他都特地去食肆接她了,不是找她約會麽?怎麽……就這?

她的一門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林靖一看便知,“看梅梅你聊得開心,瑾之不忍心打斷。時候已然不早了,梅梅養精蓄銳,明日七夕,瑾之……”,他頗不自在地垂下眼睛,“瑾之陪你過節。”

見賀梅將他的手甩開,林靖呼吸微滯,他今生鮮少有什麽哄人的經驗,卻下意識地不想她生氣。

不想卻被她一把給抱住,“唔……你確實好像不太行,到現在還是瘦瘦的。明天就明天,就這麽說好啦?”

林靖沒有聽出賀梅的言外之意,只當她是在關心自己的胖瘦,一雙丹鳳眼顧盼之間,滿是愉悅與愛意。

翌日一早,茅家村依照賀梅的心意,送來了秋季新生的頭茬韭菜。不多時,一家三口便吃上了韭菜炒雞蛋,佐以枸杞紅棗山藥粥。

飯後,林靖去廚房洗碗,賀梅在院中伸手摘了片樹葉,漫不經心地把玩著,問:“大越朝的人,都是怎麽過七夕來著?”

雙立歪著腦袋,眨眨眼睛,疑惑道“梅姐姐的食肆今日不營業嗎?”

他那憨態可掬的模樣萌得賀梅手癢癢,忍不住對雙立的小腦袋揉了又揉。

賀梅:“休息一下又何妨?你之前和你家先生都是怎麽過的?可有像是瑾之說的那樣乞聰明?”

雙立點點頭:“自然是有的,大部分時間都是呆在小孤山,不過,先生偶爾還是會獨自乘馬車去宅裏曬書……”

宅子?什麽宅子?

可是不等賀梅聽完,林靖便洗完了碗朝他們走來,雙立原本到了嘴邊的話也因此戛然而止。

她也不強求,仰頭看向他,“林晶晶你陪我過節好不好?”

聽林靖“嗯”了一聲,賀梅蹬鼻子上臉,“逛街也可以嗎?”

林靖:“……”

在成年人的世界裏,當別人沒有第一時間直接答應請求,其實從某種意義上講,便是一種無聲的拒絕。

看他一臉遲疑,似乎在措辭如何婉言拒絕自己,賀梅擺擺手,“算啦算啦,當我沒說。雙立,你想不想和梅姐姐一起回臨江城中逛逛看?”

林靖:“……瑾之願往。”

賀梅:“你不必逼迫自己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的,有雙立陪我,根本不用擔心迷路,問題不大。”

林靖:“……”

雷厲風行的賀梅牽著雙立的小手,擡步便向紅梅小築的院門走去,耳邊卻聽到林靖的腳步聲。

賀梅扭過頭,挑挑眉頭,“你真要去啊?”

也是,他雖然說是要玩什麽“聖人忘情”,可還不是巴巴地跑去食肆找她了?

跟著就跟著吧,還多了一個幫忙拿東西的,就當是和男朋友逛街了。想到這裏,賀梅扭回頭繼續往前走。

林靖走在身後,幽幽看向她和雙立交握的雙手,垂下眼簾,抿了抿唇。

雖然前幾日,臨江城中隱隱已經有了熱鬧的勢頭,可真正到了城區,賀梅還是被街上攢動的人頭給驚到。人聲鼎沸,摩肩接踵,他們一行人才從安靜的郊野過來,兩相對比之下,靜鬧的差別不要太明顯。

期間被路邊小販所售賣的吃食吸引,賀梅停下腳步,從荷包裏掏出幾枚銅板,買下一串用紅繩穿著的笑靨兒,遞給雙立一個。

雙立接過,問她:“怎麽梅姐姐還要買別人的?”

賀梅:“看滿大街的人都在吃這個,有點兒好奇是什麽味道,可不得買來嘗嘗?”

她又取下一枚笑靨兒給林靖,見他搖頭,只好自己受用了。

外酥裏糯,做得不錯,可這小販太舍得放糖,賀梅吃了幾口便覺得膩歪,卻又不好浪費食物,只好先行捏在手裏。準備緩上一緩後,再硬著頭皮把它給吃完。

雙立敏銳地發現了這一點,“梅姐姐不如給雙立吃吧?”說著,他又咬了一口自己手裏的笑靨兒,加快消滅它的進度。

不等賀梅點頭說好,一只骨節分明的手便將她手裏吃剩下的那半塊笑靨兒給奪走了。

雙立大張著嘴巴,呆呆看著自家先生面不改色地把它嚼吧嚼吧吞吃下肚,就連嘴角掛著的食物殘渣都忘記了擦。

林靖喉結微動,“唔,是甜了些。”

賀梅:“……”

他這是在幹什麽!

她的心臟砰砰亂跳,故作淡定地左顧右盼,根本不敢再看林靖一眼。

倏地,賀梅看到前面有家成衣鋪子門前掛著的服飾很不錯。算是轉移註意力那般,她擡步便朝那家鋪子走去,卻被林靖下意識地牽住了手。

見賀梅低頭看向兩人牽在一起的手,林靖輕咳一聲,“人多,如此一來,便不必畏懼走散了。”

賀梅:“!!!”

比起之前愛說騷話的那個林晶晶,現在的林晶晶可要撩人多了。

她的另一只手裏還拿著那串笑靨兒,現在沒辦法牽雙立,不等她把笑靨兒遞給雙立,好牽他的手,林靖就反手把他的手也給牽住。

雙立:“!!!”

自他長大可以自顧以來,先生和他肢體相接的機會便寥寥無幾。先生不願雙立稱其為父,義父亦然,只允許他喚自己為先生。

雙立雖然無父無母,此情此景卻像極了真正的一家三口,不就是他夢寐以求的場面嗎?

雙立瞪大眼睛,用力眨了眨,幾滴晶瑩的小水珠悄然從眼眶中迸濺出來,轉瞬便被燥熱的空氣蒸發得無影無蹤。

他仰頭看向牽著自己的林靖,和他身側的聯袂而行,腳步一致的賀梅,稚嫩的臉上揚起一抹燦爛的笑意。

“恭迎蒞臨!客官要給夫人買些什麽?”成衣鋪子的夥計殷勤迎上來,同賀梅一行人打起招呼。

林靖看著面上不顯,耳垂卻染上了一抹羞色。

他們是牽著手來的,解釋也不好解釋,況且賀梅也根本不想解釋。愛逛街是女生的天性,她將手裏的笑靨兒遞給林靖,一頭撲進了各式各樣的布料裏。

如今她已經不差錢了,就算豪擲千金,眼睛都不帶眨上一下。

林靖只好和雙立坐在椅子上,靜默地等著賀梅回來,這是他頭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新鮮裏透露著局促。

過了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又來了一個青衣中年男子在隔壁的椅子上施施然坐下。可能是對方等得有些無聊了,男子偏頭打量林靖幾眼,與他攀談道,“閣下也是坐在此處等夫人的吧?”

林靖:“……”

他喉結微動,垂眸不語。

男子繼續道,“哎——她們女子每年七夕都是這一套,都不覺得膩的,咱們為夫的還能怎麽辦?依著,順著,聽著,從著便是了,畢竟家和才能萬事興。

你們等下可要去城隍廟祭拜求子?要不,等下一起吧?”

林靖抿抿嘴唇,搖了搖頭。

賀梅換上一套雲水藍為主色調的成衣,緩步走了出來。對稱交領的窄袖衣緊緊貼在她的身上,將那玲瓏窈窕的曲線顯露得淋漓盡致。

纖細不盈一握的腰肢隨著賀梅的走動,甚是引人矚目。

林靖長呼一口氣,端起身側冷掉的茶水抿上一口,試圖壓下心中莫名升起的燥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